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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府暗流   马车在 ...

  •   马车在黎明时分进入京郊地界。沈芃一夜未眠。她靠在车厢内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回府后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原主的记忆像一部泛黄的老电影,每一次回想都在提醒她——侯府不是家,是龙潭虎穴,要小心所有人。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猛地颠簸了一下。沈芃睁开眼睛,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外望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远处依稀可见城墙的轮廓。
      “二小姐,快到了。”赵嬷嬷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
      沈芃怯声的应了一声,像是不安的小动物。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木匣,手指轻轻摩挲着匣面上的纹路。这只匣子没有锁眼,也没有钥匙孔,严丝合缝,像一块整木。但她知道,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
      突然马车忽然慢了下来。赵嬷嬷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的声音有些惊慌:前面路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好像是……晕过去了。
      沈芃掀开车帘的一角,看见官道旁聚着几个人,地上躺着一个老者,面色青紫,捂着胸口抽搐。旁边一个农妇跪在地上哭喊:“爹!爹您怎么了!求求哪位好心人帮我找找大夫?”
      赵嬷嬷皱了皱眉,轻声了声“晦气”,之后立即对车夫说:“不要耽误,直接绕过去。
      “等等。”沈芃开口了,声音依然怯怯的,但比之前多了一丝急切,“赵嬷嬷,我能去看看吗?那个人……好像病得很重。”
      赵嬷嬷回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二小姐,侯府那边都在等着你回去呢。这些乡野村夫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沈芃瑟缩了一下,咬着嘴唇,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嬷嬷,我……我在庄子上跟老嬷嬷学过一点医术,能不能让我去看看?就耽误一小会儿。”
      赵嬷嬷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想拒绝,但看到她怯生生的样子,又觉得拒绝一个“被弃养十年、想要讨好所有人”的小姑娘有些过分。她叹了口气:“快去快回,别耽搁行程。”
      沈芃感激的点了点头,然后抱着木匣跳下马车。
      她快步走到老者身边,蹲下身来。农妇看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姑娘,求求您帮我找个大夫!”
      沈芃没有回答,伸手搭上老者的脉搏。她的动作很自然,但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胆子大的小姑娘在装模作样。
      脉象细弱,时有时无,典型的胸痹心痛——也就是前世的急性心肌梗死。
      沈芃的眉头微微皱起。这老人家的情况很危急,如果不及时施救,撑不过一刻钟。但她现在不能暴露自己的医术,至少不能暴露太多。
      她沉思了下,做了一个决定。问道:“这位大嫂,你爹是不是经常胸闷气短,一劳累就喘不上气?”
      农妇连连点头:“对对对!姑娘您怎么知道?”
      “我在庄子上跟嬷嬷略微学了点皮毛医术。”沈芃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拿了根银针——这是她身上唯一像样的医疗器具。她之前观察了四周,围观的人不少,但都是些普通百姓,应该看不出门道。
      她用手颤抖的将银针刺入老人的内关穴和膻中穴,手法看起来有些笨拙,但每一针的深度和角度都精准到毫米级。这是她前世在手术台上练出来的手感,与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完美融合。
      针入穴位的瞬间,老人的呼吸明显顺畅了一些。沈芃又按压了他的人中穴和合谷穴,力度不轻不重。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老者的脸色从青紫转为苍白,呼吸渐渐平稳,眼睛也慢慢睁开了。
      “爹!”农妇喜极而泣,“您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老者茫然地看着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沈芃身上:“姑娘是您,救了我?”
      沈芃摇摇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不是我,是您自己缓过来了。我只是帮您按了按穴位,嬷嬷说这样能通气。”
      她把银针收回袖中,站起身,朝农妇笑了笑:“大嫂,回去后给你爹喝点红糖姜水,别让他再干重活了,先修养一段时间。”说完,她腼腆的笑了下,抱着木匣快步回到马车上,像是一个做了好事却不好意思承认的孩子。
      赵嬷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什么都没说,只对车夫道:“走吧。”
      马车重新上路,沈芃靠在车厢里,心跳微微加速。她知道,刚才那一幕落在很多人眼里。虽然她已经尽量掩饰,但如果有人仔细追究,还是会看出端倪。不过没关系,她早就想好了说辞——庄子上老嬷嬷教的。而且,她需要慢慢释放一些“异常”,让侯府的人觉得她“有点本事但不足为惧”。否则会引起警惕。
      马车在巳时三刻抵达了安国侯府,沈芃掀开车帘,第一次看见了这座她“本该”长大的府邸。朱红色的大门有三丈多高,门楣上悬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安国侯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先帝御笔。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龇牙咧嘴,威风凛凛。台阶下站着两排仆从,衣着光鲜,比庄子上的管事婆子都体面。
      沈芃抱着木匣下了车,脚刚落地,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哟,这就是我那个在庄子上住了十年的妹妹?”沈芃抬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款款走来。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发簪,耳坠是上好的翡翠,手腕上一对白玉镯子叮当作响。五官精致,肤若凝脂,举手投足间满是大家闺秀的矜贵之气,这就是原主记忆中的长姐——沈月柔。沈芃低下头,声音怯怯的说:“姐姐好。”
      沈月柔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满是不屑。她伸手捏了捏沈芃的衣袖,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缩回手,手不着痕迹的在衣服上擦了擦:“这穿的是什么呀?庄子上的粗布衣裳?啧啧啧,也难怪,在那种地方住了十年,能有什么好衣裳。”周围的仆从们发出一阵低笑。
      沈芃把头埋得更低,像是被羞得抬不起头来。但在低头的瞬间,眼里寒芒闪过,她快速扫过沈月柔的站位——离她三步远,左脚微微前倾,重心在右腿上。这个姿势,很适合做一些事。果然,沈月柔往前走了一步,做出要拉她进门的样子:“来来来,我带你进去见母亲。”就在沈月柔伸手的瞬间,她的左脚悄悄伸了出来,正好横在沈芃的脚前。想让她在众人面前摔个狗啃泥,从此颜面扫地,任人拿捏。
      好一招下马威,沈芃在心里冷笑,这种伎俩,她在前世就见过无数次——只不过前世是在职场,今世是在侯府。她假装没有看见那只脚,迈步向前。右脚被绊住的瞬间,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栽去。木匣从手中滑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就在她摔倒的瞬间,沈芃的右手快如闪电地探出袖口,两根手指捏着银针,精准地刺入沈月柔的脚踝内侧——三阴交穴。力道不重,针入即出,甚至连疼痛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沈月柔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每到阴雨天,脚踝就会隐隐作痛,连太医都查不出原因。这是沈芃前世在中医课上学到的小技巧,专门用来教训那些“需要记住教训但不需要真正受伤”的人。
      “砰”
      沈芃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和掌心都擦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装的,是真疼。这具身体太弱了,摔一下就疼得厉害。“哎呀!”沈月柔捂着嘴,一脸惊讶,“妹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都走不稳,也不看着点?”周围的仆从们笑得更厉害了。
      沈芃趴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看起来可怜极了。她艰难地爬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泥土和血,声音带着哭腔:“对……对不起……是我没走好……”
      “够了。”一个冷淡的女声从门内传来。沈芃抬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门廊下。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满冠,面容端庄,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疏离、刻薄。这就是她的继母——王氏。
      王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沈芃,没有心疼,没有怜悯,只有审视和不耐烦。
      “堂堂侯府嫡女,在大门口摔成这样,成何体统?”王氏的声音不冷不热,“来人,带二小姐去换身衣裳,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沈芃低下头,小声说:“是,母亲。”
      她弯下腰捡起木匣,跟着一个丫鬟往府里走。经过沈渊身边时,她偷偷看了一眼这个“父亲”。
      沈渊四十出头,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须,穿着玄色的长袍,看起来像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但他看着沈芃的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沈芃垂下眼,跟着丫鬟穿过前院,走过抄手游廊,一路往府邸深处走去。她一边走,一边默默记下侯府的布局:前院是会客和议事的地方,中院是正房和偏院,后院是花园和祠堂。丫鬟带她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二小姐,这就是您的院子”丫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沈芃抬头看去,心里微微一沉。这是一个被荒废已久的小院,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院门歪歪斜斜,门上的漆皮剥落殆尽。院子里只有三间房,门窗紧闭,灰尘堆积。正房的屋檐下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辨认出“栖云小筑”三个字。这个名字倒是有几分雅致,可惜被荒废成这样。
      丫鬟打开正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沈芃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陈设:一张缺了腿的八仙桌,几把破旧的椅子,一张拔步床,床上的被褥薄得像纸。“二小姐先将就一下,等老夫人回府了,再给您安排好的住处。”丫鬟说完,行了个礼就走了。沈芃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比庄子好不了多少的院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将就?她在庄子上住了十二年,早就习惯了“将就”。而且,这个院子虽然破旧,但位置偏僻,正合心意,越是没人注意的地方,越适合做她想做的事,出入也方便。
      她走进房间,把木匣放在桌上,开始检查这个院子的每一个角落。窗户的插销坏了,需要修;后门通往后花园,但被锁死了;墙角还有老鼠洞,需要堵上........
      检查到床底下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沈芃心中一凛,用力掀开地砖,露出下面的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木匣——天,和她手中那个一模一样。她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把木匣取出来。这只匣子同样没有锁眼,但重量比她手里那只轻一些。她试着把两只匣子放在一起比对,发现它们的大小、形状、纹路完全一样,像是出自同一块木料。就在她翻看匣子的时候,她的手指摸到底部一个凸起的纹路。她仔细辨认,发现那是一个字——“淑”。
      沈芃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把两个匣子都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打开的时候,她需要先搞清楚这个院子的情况,确保万无一失。她继续检查房间,在衣柜后面发现了一扇暗门。推开暗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密室,密室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上的女子二十出头,容貌绝美,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宫装,手中拈着一枝梅花,嘴角含笑,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坚韧。沈芃站在画像前,久久没有动。这就是她的生母。
      那个被毒杀后伪装成难产的女人,那个用半块玉佩求顾家保住自己女儿的女人,那个死后连尸骨都没能留在侯府的女人。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画像上母亲的脸。指尖触到画布的瞬间,她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跨越时空的相连。心脏猛地揪紧,一种不属于她自己的悲伤从胸腔里涌上来——那是原主残存的执念,是那个在庄子里独自长大的女孩对母亲的所有思念和渴望。
      “娘。”沈芃轻声说,声音沙哑,“我回来了。”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跪在画像前,深深地磕了三个头。磕给原主的母亲;磕给那个在庄子里孤零零死去的女孩;磕给自己,从今以后,她要替她们母女,把所有的债,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咯吱咯吱响。沈芃站起身,擦干眼泪,把画像重新藏好,将两只木匣放进密室角落,用布盖上。她走出密室,关好暗门,回到房间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芃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脑海中开始梳理接下来的计划。先稳住侯府所有人,让她们都觉得自己软弱可欺,放松警惕;要查明生母之死的真相;要找到那个给王氏送药丸的棺材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木匣上,眼神变得锐利,让所有欠债的人,血债血偿。
      这时窗外传来敲门声,一个丫鬟端着食盒进来:“二小姐,您的晚膳到了。”沈芃连忙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谢谢姐姐。”丫鬟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府里的晚膳都是这样的吗?”沈芃小声问,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好奇。丫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二小姐,这是厨房那边特意交代的。您先将就着,等过些日子就好了。”沈芃点点头,笑着说:“已经很好了,比庄子上好多了。”丫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沈芃端起白粥,喝了一口。粥是凉的,咸菜是馊的,馒头硬得像石头,但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了,她把碗筷放回食盒,坐在桌前,闭上眼睛。
      前世,她是华西医科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拿过无数奖项,做过无数台高难度手术。今世,她是安国侯府被弃养十年的不受宠的女儿,住着破院子,吃着馊饭菜,被所有人嘲笑和践踏。但她不慌。因为她知道,最锋利的刀,都是在最黑暗的地方磨出来的。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桌上那只木匣。沈芃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真是很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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