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桥》未信与Ari

26、毕业 高考成绩出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小亮查到了分数——621分。
　　不算惊艳，但足够上一个不错的211。他第一时间把成绩截图发给了航启，然后盯着手机等回复。
　　过了三分钟，航启发来两个字：“挺好。”
　　小亮笑着把手机扣在桌上。
　　朱哥知道以后高兴得不行，当天晚上在“旧桥”酒吧开了两瓶红酒，说要给小亮庆祝。章叔也来了，带了一盒进口巧克力，说是给小亮的奖励。
　　“小亮啊，”朱哥举着杯子，满脸红光，“我就知道你行！你爸要是知道了，得高兴成什么样！”
　　小亮笑着碰了杯，一口气喝了半杯红酒。他其实不太会喝酒，但今天高兴，什么都想干。
　　航启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给小亮夹菜。
　　酒吧里放着老歌，不知道是朱哥还是章叔选的，都是些九十年代的经典。小亮听着那些歌，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他好像昨天还是那个拎着破书包站在旧桥门口的十五岁少年，转眼就已经高考完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朱哥喝多了。章叔扶着他往外走。小亮也喝得脸红红的，走路有点晃。航启架着他上了电动车，一路骑回出租屋。
　　到家以后小亮瘫在沙发上，抱着靠枕不肯动。
　　“去洗澡，”航启。
　　“不想动。”小亮闭着眼睛嘟囔。
　　航启叹了口气，去浴室放了热水，又拿了一条毛巾出来，把小亮从沙发上拽起来。
　　“自己洗还是我帮你洗？”
　　小亮睁开一只眼睛：“你帮我洗？”
　　航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亮赶紧爬起来：“我自己洗我自己洗。”
　　毕业聚餐定在六月二十五号，地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班里四十五个人，来了四十三个。班主任老李也来了，穿着一件格子衬衫，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火锅店的大包间里摆了五桌，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红油和白汤泾渭分明，像极了他们高中三年的泾渭分明——上课和下课，考试和放假，努力和偷懒。
　　小亮和周晨坐在一桌。周晨高考考了578分，够上一个不错的一本，他自己挺满意的。
　　“来来来，先干一杯！”周晨端起啤酒杯，“咱们高中三年，总算熬出来了！”
　　全桌的人都举了杯，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小亮也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啤酒冰凉的，带着苦味滑过喉咙。
　　“小亮，”周晨凑过来，“你报哪儿？”
　　“还没想好，”小亮说，“等填报志愿的时候再说。”
　　“要不咱俩报一个城市？”周晨说，“有个照应。”
　　小亮笑了笑，没接话。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开始回忆高中三年的事——高一军训的时候谁中暑了，高二运动会谁摔了个狗啃泥，高三模考谁作弊被抓了。笑声响成一片，笑完了又有人开始红眼眶。
　　班长老赵站起来，端着一杯酒，声音有点哑：“我先说两句。高中三年，咱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吵过架、翻过脸，但最后都和好了。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可能很难再聚齐了。但我希望咱们记住——不管以后在哪里，咱们都是同学。”
　　说完他把酒干了。全桌安静了几秒，然后所有人都站起来干了杯。
　　小亮喝完那杯酒，觉得嗓子眼发涩。
　　旁边一个女生忽然哭了起来，她同桌赶紧递纸巾。哭声像会传染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有人红了眼睛。
　　小亮没哭。他只是端着空杯子，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底，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高中就这么结束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回头看，好像什么都变了。他从一个没人要的落魄少爷，变成了一个有家、有人疼的孩子。这个变化太大了，大到他需要时间去消化。
　　“哎，小亮。”周晨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嗯？”
　　“你小子高中三年，”周晨喝了口啤酒，斜眼看着他，“就围着你哥转了。”
　　小亮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你看你，”周晨继续说，“每天放学你哥来接，中午你哥给你塞零食，周末你也不出来玩，就在家陪你哥。你说你是不是离了你哥活不了？”
　　周晨是笑着说的，语气里带着调侃，没有任何恶意。但小亮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对我好，”小亮说，“我就对他好，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周晨摆手，“我就感慨一下。你跟你哥感情真好，比亲兄弟还亲。”
　　小亮笑了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比亲兄弟还亲。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啤酒泡沫，心里酸酸的。
　　他知道周晨没有别的意思。在所有人眼里，他和航启就是兄弟——一个无父无母的少年被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收养了，两个人相依为命地过了三年。没有人会往别的方面想。
　　但小亮知道自己心里装的是什么。
　　那不是兄弟情。
　　那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第一次懂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说出口的、藏在每一个眼神和每一次触碰里的东西。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连周晨都没说过。
　　“来，”周晨又举起杯子，“再干一杯！以后咱们就是大人了！”
　　小亮端起杯子，跟周晨碰了一下。
　　“以后就是大人了。”他重复了一遍。
　　喝完那杯酒，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包间里闹哄哄的人群。有人在唱《同桌的你》，五音不全的嗓音引起一阵哄笑。有人在拍照，举着手机到处跑。有人在给老师敬酒，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小亮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就像烟花——绚烂、热烈、转瞬即逝。
　　散场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有人喝多了蹲在路边吐，有人拉着同学的手说“以后常联系”，有人站在路灯下红着眼眶抽烟。
　　周晨也喝了不少，但脑子还算清醒。他跟小亮并肩走出火锅店，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
　　“小亮，”周晨忽然说，“你以后想干什么？”
　　小亮想了想：“不知道。先把大学读完再说。”
　　“我也是。”周晨笑了笑，“以前觉得高考是天大的事，现在考完了，反而不知道该干嘛了。”
　　小亮没说话。
　　两人走到路口，周晨往东走，小亮往西走。分别之前周晨拍了拍小亮的肩膀。
　　“有空联系。”
　　“好。”
　　小亮一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夜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他走得很慢，脚步有点虚浮，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航启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也没有给航启发。
　　走到出租屋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灯亮着，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柔柔的。
　　他知道航启在等他。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气，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忽然想起火锅店里周晨说的那句话——“你小子高中三年就围着你哥转了。”
　　是啊，他高中三年确实就围着航启转了。
　　但那不是因为他离不开航启。
　　是因为他喜欢航启。
　　这个秘密在他心里藏了多久了？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第一次在旧桥酒吧见到航启的时候，也许是他发高烧航启背他去医院的时候，也许是无数个航启给他做饭、接他放学、陪他熬夜的夜晚中的某一个瞬间。
　　总之，等他意识到时，这种感情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拔不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楼道。
　　他知道今晚回去航启会问他“怎么样”，会给他倒水，会催他洗澡。他也会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说“没事”，然后乖乖去洗澡睡觉。
　　一切都会跟以前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秘密在心里待得太久了，久到快要装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