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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喜宴变凶场 你这秃子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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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风暖,卷着醉春楼的酒气与脂粉香,漫过雕花飞檐,在空气中缠出几分风月软意。
楼下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当朝轶事,哄得满座客人连连哄笑。
朱槿倚在二楼雕花栏边,指尖捻着颗刚剥好的葡萄,漫不经心地送入唇中。
她是这醉春楼的招牌舞姬,这栈酒肆之所以能在镇上这么吸客,一半靠掌柜八面玲珑的手段,另一半,则是靠她的这张脸。
世人皆说她是仙子转世,眉眼间自带万种风情。
可只有朱槿自己清楚,这副刻意扮出来的风月皮囊下,藏着当朝镇国公府嫡女的骨血。
她不满皇族强行给自己定下的婚事,与爹娘大吵一场后留书一信就从镇国公府逃了出来,即使爹娘几次三番派人寻她,欲将她强带回府,她却次次以性命相逼,二老终究心疼女儿,只得作罢。
而朱槿在这醉春楼仗着嫡女的身份的底气以及平日里掌柜的宠爱,但凡有酒客敢在酒肆里撒野,或是在朱槿行舞时出言轻佻,她从不含糊,总是抄起手边的酒坛就往人头上砸。
管他是腰缠万贯的纨绔子弟,还是街头巷尾的市井无赖,概不例外。
这般日子过得也算自在,直到那日天刚擦黑,楼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轿辇碾过青石板的闷响,由远及近,打破了醉春楼的热闹。
掌柜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匆匆跑上楼,拽住朱槿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阿槿!我的好阿槿!”掌柜的声音都带着颤,眼底的贪念几乎就要溢出来。“你可算是熬出头了,以后啊可要过上好日子了!”
朱槿皱着眉甩开他的手,指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袖,语气冷的像冰:“少废话,有事直说,别和我在这绕弯子。”
“是镇西的吴老爷!”掌柜捂了捂被朱槿甩得发疼的手,依旧难掩兴奋之心。“他前两日来酒肆见了你,愿意出六百两银子买下你做妾!这可是六百两啊,够咱们醉春楼撑好几年的了!”
朱槿愣了愣,随即嗤笑出声,抬手就给了掌柜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楼里骤然响起,楼下的哄笑声、说书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了上来.
“吴老爷?”朱槿掏出锦帕,悠悠地擦了擦发红的指尖,语气里满是嘲讽,“就是那个满脸横肉,听说连自己亲外甥家产都吞的吴老爷?”
“你如今倒是能耐了,难道你忘了,这醉春楼能在镇上开得风生水起,是靠谁来镇的场子?你倒好,就为了这点银子,竟然要把我推火坑里去?”
掌柜吃痛,捂着红肿的脸,半个字也不敢反驳,只一个劲地哀求:“这次算我错了,这银子咱们七三分,不,五五分!你就忍忍,做了那吴老爷的妾,总比一直在这楼里抛头露面,给来来往往的客人跳舞强啊!”
他的话还未说完,醉春楼的大门就被人猛地撞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踏着沉重的步子闯进来,戾气滔天。
还没等朱槿反应过来,就用粗麻绳死死勒住了她的手腕。
朱槿哪能就这么任人摆布?挣扎就顺势抄起了桌上的酒壶,狠狠砸在身侧家丁的头上,一时间瓷片飞溅,可刚砸到第二个,后颈就被人狠狠按住。
“不识好歹的贱妓!”
家丁的骂声未落,朱槿就被架着往楼下拖,她的挣扎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蚍蜉撼树。
她被粗暴地塞进马车,两个家丁一左一右地架着她的胳膊,不让她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她虽是会些武功,但也只是防身小技,算不上厉害,她没有一定的把握能这种情况下脱身。
若早知今日,她当初便不该在爹爹教授武艺时一味偷懒嬉耍。
不知颠簸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拖进去,都给我看好了,别让这贱妓跑了!”为首的家丁语气阴狠,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另外几人立刻架着朱槿就往府里走。
他们把朱槿拽进一间偏僻的柴房,反手锁上了门,斩断了朱槿所有的退路。
朱槿被狠狠甩在冰冷的砖地上,屋外之人正拆房堵窗,要将她困死在此。她忍着疼撑起身,目光飞快扫过角落那堆干枯的柴草。
她几步冲上前,寻了根坚硬木枝,又捻起细碎干草,俯身抵着地面反复钻磨。直至粗粝木面磨得指腹发烫,火星才终于一点点引燃了干草。
她瞥了一眼那扇木门,门是虚掩着的,锁扣也只是个简单的木插销,想来是他们觉得一个弱女子,掀不起什么浪。
她攥着燃起的火种,踉跄扑到门边,一把将明火狠狠触上布帘。粗布帘幕沾了些潮气,刚一凑近,立刻腾起一缕黑烟。紧接着,细小的火苗就窜了起来,顺着帘幕一点点往上爬。
就他这吴秃子,也敢光天化日来绑架她,今日就让他开个眼看看,她是怎么给掀个翻天覆地的。
火苗越窜越高,噼啪的燃烧声很快响起,浓烟顺着门缝往外冒,而朱槿攥着火折子的手却稳得很,哪怕身后传来家丁急促的踹门声,也没半分退缩。
当木门被踹开,吴秃子皱着那张肥硕的脸就气冲冲地冲了进来,一把攥住朱槿的手腕,眼神凶狠地瞪着朱槿:“你个贱妓!居然敢放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给我打!往死里打!”
一声令下,数十个家丁蜂拥而上。
混乱之中,朱槿感到自己的头发被人揪住,而后狠狠将她推倒在地。
拳脚密密麻麻落在朱槿的身上,疼得她蜷缩成一团,可朱槿的嘴里却依旧不饶人,扯着嗓子骂:“吴秃子!你给我等着!等我爹来看他烧不烧了你的破府!”
吴秃子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那肥硕的身子更是抖得像一团晃动的肥肉。
“哈哈哈!贱妓就是贱妓,吹起牛来都没个章法!就你这风月场里的玩意儿,还敢说有个爹能烧了我的吴府?我看你是被打傻了,敢在这里说胡话!”
说罢,他又狠狠踹了朱槿一脚,语气愈发阴狠,“给我往死里打,看她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直至夜深,府里的火才被家丁们勉强扑灭。
而朱槿,则被打得遍体鳞伤。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把朱槿拖进了柴房,随意扔在冰冷的草堆上。
一根粗重的铁链紧紧锁着朱槿的脚踝,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朱槿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外面传来的议论声,心里的恨意翻涌。
这一关,就是三天,直到成亲那日,朱槿才被人从柴房里拽了出来。
他们蛮横地给朱槿套上了大红喜服,粗糙的衣料摩得她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当朱槿被架着走进喜堂,正要被迫和吴秃子拜堂时,府外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道黑影便破风而来。
那人一身玄衣,玄色披风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覆着一张笑面狐面具,面具上的狐狸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透着股说不出诡异与戏谑。
只见他勒住马缰,马蹄人立而起,一声长嘶震得满院人耳膜发颤。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吴秃子从喜堂上走出来,不耐烦对着那黑衣人骂道:“你又是哪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敢在本老爷的大喜之日撒野!活腻歪了不成?”
黑衣人一语不发,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锁在朱槿身上,一瞬未移。
朱槿被他看得浑身发紧,汗毛倒竖。这人看她的眼神实在怪异,莫非认识她的?不知为何,她的心底竟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般眼神,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是很快她又迅速否定了这个念头。
只见他缓缓抬手,指尖扣上剑柄,刹那间寒光骤起,长剑铮然出鞘,径直朝着吴秃子刺去。
吴秃子脸色骤变,身后的家丁们反应过来,立刻蜂拥围了上来,似是想要护住自家老爷。
可那些平日里只会在镇上横行霸道欺负平民百姓的家丁们本就只是皮毛功夫,在如今的黑衣人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根本不堪一击。
剑影翻飞,寒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家丁们一个个倒在地上,流淌的鲜血渐渐染红了吴府的青石板。
吴秃子吓得腿软,转身就要跑,却被黑衣人甩出的链子缠住脚踝,狠狠摔在地上。黑衣人慢慢逼近,抬手一剑,直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鲜血剑刃往下淌,吴老爷瞪着眼睛,挣扎了几下就没了气息。
当黑衣人解决完外面的家丁后,提着染血的长剑就一步步走进了喜堂内。
吴秃子的亲眷们缩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却没人敢带头反抗。
又是几道寒光,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吴府亲眷,都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最后,他一步步朝朱槿走来,玄色的衣袍上沾了不少鲜血,再配上那个面具,衬得他愈发妖异。
朱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跑,可脚踝的铁链还锁着,刚一动,就被铁链绊得一个踉跄,只能狼狈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柱子上。
他停在朱槿面前,忽然伸手强硬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沉狠,不容她半分挣脱。
那人睨着她,面具下的声音低沉沙哑,寒意刺骨,一字一句逼问道:“你是吴老爷的人?”
朱槿猛地摇头,慌忙掀起裙摆,露出了被铁链捆绑的脚踝。
那里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我不是!”朱槿尽量让自己显得娇弱可怜,“我叫朱槿,是镇上醉春楼的舞姬,是被吴秃子强行抢来当妾的!我根本不认识他!如今这吴秃子死了也是他咎由自取,我什么都没看见!”
朱槿见那人不说话,便又语气恳切地说道:“这位公子,若你能放我一条生路。我愿给公子做牛做马。况且啊我会的东西可多了,吹弹唱曲、行舞助兴,我样样都能来,定能哄公子开心!”
这话朱槿说得极尽卑微讨好,可心底早已冷笑连连。
什么做牛做马,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她脱了这困境,就立刻传信给她爹,定要让他带兵,给这贼人关进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