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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嫁给他就去死 前有人强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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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指尖冰凉刺骨,似刚从寒潭中捞出,擦过她裸露的颈侧肌肤时,朱槿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就这般抬着头,望着朱槿的脸,怔怔失神。
院中风还在吹,卷着满地血腥气,掠过他玄色披风的下摆,衬得这满院的死寂愈发诡异。
朱槿耐着性子,强压心底的慌乱与不适,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声唤道:“公子?公子你为何发怔?”
过了许久,他依旧纹丝不动,眼神直直落在朱槿脸上,那眼神太过灼热,像是在透过她看着什么。
朱槿心里暗自腹诽,纵使她的容貌再惹眼,也不必在尸横遍地的院中这般直勾勾盯着人看,看得她脊背发凉,竟有种如撞邪一般的不安。
朱槿不愿再这般耗下去,谁也不知眼前这个男人下一刻会生出什么念头,她抬手就去摘他面上那张笑面狐面具。
那男子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举动,又或是根本不在意她是否能看见他的真容,指尖微颤,却并未阻拦。
面具落地的一瞬,满院血腥似是都因这张脸淡了几分。
那是一张极为俊秀的脸,肤色莹白如玉,眉眼立体分明,宛若匠人精心雕琢而成。
他的额间几缕墨发垂落,更添几分温润清逸。唯有那一双黑眸,深如寒潭,不见半分暖意。
他似是终于回神,喉结微滚,先前的怔忡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复杂难辨的深意。他依旧垂眸望着朱槿,未动分毫。
朱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鼻尖萦绕的血腥气更是引得胃里阵阵翻涌,忍不住皱着眉问道:“公子可否换个姿势?这院中血腥味太重,我有些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他猝然开口,声线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意:“你摘了我的面具,见了我的真容,便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朱槿顿时一愣,脸上的不耐瞬间转为了吃惊,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方才是你默许我摘的,若你不愿,为何不言?合着你是盘算着,等我摘了面具,有新的理由杀我?”
她越说越急,她可不想刚摆脱吴秃子,就死在这个神秘人手里。
男子垂眸看着朱槿,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她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片刻才他缓缓开口:“尚有一条路可保你性命。”
朱槿心里咯噔一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却又不敢掉以轻心。
她深知自己毫无反抗余地,像他这般杀伐果断的人,所谓的“选择”,未必是什么好出路,大概率是另一个陷阱。
可眼下她别无选择,唯有先保住性命,才有机会寻得脱身之法,于是她沉声道:“什么路?只要不是死,任何事我都答应。”
他沉默了片刻,抬眸再次盯住朱槿,那眼神太过强势,太过笃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她的耳边:“嫁给我。”
三字入耳,朱槿惊得怔住,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前有吴秃子强抢她做妾,后有这杀人不眨眼的陌生男子逼婚,张口便是不嫁给他就去死,这世间的男子,莫非都疯魔了不成?
朱槿咬着唇低声嘟囔,“凭什么?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杀了满院的人,还要逼我嫁给你,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原以为自己说得极轻,混在风声里,那男子定然听不见。可谁知话音未落,便见他握放在剑柄上的手骤然收紧,显然是下一秒就要拔剑出鞘。
朱槿慌忙死死按住他握剑的手,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别别别!公子息怒!我嫁!我嫁便是!”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此人杀伐果断,若是惹恼了他只有死路一条。
当即还是先应下婚约保命,待日后寻得机会传信归家,凭镇国公府之势,何愁脱不开身?
见朱槿服软,那男子握剑的手才得以缓缓松开。
只一双黑眸沉沉盯着着她,似在审视一件所有物。
“记住你今日所言,若是敢反悔,我不介意再多一具尸首,让你与这吴府的人,一同埋在这里。”
朱槿连忙点头,像捣蒜一般,脸上挤出了一个勉强的温顺笑容。“朱槿谨记公子所言,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男子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抬手就去解朱槿脚踝上的铁链。
铁链摩擦着皮肉,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朱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却只咬牙不敢作声,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哐当一声,铁链落地,朱槿也腿下一软,险些栽倒。
那男子似是早有预料,伸手扶了一把。
只是指尖依旧冰凉,在触到朱槿臂上伤口时,朱槿仍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站稳了。”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柔,更像是一种命令。仿佛扶她,只是因为是他“定下”的妻子,不能在此时狼狈倒地。
朱槿撑着他的手臂,慢慢站直身体,尽量让自己显得体面些。
可她身上的喜服早已被血污和尘土弄脏,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也凌乱不堪,几缕发丝黏在脸上,沾着血渍与汗水,整个人简直是狼狈至极。
男子领着朱槿往喜堂外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留下了一串深色脚印。
院子里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呛得朱槿忍不住咳嗽起来。
朱槿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不小心踩到什么。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这么多死人,这般血腥的场面,纵然她是镇国公府的嫡女,见过些风浪,也依旧有些承受不住。
行至门口,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朱槿:“上来。”
朱槿浑身是伤,气力尽失,几番尝试都未能上马,反倒不下心扯动了伤口,疼得她眼眶发酸。
他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似是嫌她太过磨蹭,没有再多等,俯身伸手就将朱槿拽上了马背。
朱槿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怀里,鼻尖触到他衣袍上的血腥气下意识地就想要躲开,却被他一只手臂牢牢锢住了腰肢。
“别动。”
他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朱槿的耳畔,让她浑身发冷。
“再动,便扔你下去。”
一听要将她扔下去,朱槿便立刻安分下来,乖乖靠在了他的身上。
这男子的臂力极稳,箍得朱槿几乎喘不过气,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马蹄踏过青石板,一路疾驰,风声在耳畔呼啸,冲淡了些许血腥气。
朱槿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心里反复盘算着传信回家的法子,浑然没注意到骏马行驶的方向越来越靠近皇城。
直到马蹄声渐渐放缓,周遭的喧嚣也变得不同,朱槿才后知后觉地抬头望去,这一看,顿时吓得朱槿一激灵。
前方赫然是皇城的朱雀门!朱红的城门巍峨耸立,城楼上悬挂着明黄色的宫灯,灯火摇曳间,依稀能看见城门两侧站着的侍卫,个个身着铠甲,腰佩利刃,神色肃穆威严。
怎么会是皇宫?难道这个男子本就是皇宫之人?
朱槿心头警铃大作,慌忙拨了拨乱发,竭力遮住面容。
城门口的侍卫大多是禁军出身,说不定就有认识她爹的!若是以如此之态被认出来,朱槿不仅自己颜面尽失,连镇国公府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尽!
骏马缓缓行至城门口,为首禁军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线恭敬地说道:“属下参见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
朱槿如遭惊雷,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前的男人,哪怕只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也足以让朱槿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二皇子沈淮之?
那个传闻中性子暴戾、冷酷嗜杀,曾有下人只因一句顶撞,便被他当场斩于阶下的沈淮之?
当年陛下硬塞给她的婚约对象不就是二皇子吗?
这些年朱槿之所以不惜离家出走,乔装改扮藏身醉春楼,不就是为了躲开这门婚事?
好不容易脱身,竟阴差阳错,被他带回皇宫,还要嫁给他?
这哪里是逃出生天,分明是刚出虎口,又入龙潭!
巨大的荒谬与绝望感瞬间将朱槿淹没,先前强装的镇定和算计也是瞬间荡然无存。
而在朱槿身后的沈淮之并未注意到朱槿的思想风暴,只是淡淡朝着守卫抬了抬手:“免礼。将门打开。”
禁军应声而起,厚重朱门缓缓开启,露出了里面灯火通明的皇城巷道。
沈淮之勒动马缰,骏马缓缓踏入城门。
朱槿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办?现在逃跑已是绝无可能,进了皇宫处处都是眼睛,朱槿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根本逃不出去。
可若是跟着他进了宫,被沈淮之发现她便是那个逃婚的镇公府嫡女,怪责罚倒是小事,可万一怒迁怒镇国公府,朱槿可再也没有脸面回去面对她的爹娘了。
朱槿越想越慌,指尖死死攥着他的披风,早知是他,朱槿宁愿被他从马上扔下去。
兜兜转转,万般躲避,终究还是逃不过这桩婚约。难道朱槿真的摆脱不了嫁给沈淮之的命运吗?
沈淮之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朱槿的异样,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询问道:“方才见我杀人,你尚且面不改色,一入皇宫,反倒怕了?”
朱槿连忙低下头,不敢让他看到眼底的慌乱,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没有。”
沈淮之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着前行。
在沈淮之周身冷意与威压之下,朱槿愈发的忐忑不安。
从踏入这皇城的那一刻起,朱槿之前所有的盘算皆成了空谈,命运兜转,终究还是将她卷回了最不愿面对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