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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抉择 小亮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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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亮第二天醒来时,太阳已经很高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形成一条细长的光带。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袋像被人拿锤子敲过一样,钝钝地疼。
昨晚的事一件一件地在脑海里回放。
他说了“我喜欢你”。
他亲了航启的嘴角。
航启推开了他,说“你喝多了”。
他哭了。
他进了卧室,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嗓子哑了,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现在清醒了,后悔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他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怎么收场?
他想了一百种可能——航启会不会觉得恶心?航启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了?航启会不会把他赶出去?每一种可能都让他心口发紧,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装不记得了。
他听到厨房里有动静,是航启在做早饭。他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像往常一样揉着眼睛。
“哥,头好疼。”
航启正在翻锅里的煎蛋,听到声音手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喝那么多,不疼才怪。”
小亮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昨天喝了多少来着?好像挺多的,后来的事都记不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脏跳得飞快。
航启把煎蛋铲进盘子里,转过身来,看着小亮。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东西。
“先洗脸,”航启。
小亮点了点头,转身去洗手间。
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嘴唇有点干,脸色不太好。他对着镜子做了一个笑的表情,但笑得很僵硬。
他不知道航启信不信他“不记得了”。
但他知道航启也在配合他。
吃早饭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安静。航启给他倒了牛奶,自己坐在对面喝粥。以前吃早饭的时候小亮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学校里的事、同学的事、网上看到的趣事。但今天他吃着煎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重。
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个人中间,谁都不愿意先挪开。
吃完饭,小亮主动收拾碗筷。航启没拦他,坐在客厅里翻手机。小亮在厨房洗碗的时候,透过玻璃门偷偷看了一眼航启——航启低着头,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洗完碗走出来,航启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小亮说,“可能……看看志愿的事。”
“嗯。”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小亮回卧室打开电脑,开始研究志愿填报。他的分数是621分,可以上的学校很多。他打开一个志愿填报的网站,把分数输进去,跳出来一长串学校名单。
他一个一个地看,看得眼花缭乱。
烟台本地有一所211,录取分数线跟他的分数差不多,可以上。但那个学校的优势专业不是他想学的。他在网站上筛选了一下,发现外省有几所学校的计算机专业排名很靠前,录取分数线也刚好在他的分数段。
他犹豫了。
留在烟台,意味着可以继续住在航启这里,每天能看到航启,生活不会有什么变化。去外省,意味着要一个人面对全新的城市、全新的生活,跟航启的距离从一个屋檐下变成几百公里。
他不想离开航启。
但昨晚的事之后,留下来真的合适吗?
航启推开他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不是温柔的拒绝,是实实在在的推——力气很大,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虽然航启后来什么都没说,但小亮知道那个推搡说明了一切。
航启不喜欢他。
至少不是那种喜欢。
留下来,只会让两个人都尴尬。
小亮盯着屏幕上的学校名单,鼠标在一个外省211的名字上停了很久。那所学校的计算机专业在全国排名前二十,就业前景很好。如果从客观条件来看,这确实是最优选择。
他不是为了逃避。
他告诉自己,真的不是为了逃避。
但他心里清楚,有那么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逃避。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之间的那堵墙越来越厚了。
表面上一切如常。航启还是每天做饭,小亮还是每天吃饭。航启去酒吧上班,小亮待在家里看志愿。偶尔两个人会说几句话,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今天天气热”“晚上吃什么”“朱哥那边怎么样”。
没有人提前天晚上的事。
但小亮能感觉到航启在躲他。
不是明显的躲避,是一种微妙的疏离。以前航启会坐在客厅里等他从卧室出来,现在航启一吃完饭就去酒吧了。以前航启会主动问他要不要吃水果,现在水果放在茶几上,他不说航启就不提。以前两个人偶尔会有肢体接触——航启揉他的头,他拽航启的胳膊——现在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都不碰谁。
小亮觉得窒息。
他开始认真地考虑那所外省的学校了。
七月上旬,志愿填报开始了。
小亮坐在电脑前,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填。第一志愿填了那所外省的211,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第二志愿填了本省的一所大学,也是计算机专业。第三志愿保底,填了一所录取率比较高的学校。
填完以后他把志愿表打印出来,拿给航启看。
“哥,我志愿填好了。”
航启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第一志愿那行停了很久。
“XX大学?”他念出那个学校的名字,声音很平,“在哪儿?”
“湖南。”
航启沉默了。
小亮站在旁边,等着航启说话。但航启什么都没说,只是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觉得怎么样?”小亮忍不住问。
航启把纸还给他,抬起头来,看着小亮。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
“挺好的,”他。
小亮等了一会儿,航启没有再说别的话。
“那个学校计算机专业很好,”小亮解释道,“全国排名前二十,就业——”
“挺好的。”航启打断了他,又说了一遍。
小亮不说话了。
他知道航启不会说“你别去”,不会说“留下来”,不会说任何挽留的话。这不是航启的性格。航启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把话说出口,但他会在心里想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航启在酒吧待到很晚才回来。小亮躺在床上,听到客厅里有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换鞋的声音、喝水的声音、走进卧室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他听到航启的卧室门关上了。
出租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小亮盯着墙壁,墙壁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盯着。
他想,也许这样是对的。
他去外省读书,航启留在烟台继续开酒吧。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也许那些不该有的感情就会慢慢淡下去。也许等他大学毕业回来,他和航启还能像以前一样——像兄弟一样,像家人一样。
也许吧。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航启也没睡着。
隔着两扇门,两个人各自躺在床上,各自睁着眼睛,各自沉默着。
那堵看不见的墙,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又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