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坦白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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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蝙蝠侠摘下头罩，向莉娅坦白自己是布鲁斯·韦恩。罗宾一直在擦汗，张口就开始背打好的八百字腹稿。莉娅说：“让我想一想。”
她想了很久很久，久到赛琳娜好奇地来问：“怎么了？你又和蝙蝠侠吵架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和蝙蝠侠吵架？”
“也是，吵架这个词用得不多，你单方面生闷气。”赛琳娜摇着头走了，开始生气自己竟然又插手了莉娅的感情问题，“唉，恋爱中的女人。”
莉娅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了，然后她听到了敲窗户的声音。
不是蝙蝠侠，就是罗宾，她有点不想动，但对方很有耐心，一直在敲窗户，她终于慢吞吞地下床，慢吞吞地走过去，慢吞吞地把窗户打开。
是蝙蝠侠。他轻轻咳了一声：“我们可以谈一下吗？”
“我们已经谈过了。”
“我感觉你不太开心，可以和我说说吗？”
她穿上外套出门，坐上蝙蝠车，走进安全屋，蝙蝠侠说：“我以为我们已经互相信任了。”
唉，他还以为她只会生罗宾的气呢。
莉娅没有说话。
“如果是那天在学校外的事，我——”
“不要再说了。”莉娅罕见地打断他，他愣住了。
提起学校，她就开始难过。她已经快要忘了那个在哥谭学院读书的自己了，她已经接受了自己作为夜店保安的人生了，她做猫女的罗宾，当搅局者的朋友，追逐着蝙蝠侠和夜翼，与他们插科打诨，她以为，她很满足。黎明时睡去，黄昏时醒来，她融入了哥谭的黑夜，融入了东区的底层，再不作他想。
但内心深处，她知道，她的伤口仍没有痊愈。
她再也没去过中超，再也没做过中餐，她从不踏入唐人街，从不和人说中文，她走路都戴帽子，看到亚洲面孔就压低帽檐。
心底的伤口没有结痂，没有愈合，只是被隐藏了，被逃避了，被无视了。
她哭了出来，蝙蝠侠开始手忙脚乱。
她哭了好一会儿，终于对他说道：“我以前……一直幻想……被布鲁斯·韦恩收养……”
布鲁斯·韦恩惊呆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你收养了迪克，为什么不收养别人？我也想被你收养。”
她知道她在无理取闹。
“我希望你不是布鲁斯·韦恩。”她说，“我希望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你不是人类……就像超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她一想到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就感到痛苦。
贫穷是原罪吗？为什么有人可以那么有钱，那么有能力，又那么心地善良？为什么有人可以那么幸运？为什么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为什么夜翼是迪克·格雷森？为什么提姆可以做罗宾？为什么？
如果她是前百分之一，为什么他们可以是前百分之一的前百分之一？
同样是孤儿，为什么他那么有钱，她那么贫穷，他那么强大，她那么弱小？
为什么上天这么偏爱他，把所有的美好都赋予了他？
而他如此善良，她如此阴暗。
她开始自我厌弃。他信任她，才把他的身份告诉她，甚至没有告诉赛琳娜和斯蒂芬妮，她却有这样的反应，她又搞砸了。
“抱歉……”她依旧捂着脸，抽噎着说，“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吧……我知道你不开心了……抱歉……你以后讨厌我也没关系……我不会把你的身份说出去的……”
蝙蝠侠在她旁边坐下。
“我没有不开心，也没有讨厌你。”他说，“你是一个很真诚，很善良的人，对所有人都很好。”
他很羡慕，夜翼能被她这么多年如一地喜爱着。忠诚的，炽热的，遇到打击也不放弃的，看不到回报也坚持付出的，被拒绝也毫无怨言的。
“在你的能力范围内，你一直努力帮助别人。虽然你没有罗宾的称号，但我认可你罗宾的身份，你靠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它，不是我授予你的，是你证明了自己。我相信你不会泄密，我才告诉你我的身份。”
她拥有的不多，但她献出了所有。她能做的不多，但她穷尽了所有。
“你不懂，”她摇头，“我觉得……不公平。我……又穷，又能力不够……”
“你想要有钱，想要有能力，是为了什么？”
她愣住了。
“哥谭学院的很多人很虚伪，很功利，趋炎附势，捧高踩低。你喜欢那里吗？”
她不喜欢。
“有了钱，你或许在哥谭学院会更开心，会和那些人成为朋友，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不是的。
“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一下没想出来，便试探地说：“和夜翼谈恋爱？”
蝙蝠侠抿了一下唇，但他的声线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冷静地问她：“有钱，有能力，有助于你实现这个愿望吗？”
“等等，我的愿望是……我想被认可。”
“你已经被认可了。”
“被正常社会认可。”
“你看，”蝙蝠侠说，“你实现了一个愿望，就会想要实现下一个愿望，如果没有得到实现，就会不满足。有钱、有能力的人，也会不满足。”
她想了想，闷闷不乐地说：“你就当我无理取闹吧，我只是，唉，我只是，一想到过去，就感到痛苦。”
“这个世界就是痛苦的，国王和乞丐都有自己的痛苦，我也有……痛苦。”
“你能克服。”她说。
“……我仍旧会受伤。”他说。
她怔怔地看向他。
“看到无辜人遇害，我很难过。”他说。
“杰森……去世，我很……痛苦。”他又说。
“我也失败过。”他说。
“我被贝恩……折断过脊柱。”他又说。
她瞪大眼睛看向他，眼眶中积攒着的泪水因为肌肉的变化落下，如珍珠滑落脸颊，顺着脖子，消失在领口。
“过去是没法改变的，但你可以选择怎么过今天，怎么过未来的每一天。你的人生是你的选择。有些人选择清醒地直面痛苦，有些人决定过好自己的生活，有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人开始放纵，有些人追求混乱。万般活法，没有谁高谁低。”
“你是说，小丑和你，没有谁高谁低？”她很惊讶。
“理论上来说，是的。但他伤害到了很多人，所以我选择阻止他。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伤害到了一些人。”
“不！你很伟大！你……一直在战斗。”
“谢谢，你也一直在战斗。”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心情很好。
“我……我躺平了。”
“躺平也是很好的选择。而且，躺平了，不代表未来不能再站起来战斗，战斗累了，也可以再躺平休息。而且，在我看来，你也没有躺平。”
“真的吗？”
“嗯，”蝙蝠侠说，夸奖她道，“你是个战士。”
获得蝙蝠侠的认可对莉娅非常重要，她热泪盈眶：“真的吗？你对我评价这么高吗？”
“我说的是实话。”蝙蝠侠摸了摸她的头，“好了，你还不开心吗？”
她摇了摇头。
他们两个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布鲁斯·韦恩想起她指控他没有收养她，开口道：“关于收养你这件事……抱歉，我没想过大家会这么想。我不可能收养所有孤儿，我尽力了。”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的，只是一些阴暗的想法。我有时候会讨厌所有有钱人。”
“我懂的。”布鲁斯笑了，“我有时候也会讨厌超人类。”
他们都笑了。然后布鲁斯轻轻咳了一声，说：“其实……成为家人，不止有收养这一种方法。”
她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解释。
“你听说过，自选家庭（Found Family）这个概念吗？”
她摇摇头。
“你可以和一些人拥有家人一样的羁绊，他们和你没有血缘或法律关系，也不一定是情侣，但是，是你选择的家人，就像《老友记》中的六个主角。”
“你是说，”她脸立刻红了，不得不用手捂住脸颊，“你是说，我们是自选家庭？”
蝙蝠侠又轻轻地咳了一声，别过脸去：“我是说，你和猫女。”
“行吧。”莉娅才不在乎蝙蝠侠的口是心非呢，“随你怎么说。”
蝙蝠侠有些局促，为了掩饰，他竟然说：“迪克现在是单身……”
说完，他就后悔了，嘴唇也抿起来了，但是莉娅却说：“再说吧。”
“嗯。”蝙蝠侠点点头，嘴唇又不自觉地放松了。
虽然daughter in law（儿媳）也是daughter，但做家人的方法有很多，不需要通过另一个人作为桥梁来连接。
莉娅趴在桌上，赛琳娜悄无声息地路过，又悄无声息地倒回，像猫一样凑到莉娅面前：“你又咋了？”
“我觉得，我坠入爱河了。”莉娅捂着胸口说。
赛琳娜捂住耳朵逃走了：“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过了一会儿，赛琳娜幽幽飘回来，撇了撇嘴问：“我再最后插手一次，你爱上谁了？”
“我不知道。”莉娅说。
赛琳娜翻了个白眼，离开了。
莉娅对斯蒂芬妮说：“我觉得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是谁是谁？”斯蒂芬妮十分激动。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斯蒂芬妮非常疑惑，“你怎么会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莉娅说，“有一次，我感到我的心脏跳动得很快，甚至狠狠收缩了一下。我感到很快乐，但有时又会伤心。”
“喜欢上一个人，就是甜蜜掺杂痛苦，半是喜悦，半是忧伤，时不时患得患失。”斯蒂芬妮双手托着脸，“唉，想起我当年还喜欢罗宾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莉娅说：“我觉得，可能是蝙蝠侠。”
斯蒂芬妮正在喝水，闻言一口水喷到莉娅脸上。
“……我开玩笑的。”莉娅用手擦脸。
莉娅去找蝙蝠侠，罗宾的抓钩枪都已经举起来了，想起他们已经开诚布公了，又硬生生放下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莉娅义正言辞地说道。
“什么忙？”蝙蝠侠问，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要换个形象，我想请你帮我出个主意。”
罗宾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没离开，现在已经离开不了了。
“让搅局者给你出主意。”
“但你是最了解夜翼的人。”
罗宾头皮发麻：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蝙蝠侠嘴角下垂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好吧。”
罗宾回去和搅局者疯狂吐槽，搅局者同情地拍了拍罗宾的肩膀。“我懂。”她说。
“你也懂？”罗宾很激动。
“嗯！”搅局者重重点头，“我长了眼睛。”
其实她长了耳朵。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