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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法医穿越,冷宫自缢之谜 永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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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三年冬。
卷着碎雪拍打着冷宫朽坏的窗棂,纸糊的窗破了大半,寒风灌进来吹得满室灰尘翻飞,薛凝在刺骨的寒意中骤然转醒,颈间麻绳脱落,却留着一道深紫泛血的勒痕,喉咙灼痛得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指尖抚上颈侧,触到的不仅是自缢绳痕,还有喉骨处隐秘的指压凹痕。这根本不是自杀,是有人先扼颈杀人再伪装自缢,偏生房梁朽断麻绳崩裂,让现代法医的她魂穿到了这具刚断气的废后身上。她心头一紧,这深宫冷宫藏着连环命案,她成了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唯有勘破死因活下去,才能守住这具身体的命。
薛凝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破旧锦榻硌得脊背生疼,放眼望去满室破败:剥落的朱漆、积灰的妆奁、断裂房梁上悬着半截麻绳,地上碎瓷散落,连窗台上的陶罐都裂着缝,枯枝冻成冰条。
原主的记忆冲破桎梏涌入脑海:这具身体也叫薛凝,是大燕先帝亲封的皇后,将门嫡女年方二十,入宫当夜先帝骤然暴毙,新帝裴烬登基,太后赵氏垂帘听政,摄政王赵坦把持朝纲。她无子嗣无靠山,被安上 “灾星克死先帝” 的罪名打入冷宫,一关便是三年。而昨日,太后派人送来白绫,美其名曰 “赐全尸”,实则是要彻底取她性命。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守在冷宫外的宫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飘进耳里。
“废后该断气了吧?白绫结实,怎么会断?”
“许是天意,可太后旨意难违,没死成也得再死一次,冷宫又要添冤魂了。”
“造孽哦,这三个月吊死三个宫女了,都说冤魂索命,如今连废后都要没了……”
薛凝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三个月,三个宫女,皆是上吊自尽?作为法医,她最清楚连环死亡、同一死法绝不可能是冤魂索命,这是标准的蓄意灭口,有人在冷宫里用同一种手法,悄无声息除掉碍眼的人。
她撑着榻沿起身,踉跄走到裂纹铜镜前,看清了自己的模样:二十岁年纪面容清瘦,粗布白色囚衣发丝凌乱,可那双眼睛淬着冷光,与她前世解剖尸体时的锐利如出一辙。颈间红痕在苍白肌肤上格外刺眼,一道伪装自缢,一道致命扼喉,双重伤痕,藏着深宫最隐晦的谋杀。
她快速梳理现状:现代法医魂穿古代成废后,有人谋杀伪装自缢,太后的人就在门外,一旦发现她没死必定再次下手。此刻她就是命案现场,也是唯一证人,首要原则先保命,再取证。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尖细阴柔的嗓音穿透宫门:“废后薛氏,接太后懿旨......”薛凝眸光一沉,缓缓转身端坐榻上,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衣衫褴褛身处绝境,刻在骨子里的冷静气场,仍不输昔日中宫皇后。
“吱呀” 一声,宫门被推开,冷风裹挟雪沫灌入。
为首的是太后掌事太监王德胜,身着墨绿色蟒纹太监服,面容阴鸷,身后跟着两个捧白绫毒酒的宫女,面色惨白不敢抬头。
王德胜见薛凝活着,脚步猛地一顿,惊愕溢于言表:“薛氏?你怎么还没死?”
“托太后的福,臣妾命硬,没死成。” 薛凝抬眸,目光如寒刀直刺王德胜,“公公这般惊讶,是盼臣妾死,还是怕臣妾活?”
王德胜脸色青红白交替,被她的目光逼得后退半步,随即定了定神,展开明黄懿旨尖声念道:“太后懿旨:废后薛氏,灾星降世克死先帝,祸乱宫闱秽乱中宫,今赐白绫自尽以正宫规。若抗旨不遵,即刻杖毙,尸骨弃于乱葬岗!”
懿旨里的欲加之罪,字字都是取死之道。换做原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哭着赴死,可薛凝听完,忽然低低笑了。那笑声清冽带讽,在死寂冷宫里格外突兀。她一生与死亡打交道,最擅长从冰冷尸体上扒开谎言找真相。如今有人要她死、要掩盖冷宫秘密,她偏要活,还要把深宫龌龊全挖出来。
“王公公,请回禀太后。” 薛凝缓缓起身,囚衣破旧挡不住周身气势,“臣妾接旨愿自尽,但求太后恩准三日之期。”
王德胜皱紧眉,满脸惊疑:“三日?死到临头耍什么花样?太后旨意片刻不等!”
“冷宫近三月暴毙宫女三人,皆是悬梁自尽,宫中人传冤魂索命,闹得人心惶惶。” 薛凝声音清冷,传遍冷宫每一处,连门外探头宫人都听得真切,“臣妾想在死前查清三位宫女死因,为太后肃清宫闱积阴德。三日后若无结果,臣妾自会当众悬梁,绝不违逆旨意。”
此言一出,门外哗然一片。冷宫宫女连环死亡本被宫中压下,如今被薛凝当众戳破,王德胜脸色难看到极点。他本想厉声拒绝,可薛凝一句话掐住了他的七寸。
“若公公不允,臣妾此刻便撞柱而亡。” 薛凝指身侧朱漆柱,柱上陈旧血痕刺眼,“届时太后问起,公公便说臣妾抗旨自尽。公公觉得,太后会信你,还是怪你办事不力,逼废后撞柱坏了她仁善名声?”
王德胜浑身一震,看着薛凝毫无惧色的眼睛,心底生出惧意。眼前的废后,与此前懦弱温顺的将门嫡女判若两人。他犹豫半晌,不敢赌太后怒火,咬牙道:“好!咱家准你三日!三日后无交代,定将你碎尸万段!”
半个时辰后,王德胜带人悻悻离去,冷宫宫门重闭,只留两个小太监门外看守监视。薛凝松了口气,后背冷汗浸湿,喉咙剧痛袭来,她扶着榻沿咳嗽,指尖再抚颈间扼痕。这三日,是她用命换的缓刑期,也是唯一的生机。
夜幕彻底降临,永宁三年的冬夜冷得彻骨。呜咽寒风穿廊过檐,如冤魂哭泣,听得人毛骨悚然。薛凝点燃一盏昏暗油灯,豆大火苗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狭长,映在破旧墙壁上。
她坐在灯下闭眼,将原主碎片化记忆拼凑完整:原主薛凝,镇国将军府嫡女,十七岁入宫封后,大典未行,先帝便暴毙养心殿,死因成谜。新帝裴烬是贵妃赵氏(令太后)嫡子,年方十九,太后赵氏,扶持新帝垂帘听政,拉拢自己的胞弟摄政王赵坦把持朝政。原主身为先帝亲封的皇后,本应是母后皇太后,却因年纪轻、将军府三年前被构陷谋逆满门抄斩,成了孤女,被随意安罪打入冷宫。
冷宫这三个月死去的云娘、春桃、锦书,皆是冷宫当差的小宫女,死状都是悬梁自尽,草草埋在冷宫后的乱葬岗。宫中人传冷宫怨气重,先帝冤魂索命,可薛凝清楚,这全是无稽之谈。连环死亡、死法一致、现场干净无挣扎,是熟人作案,凶手熟悉冷宫环境,有机会接近死者,更有时间伪造现场。凶手选 “自缢” 伪装,不过是利用宫中迷信,将杀人案包装成灵异事件掩人耳目。
薛凝找来破旧麻纸,摸出烧黑木炭,趴在榻上画人物关系图:顶端是掌权者太后刘氏、摄政王裴玦、新帝裴炽;中间是冷宫总管李忠、守门太监、冷宫宫人;底端是死者云娘、春桃、锦书,以及她自己:废后薛凝。
图中脉络清晰:太后与摄政王要除掉先帝皇后永绝后患;冷宫总管李忠是太后爪牙,掌管冷宫一切;三个宫女必定撞见秘密,才被灭口。而这个秘密,大概率与三年前先帝暴毙、将军府灭门、原主薛凝被废的真相息息相关。
她正盯着麻纸沉思,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快如鬼魅,一瞬便消失在院墙阴影里。薛凝心头一凛,动作快如闪电,将麻纸揉成团塞进袖中,随即吹灭油灯。冷宫瞬间陷入漆黑,只有窗外雪光透入,影影绰绰。
她屏住呼吸,摸到枕下藏着的半截磨尖筷子。这是她醒来后用碎瓷片磨尖的,既是简易 “解剖工具”,也是唯一的防身武器。黑暗中,她能清晰听见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
有人在监视她。凶手知道她没死,知道她要查案,一刻不停地盯着她,甚至随时准备再次动手,让她真成冷宫冷尸。薛凝攥紧尖筷,指尖冰凉。三日之期,从此刻开始,一分一秒,都在倒计时。
油灯重新点燃,薛凝起身,在狭小冷宫里一点点探查现场。她先走到断裂房梁下,仰头看那半截麻绳。绳结是死结,打得极紧,绳圈大小刚好套颈,可原主身娇体软双手无力,根本不可能在被扼颈后,打出这样紧实的死结,更不可能爬上朽坏房梁系绳。这彻底坐实,自缢是彻头彻尾的伪装。
她又蹲下身查看青石板地面,厚灰上除了她的脚印,还有几个模糊的小码女鞋印,脚印边缘沾着一丝青泥。冷宫全是黄土,唯有宫墙外的御花园,才铺着这种青泥。凶手,可能根本不是冷宫普通的宫人,而是从外面进来的。
她再摸颈间,指尖细细描摹扼痕:拇指压痕在左喉骨,四指压痕在右脖颈,指间距窄、力道均匀,是女子或瘦小太监才能留下的痕迹。结合三个宫女死状,薛凝几乎断定:凶手是同一人,惯用右手、身形瘦小,熟悉冷宫布局,听命于太后或摄政王,专门在冷宫灭口,将知情者全伪装成自缢。而她,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证人。
冷宫的风更紧了,呜呜咽咽如三个宫女的哭声。薛凝心头升起浓烈危机,凶手就在暗处看着她,等着她查案,也等着三日期限前,让她彻底闭嘴。这三日,她不仅要找宫女被灭口的证据,还要挖开先帝暴毙、自己被废的线索,否则三日后,要么被暗杀,要么被迫自尽,终究是一死。
油灯火苗跳动,映着她清冷眉眼,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法医面对命案的执着与冷静。她要查,为了活命,为了冷宫冤魂,更为了揭开这深宫中最血腥的秘密。
薛凝蹲在灯下,指尖反复摩挲颈间两处伤痕,法医尸检知识飞速闪过脑海。自缢绳痕是生活反应,可甲状软骨骨折是死前致命伤,两处伤痕形成时间相差不过一炷香。凶手先将原主扼至窒息,以为她死了便吊上房梁伪装,没想到房梁断裂,原主一息尚存,被她魂穿而来。
而冷宫里那三个宫女,死时必定也是如此!宫人们只看见绳痕便以为自缢,可若剖开喉骨,定会发现她们的甲状软骨,全有被扼颈造成的骨折!所谓冤魂索命,是凶手编织的谎言!所谓冷宫暴毙,是针对知情者的连环灭口!
薛凝心脏猛地一缩,一个可怕念头浮上心头:三个宫女,必定在冷宫中无意间撞见了太后与摄政王的惊天秘密,这个秘密足以撼动他们的掌权地位,所以才要赶尽杀绝。而她,作为先帝唯一的皇后,本就是秘密核心,太后留她三年,不过是等一个让她 “合理” 死去的时机,如今时机到了,便要痛下杀手。
她攥紧磨尖的筷子,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凶手藏在暗处,太后握有生杀大权,她身处绝境手无寸铁,可她是法医,是能从死亡中扒出真相的人。这深宫,这冷宫,这连环命案,她管定了。这三日,她定要找到证据,撕开假面,让凶手无所遁形!
薛凝刚理清连环灭口的全部脉络,一个更尖锐的疑问便砸向心头,三个宫女究竟撞见了太后与摄政王的什么秘密,才会被赶尽杀绝?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三日内找到宫女被灭口的实证,否则不仅她要死,连冷宫的真相都将永远埋入黄土。
她刚想起身朝着冷宫西侧死者旧居走去,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衣袂摩擦声,混着油灯灯芯噼啪的爆响,在死寂冷宫里格外清晰。
她攥紧袖中尖筷屏息戒备,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细若蚊蚋的咳嗽声,那声音,正是白日里守在门外的小太监。这一次,冷宫里藏了许久的杀人凶手,或许终于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