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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告白 小亮推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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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亮推开出租屋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航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电视关着,手机也没在手上,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回来了。”
小亮换了鞋,把书包随手扔在门口的鞋柜上。他走路有点晃,酒劲上来了。毕业聚餐上他喝了五六瓶啤酒,加上之前在朱哥那儿喝的红酒,后劲一股脑地涌上来,脑袋昏昏沉沉的。
“喝了多少?”航启站起来,走过来。
“没多少。”小亮摆摆手,朝沙发走去。他一屁股坐下来,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
航启去厨房倒了一杯蜂蜜水端过来,在小亮旁边坐下。
“喝点水。”
小亮睁开眼睛,接过杯子喝了几口。蜂蜜水温温的,甜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偏过头看航启。
客厅的灯光不亮,航启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分明。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下巴上有一点胡茬没刮干净。小亮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哥,”他了一声。
“嗯。”
“哥。”他又叫了一声。
航启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小亮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航启。他的眼神有点迷离,带着酒意,但深处藏着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东西。
航启皱了皱眉:“不舒服?”
小亮摇了摇头。
他忽然靠过去,把头枕在航启肩膀上。
航启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哥,”小亮把脸埋在航启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今天周晨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我高中三年就围着你转了。”
航启没说话。
小亮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酒意和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他说得对不对?”
航启沉默了一会儿:“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小亮抬起头,看着航启的眼睛,“哥,你回答我,他说得对不对?”
航启避开他的目光:“去洗澡,睡觉。”
小亮没有动。
他还是靠在航启身上,很近很近的距离,近到能闻到航启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味道。这个味道他闻了三年,熟悉到刻进了骨头里。
“哥,”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几乎是耳语,“我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
航启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小亮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哥。不是兄弟那种喜欢,是……是喜欢一个人那种。”
航启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小亮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也觉得自己疯了。但我不想再装了,哥。我装了太久了,装不下去了。”
他伸出手,抓住航启的手腕。航启的手很凉,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清,”小亮低着头,不敢看航启的脸,“可能是你第一次背我去医院的时候,也可能是每天早上你给我做饭的时候,也可能是……也可能是更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反正就是喜欢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能听到墙上的挂钟走动的声音,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一个急促,一个沉重。
航启没说话。
小亮等了很久,航启还是没说话。
他忽然鼓起勇气抬起头,凑过去,在航启的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皮肤,像风吹过水面。
航启猛地站起来,推开了他。
小亮被推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他稳住身体,抬头看着航启。
航启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表情僵硬,眼神复杂。
“你喝多了,”航启,声音很沉。
小亮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我没喝多。”
“你喝多了,”航启又说了一遍,“明天起来你就不记得了。”
“我记得!”小亮忽然提高了声音,“我清醒得很!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然后碎成一片寂静。
航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小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往下掉。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一颗接一颗,滴在沙发的坐垫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哥,”他的声音哑了,“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你别装没听见。”
航启还是没说话。
小亮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不起,哥。”
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了航启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小亮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在他耳朵里像炸了一个雷。
他缓缓地走到阳台上,推开了窗户。
六月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海的咸味和夏夜的潮气。楼下的街道很安静,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航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火光一闪,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表情很沉,眉头紧锁,眼睛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像一口井,看不到底。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被夜风吹散。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亮说“我喜欢你”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没有感觉,而是感觉太多太杂,堵在一起,反而什么都理不清。
他知道小亮对他好。他知道这三年来小亮依赖他、信任他、把他当成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但他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或者说,他不允许自己往那个方向想。
小亮是他看着长大的。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他看着这个少年从一个瘦弱的、倔强的、眼里含着泪但硬是不肯哭出来的孩子,长成了一个高高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考试能考六百多分的大男孩。
他把小亮当什么?
他不敢想。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卧室里很安静,小亮没有再出来。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躲在被子里哭。
航启把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夜越来越深了,风也越来越凉。他站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他想起小亮刚来的那年冬天,瘦得像根竹竿,站在旧桥酒吧门口,眼睛红红的但倔强地不肯掉眼泪。他想起小亮第一次发烧,他背着他跑了三条街去医院,小亮在他背上说“哥你慢点,我不烧了”。他想起无数个早晨小亮坐在餐桌前吃他做的早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他想起小亮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说“哥今天冷死了”。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里闪过,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他把第三根烟抽完,又点了第四根。
他知道自己对小亮是什么感情。
他只是不敢承认。
他是个坐过牢的人,是个没有学历的人,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小亮才十八岁,刚刚考完高考,前面有大好的人生在等着他。他怎么能……
他又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远处的夜色,就像他看不清前面的路。
凌晨三点,阳台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航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东方微微发白,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他一夜没合眼。
卧室里还是。
他把最后一根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身走进客厅。茶几上那杯蜂蜜水已经凉了,小亮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静静地待在杯子里。
航启走过去,把杯子拿起来,端到厨房洗干净,放回了柜子里。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