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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羊入虎穴 你是我的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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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行过数条宫道,周遭的宫灯渐渐稀疏,喧嚣也随之彻底消散,只余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不多时,一座宫殿便出现在眼前,宫门上悬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皓月宫三个大字,字体凌厉苍劲,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这皓月宫与宫中其富丽堂皇的宫殿不同,宫墙是素净的月白色,没有繁复的雕刻与彩绘,连门口的石狮子都透着几分清寂疏离。
更让朱槿意外的是,偌大的宫苑里,竟看不到半个侍女或随从的身影,整座宫苑空荡荡的,静得可怕。
沈淮之翻身下马,随即伸手将朱槿也抱了下来。他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让朱槿摔着。
朱槿双脚落地,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一双杏眼警惕地打量着这座皓月宫。
这般冷清的地方,倒真符合他孤僻的性子。
沈淮之并未多言,径直带着朱槿走进了主殿。殿内没有点灯,唯有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将殿内景象晕染得朦胧而冷寂。
殿内的陈设极简,仅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案,几把椅子,还有一方铺着黑色锦缎的软榻,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简洁得近乎简陋,与沈淮之二皇子的身份显得格格不入。
他站在殿中央,转过身看向朱槿。月光落在他那张俊秀的脸上,映得他眼底的冷意更甚,像覆了一层薄冰那般。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双手,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置喙的冰冷:“你,过来,替我更衣。”
朱槿猛地一愣,像是没听清一般,下意识地又问了一遍:“什......什么?”
替他更衣?他身为皇子,就算宫里再冷清,总得有专门服侍他的侍女,也不至于要让她一个刚被他带回宫身份不明的未出阁女子来为他更衣吧?
沈淮之见朱槿不动,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语气也沉了几分:“怎么?你既已应允嫁给我,服侍我更衣沐浴,本就是你份内之事。”
朱槿对上了他冰冷的目光,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他的眼神裹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仿佛朱槿只要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如今寄人篱下,命都在他手里攥着,她又有什么资格拒绝?朱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不适,硬着头皮走上前。
“是,殿下。”
朱槿低着头,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去解他披风的系带。
他的披风质地厚重,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系带是黑色的锦缎所制,打得很紧实,朱槿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其解开。
披风滑落,露出了里面穿着的玄色劲装,劲装勾勒出他挺拔结实的身形,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衣料下蕴含的力量。
朱槿不敢多看,连忙移开目光,伸手去解劲装的盘扣。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肌肤,那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朱槿忍不住一顿。
沈淮之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却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站着,任由她笨拙地动作。
殿内静得可怕,只剩朱槿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梧桐的沙沙声。
朱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笨拙地解开一个又一个盘扣。
劲装的布料很顺滑,解开盘扣后,轻轻一扯,就露出了他结实的胸膛与流畅的腰线,他的身材很好,不是那种夸张的健壮,而是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冷冽的线条感。
朱槿脸颊一热,终是忍不住捂住了脸。“不行!不行!我见不得男子的身体!一见就头晕想吐,浑身不自在!殿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他没有回应她,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径直朝着一旁虚掩着门的偏殿走去。
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艾草香。
殿内竟然早已备好了一桶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艾草叶,角落里叠放着干净的衣物与浴巾,显然是早就吩咐好了的。
朱槿正想悄悄退出去,却被他的声音叫住了:“我并未允许你离开。”
朱槿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殿下还有何吩咐?”
沈淮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不准离开,否则我......”
“停停停......殿下您说啥就是啥!”朱槿连忙打断他未说完的话,眼底满是忌惮,“我保准哪也不去,就站在这里等着您,绝不敢乱走半步。”
她哪儿敢惹这位性情难测的二殿下不快,惹不起她难道还躲不起吗。
乖乖听话保命是头等大事,至于其他的,日后慢慢盘算也不迟。
夜色渐深,宫苑里的凉意愈发浓重,晚风卷着凉气吹过来,冻得朱槿浑身发冷,连带着身上的伤口都隐隐作痛。
朱槿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像坠了铅块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沉。
她使劲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可脑袋却越来越昏沉,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晃悠,几乎要站着睡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偏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朱槿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挺直了背脊,转过身望去。
沈淮之正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里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同色系的薄外袍,许是因为刚沐浴过的缘故,他的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润,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褪去了先前的冷冽戾气,竟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润慵懒。
他抬眸看向朱槿,黑眸在夜色中依旧清晰,“我已让人在里面重新备了桶热水,你也进去收拾一下自己。”
朱槿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前她早已做好了打算,今夜就穿着这件破烂的喜服,一身臭气的度过,谁知这位二殿下居然大发慈悲地允许她沐浴。
“愣着做什么?”见她不动,沈淮之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多了几分催促。
“是,谢殿下。”朱槿连忙回过神,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快步走进了偏殿。
殿内的热气尚未散尽,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先前的浴桶已经被清理干净,旁边又添了一只新的浴桶。
朱槿反手关上偏殿的门,将外界的清冷与忐忑都隔绝在门外。她看着眼前温热的热水,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
沐浴完毕,朱槿起身裹上一旁的浴巾,走到柜子前换上了沈淮之提前备好的衣物。
那是一件淡粉的襦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触感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熏香。
她理了理裙摆,又顺了顺湿润的发丝,整理妥当后才拉开了偏殿的门。
晚风迎面吹来,朱槿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抬眼望去,却见沈淮之正站在廊下等着她。
他的发梢已经干透,墨色的发丝垂在肩头,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朱槿没想到他会一直在外面等,犹豫了片刻,还是缓步走到他跟前。
沈淮之抬眸看了朱槿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语气平淡:“收拾好了?”
“是。”朱槿应声答道,心里却盘算着该如何开口询问住处。毕竟这皓月宫空荡荡的,连个侍女随从都没有,她总不能整夜站在这里。
斟酌了片刻,朱槿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殿下,不知......我今晚睡在哪里?”
沈淮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那自然是和我睡在一起。”
“什么?”朱槿满眼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她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说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殿下,咱们孤男寡女,深夜同眠,这于理不合,传出去也有损殿下的名声,万万不可啊!”
朱槿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
开玩笑,她虽然答应嫁给沈淮之,可那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眼下连拜堂成亲的仪式都没有,怎么能就这么同床共枕?更何况,若是被她爹知道了,怕是要絮叨得她耳朵起茧子。
沈淮之瞧着朱槿惊慌失措的模样,开口说道:“于理不合?你既已应允嫁给我,那便就是我的妻子,与妻子同眠有何不妥?”
“可......可我们还未拜堂成亲,算不上真正的夫妻啊!”朱槿急得脸颊发烫,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殿下,您身份尊贵,何必如此急切?不如干脆您给我安排一间偏房,我自己睡就好,绝不叨扰殿下。等日后我们真正拜堂成亲,再与殿下共枕也不迟。”
沈淮之的脸色没有丝毫松动,黑眸里的冷意重新凝聚,“不行。这皓月宫没有多余的偏房,你要么跟我睡,要么就整夜在这廊下站着。”
“怎么会没有偏房?这么大的宫殿......”朱槿还想争辩,话没说完,就见沈淮之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扛起。
他的动作又快又猛,朱槿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头。
她整个人被倒挂在沈淮之的肩上,此刻头晕目眩得厉害。
“你放我下来!”朱槿又急又气,挣扎着想要挣脱,可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般,牢牢箍着她的腰,任凭她怎么扭动,都纹丝不动。
沈淮之全然无视她的叫嚷,径直转身往主殿走去。
片刻后,朱槿便被他扛进了主殿。
他抬手掀开殿内的纱帐,直接将朱槿往那方铺着黑色锦缎的软榻上一丢。
“咚”的一声闷响,朱槿重重摔在软榻上,后背的伤口被震得生疼,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就见沈淮之迈步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昏沉的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难辨,裹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朱槿瞬间慌了神,以为他要对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眼看他就要俯身过来,哪里还顾得上疼,一把抓过身边的锦缎枕头,朝着他狠狠砸了过去。
朱槿一遍砸一边喊,枕头带着风声砸向他,却被他轻易侧身躲开。
一击未中,朱槿更慌了,又抓起榻边放着的一只镇纸和几卷竹简,接二连三地朝着他丢去。
镇纸擦着沈淮之的胳膊飞过,砸到了身后的墙壁上,而其中一卷竹简却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