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涅槃重生     六 ...

  •   六月的暴雨如瀑布般倾泻,京郊高速上的车灯在雨幕中化作模糊的光团。
      苏晚晚只觉得车身猛地一震,随后是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打滑的尖叫,以及整个世界在旋转。
      她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方向盘上攥紧的双手,和窗外那盏越来越近的货车尾灯。
      “砰”
      没有疼痛,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像是沉入了深海,又像是坠入了无尽的虚空。她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耳边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铜钱的碰撞声,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念着什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魂兮归来~~”
      不对,苏晚晚在黑暗中拼命集中意识。她记得自己刚结束一台长达十小时的心脏手术,拖着疲惫的身体开车回家。她记得暴雨,记得那辆闯红灯的货车,记得自己应该是死了。
      那这些声音是怎么回事?意识开始像潮水般涌回,但涌入的不是她熟悉的记忆——而是一个叫“沈芃”的女孩的十五年人生。
      她看见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站在侯府正厅的门口,看着母亲被人从产房里抬出来,身下的白布被鲜血浸透。她看见父亲沈渊冷漠的眼神,听见继母王氏尖利的嗓音:“这孩子命硬,克母!留她在府里,下一个克的就是老爷您!”画面急转,小女孩被塞进一辆破旧的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向京郊的庄子。车帘掀开的最后一瞬,她看见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站在王氏身边,穿着崭新的锦缎衣裳,头上戴着赤金缠丝的发簪,正朝她露出得意的笑。那是她的长姐—沈月柔。
      庄子里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的放逐。没有人教她读书写字,也没有人教她琴棋书画,甚至连吃食都常常是馊的。唯一陪在她身边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嬷嬷,以及生母留下的一只破旧木匣。
      嬷嬷教她认字,教她打一套粗浅的拳法,教她辨认药草。嬷嬷说:小姐,您娘亲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您要好好活着,替她活着。
      八岁那年,嬷嬷也死了。临死前,老嬷嬷把那只木匣塞到她怀里,嘴唇翕动,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沈芃抱着木匣,在破旧的土炕上坐了一整夜,一滴泪都没掉。
      从那以后,庄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不,应该说——只剩下原来的沈芃一个人。而现在,她苏晚晚来了。意识彻底回归的瞬间,苏晚晚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秸秆。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雨水顺着缝隙滴落,在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坑洼。角落里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还有一面布满铜绿的铜镜。
      苏晚晚——不,现在应该是沈芃,她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十五岁少女的手,纤细,苍白,指节处有几道浅浅的茧子,是常年握拳和抓药草留下的。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能感受到这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虽然远不如她前世的身体强健,但底子不差,原主这些年偷偷练的那套拳法,至少让这具身体比普通闺阁女子结实得多。她闭上眼睛,脑海中两世的记忆交织翻涌。
      前世的苏晚晚,二十八岁,华西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主修心外科,辅修中医。她是学校里最年轻的副教授,手术台上从没失过手。她不信鬼神,不信天命,只相信手中的手术刀和扎实的医学知识。
      可现在,她信了。因为那些关于“沈芃”的记忆太过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她自己亲身经历的。那些饥饿、寒冷、孤独,那些被遗忘的日日夜夜,像刀子一样刻在心底。她想起生母难产而亡的真相——原主虽然年幼,但记忆里有一些模糊的片段:产婆慌张的脸色,王氏身边嬷嬷端来的一碗药,还有母亲最后的惨叫,不是难产,是谋杀。
      沈芃的手微微攥紧,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走到铜镜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第一次看清这具身体的面容。
      镜中的少女面容清丽,眉眼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脸色有些苍白,但骨骼轮廓极好,假以时日精心调养,定是个美人胚子。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锐利。
      沈芃对着镜子,缓缓摆开架势。这是原主记忆中那套粗浅拳法的起手式。她试着打了一遍,发现这套拳法虽然简单,但胜在实用,招招都是攻守兼备的路子,不像普通强身健体的功夫,倒像是……某种杀招的简化版。她打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已经开始根据自己的理解调整发力方式。前世她虽然主修医学,但大学时选修过散打和擒拿,还在市里的业余比赛中拿过名次。这些经验与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融合在一起,让她很快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收势。
      沈芃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中的自己说:“从今天起,我是沈芃。”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她转身回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原主藏着的一样东西——一根银针。这是老嬷嬷留下的,说能“救命”。针身细如牛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前世学过针灸,知道这根针的材质绝非普通银器,更像是某种特殊的合金。
      她把银针重新藏好,开始在心中盘算接下来的路。
      要隐藏实力。这具身体会拳法、懂医术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至少在弄清楚侯府里谁敌谁友之前,她必须是那个“被弃养十年、懦弱无能的二小姐”。
      再查清生母之死的真相。那只是原主的执念,现在也是她的。最后一点要活下去,这才是当务之急。原主被召回侯府,绝对不是好事。王氏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她这个弃女,要么是需要她做棋子,要么是需要她做替死鬼。
      窗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该死的,沈芃迅速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熟睡的样子。
      马蹄声在庄子外停下,有人敲门。
      “沈二小姐可在?”一个尖细的嗓音,听着像是宫里太监的声音。
      沈芃没有动。片刻后,庄子的管事婆子,这个人平时对她爱搭不理,赶紧跑去开门。
      管事婆子谄媚道:“哎哟,这位公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对方语气不好,说道:“少废话,沈二小姐呢?”
      “在屋里睡着呢。”
      “叫她起来,侯府来人了,接她回京。”
      管事婆子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回……回京?侯府?”
      “可不是。”太监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老太太发了话,说二小姐在外头养了十年,该回来了。”
      沈芃在床上听着,心跳狠狠跳动了一下。在心里默默记下几个关键信息:老太太发了话、二小姐、该回来了。
      老太太——沈家老夫人,一直在京郊的庵堂里礼佛,从不问府中事务。她突然开口要自己回去,要么是真念及血脉亲情,要么是有人借她的名义。不管是哪种,这场戏,她都得去?
      脚步声往这边来了。沈芃赶紧闭上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被吵醒的迷糊糊模样。
      门被推开,管事婆子端着油灯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色衣裳的中年妇人。
      “二小姐,侯府来人了,接您回去呢。”沈芃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来,露出一个怯生生的表情:“回……回侯府?”
      中年妇人打量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笑容掩盖:“二小姐,老奴是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老夫人说了,您在庄子上受苦了,接您回去好好过日子。”
      沈芃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我……我克亲……回去不好吧……”
      赵嬷嬷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柔和:“二小姐这是哪里话,都是些无稽之谈。老夫人惦记您呢。”
      沈芃在心里冷笑。哼!无稽之谈?十年前说这话的,可是侯府上下所有人。现在倒成无稽之谈了?
      但她面上还是怯怯地点头:“那……那我收拾收拾。”
      “不必了。”赵嬷嬷扫了一眼破旧的屋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侯府什么都给您备好了,您人回去就成。”
      沈芃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想带上嬷嬷留给我的木匣子……可以吗?”
      赵嬷嬷顿了顿,点头:“自然可以。”
      沈芃从床下摸出那只木匣,抱在怀里。匣子不大,木质已经发黑,上面的雕花模糊不清,但很沉。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因为没有钥匙,原主也从来没打开过。但直觉告诉她,这匣子里,藏着非常重要的秘密。
      一辆简陋的马车在庄子外等着,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车帘是青灰色的粗布,与侯府的身份极不相称。沈芃抱着木匣上了车,在角落里蜷缩着,看起来惶恐不安。
      马车启动,庄子在身后渐渐远去。
      沈芃透过车帘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她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破旧的院墙,歪斜的大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夜色中。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睛。前世的苏晚晚已经死了。从今以后,她是沈芃——安国侯府被弃养十年的二小姐,一个“克亲”的灾星,一个任人宰割的棋子。但棋子,未必不能反噬成棋手。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向着那座吃人的侯府,向着重重迷雾与杀机,一路前行。
      沈芃的手指轻轻抚过怀中的木匣,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侯府.........我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