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父子争执 举贤不避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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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
办公室门推开一道缝，钻进一颗小脑袋。许晚柠抬眼跟坐在办公位上的许厂长对上视线。
她察觉父亲好像生气了，讨好一笑，“爸。”
许国盛板着脸，“还不赶紧进来！”
许晚柠麻利地走进来，还不忘关上门。
许国盛目光微凝，“上午你去哪了？”
许晚柠心中一跳，“爸，您别这么严肃，我害怕。”
“你害怕？我看你胆子大的很，还不赶紧老实交代！”许国盛生气地拍了下桌子。
许晚柠惊地微微闭了闭眼，随后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昨晚我连夜改了计划书，降低了活动风险，本来想早上跟您通个气。可您一直没回家。我担心魏局长拿着昨天我改的那版开会，所以我去了趟轻工局。”
“魏局长已经收下计划书，让我回来等消息。爸，我承认这次确实有点莽撞，没及时跟您通气，但当时确实时间紧迫，您体谅体谅我，别生气了吧？”
许国盛一噎，好像确实不能完全怪她，可女儿不教训一下也不行，他就昨天带她去过一次轻工局，她今天就敢一个人去见领导，她胆子怎么这么大？
许晚柠见父亲拿眼瞪她，避开视线，自己在办公室拿了个茶杯倒水喝，骑了一路，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喝着水，许国盛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肚子歪理，事再着急，就不能等我回来商量商量再去？”
许晚柠理直气壮，“我哪知道您什么时候回家，我妈还说您去厂里了，我要是去厂里找您，您不在呢，我不是白跑一趟？”
“现在一想，得亏当时我没找您，等您跟罗秘书约好时间，咱们再过去，今儿一天又耽误了，哪有我自己过去效率高。”
许国盛气得白她一眼，“你这是碰上魏局长脾气好，换个领导你试试，人家理都不带理你的。”
许晚柠嘿嘿一笑，“我知道魏局长为人公正，我才去的。爸，事都过去了，我也长教训了，您就别揪着这点不放了，行吗？”
呵，感情他说她几句，倒成他的不是了？
许国盛刚想说什么，电话突然响起，他点了点她，这次没让她出去。
电话接通，听到那边说的话，他面露惊讶，“罗秘书你好，我是许国盛，嗯，好的，没问题，好好好，您帮我谢谢局长，好的，罗秘书再见。”
他挂断电话，只见女儿坐在办公桌对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许晚柠眉眼发亮，“爸，是活动审批通过了？”这么快吗？
许国盛摇头，“不是，是隔壁啤酒厂坏了一条生产线，专门从哈市请来工程师进行维修。目前人手不足，咱们厂离得近，罗秘书亲自打电话，让我安排两个人过去帮帮忙，顺便交流学习。”
一听是这，许晚柠兴趣瞬间少了大半，随口问了句，“怎么跑那么远请工程师过来？”
这事他还真知道，一开始坏的时候，隔壁啤酒厂还没正式易主，老厂长急病乱投医，求到他这，让他们这边的技术员和维修师傅过去看了眼，“那是岛国进口的半自动生产线，一般人哪搞得明白。”
说完，许国盛准备打个电话给设备科主任，让他安排人下午过去。
这时，许晚柠心中一动，问了句，“爸，您打算让谁去啊？”
既然打着交流学习的名义，她二哥是不是能过去学点技术啥的？
许国盛随口一说，“这事不归我管，我给设备科主任打个电话，让他指派技术好点的维修师傅过去。”
说完，他看女儿摸着下巴思考，眉心一跳，“你又想干什么？”
许晚柠一本正经的说，“爸，罗秘书有说必须指派两个维修师傅么？”
“你什么意思？”许国盛眼神微凝。
她两手一摊，“既然打着交流学习、顺便帮忙的名义要两个人，一个主要负责维修，另一个当然是学技术了。”
“爸，您不会这么老实，派两个维修师傅过去打下手吧？这样学到的东西有限，还不如派个技术员过去学两手。您想啊，人家可是从哈市专门请来的技术大拿，能修外国生产线的，这样学习的机会可不多啊。”
许国盛低头思忖，好像是这个理，可随后他想到什么，摇摇头，“不行，咱们过去不是白给人干活，人家管两顿饭，一天还给十五块钱补助，技术员过去只交流学习，啥也不干，咱们岂不是占了人家便宜？”
许晚柠想了想，确实不能落人口舌，“那就找个懂点维修的技术员，干半天学半天，大不了少要点工资，这样的机会难得，别为了点工资，错失机会。”
许国盛一想，好像可行，“你个鬼灵精。”
许晚柠皱皱鼻子，作怪，“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许国盛点了点她，随后给设备科主任打电话，把事情简单一说，本来想让他直接指派，最后改成提交一份名单过来。
挂断电话，他抬手一指，“车钥匙给我，我还要办公，你赶紧走吧，我现在看见你就头疼。”
“哎呀呀，爸，用完就扔啊。”许晚柠故作恼色说了两句。她也知道自己待久了不合适，打算回家休息会。
不过走之前，该提醒还是要提醒的。
“爸，如果二哥想去，您不会卡他机会吧？”
老二？许国盛想都不想的回，“你二哥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许晚柠本来已经站起来要走了，结果一听这话，又坐下了，“爸，您这样大公无私，我得跟您好好掰扯掰扯。”
许国盛拧眉，“你想帮你二哥说情？”
她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NO！不是说情，是争取公平对待的机会。”
许晚柠一脸严肃，“爸，我二哥来厂里也有五六年了吧，他是厂里的技术员，大专学历，资历、学历样样拿得出手。如果他在名单上，您不能连想都不想，直接把他排除在外啊，这对二哥来说不公平。”
“另外，您刚才说他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这句话恕我很难认同，我只知道机会稍纵即逝，您能保证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不能吧？还是您更担心选中他，厂里会私底下议论您徇私？”
许国盛气得满脸通红，“放肆！许晚柠！我发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许晚柠直视他，“爸，纵使您不高兴，我还是要说，您是厂长，您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注定不能让所有人满意。那么，为什么不能公平对待每一个人？”
“举贤不避亲，我二哥有能力，有学历，我不想二哥错失这个机会，所以我要帮他争取公平对待的权利，不能因为您是他父亲，就可以直接剥夺！”
许国盛看着女儿，心中十分复杂，他太清楚柠柠的性格了，重感情，吃软不吃硬。
于是他缓了神色，说道，“柠柠，你知道这个月厂里不发工资，如今家家都困难，兆康好歹有我和你妈帮衬，其他职工上有老下有小，我也得多为他们考虑考虑啊。”
许晚柠糊涂了，“您说您和我妈帮衬我二哥？怎么帮的？前几天我碰到二嫂给阳阳买麦乳精，连十几块钱的奶粉都舍不得买。”
许国盛诧异，“阳阳开始喝麦乳精了？”
他平时忙于工作，除了周末，老二一家过来吃顿饭，他帮忙带带孙子，平时他管的少。
许晚柠点头，“麦乳精比较甜，而且没什么营养，不如奶粉好，二嫂一直在家带孩子，没有收入，这半年二哥又只拿半个月工资，日子过得有点紧巴。”
许国盛惊讶，“我不是让你妈每个月给老二媳妇一百块钱么？”话音刚落，他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许晚柠见状，若有所思。
于是她小声提议，“爸，我二哥不就在厂里么，要不您一会儿问问他。”
许国盛瞥了女儿一眼，没吭声。
她清了清嗓子，“您顺便问问我二哥，想不想去隔壁厂学习。您平时忙于工作，是不是有点忽视您二儿子啊？”
“我二哥比我大不了几岁，正是需要父亲搭把手的时候，您把他丢在一边，不管不顾的，别人没准还以为我二哥是您捡来的呢？”
许国盛气得拿眼瞪她，“越说越不像话！”
许晚柠实话实说，“爸，您就是太在意外人的看法，要我说，只要二哥拿得出手，得到这个机会，纵使外人说两句闲话，又能怎样，反正实惠捞自家手里了，也不亏。”
“一堆歪理。”
“管他什么理，您觉得有道理就成！”
“行了，你赶紧走吧，少在我面前碍眼。”许国盛闭了闭眼，抬手让女儿赶紧走。
该说的话都说了，许晚柠放下钥匙，“得嘞，我这就走！”
女儿走后，许国盛沉思片刻，拿起电话。
“许兆康在吗，让他来一趟厂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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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兆康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进来，“许厂长，您找我？”
听到这声许厂长，许国盛眉头一皱，沉声道，“进来坐！”
许兆康规矩的坐在椅子上。
许国盛盯着他二儿子，一言不发。
许兆康感受到父亲的视线，不知为何，有些喘不过气，他硬着头皮问道，“您找我什么事？”
许国盛若无其事的问，“哦，是这样，你们周主任都跟你说了吧，隔壁厂要抢修生产线，让咱们厂派两个人过去搭把手。”
原来真是因为这事，许兆康心突然提了起来，“说了，大家都挺积极的，我听主任说管两顿饭，还有补贴，我也报了名。”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他爸一眼，有心想问，这次不会还卡他名额吧，不知为何，还是没说出口。
“你们技术员都谁报名了？”
“都报了。”
许国盛思忖片刻，“如果我想让你放弃呢？”
许兆康心头一紧，酸涩难言。
许国盛神情平静，目光幽深，“你不愿意？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科室有两个技术员家庭条件差了点。”
话还没说完，许兆康猛地抬起头，“您觉得他们家庭条件差？最近厂里伙食没以前好，他们天天出去下饭馆，条件能差到哪去？”
而他为了省钱，天天吃食堂，那几个背地里没少说他。
厂长儿子又怎么样？他爸大公无私，从来没用过特权，有点好处先紧着别人，他过得还不如一个普通职员呢。
许国盛心里一沉，他听出儿子语气里藏着不满，忽然觉得女儿说的对，他忙于工作，对儿子关心太少了，他有心想缓和父子关系，却不知从何下手。
他干巴巴的说了句，“你看你，说两句就急了，进来也不叫声爸。”
许兆康可不背黑锅，顶了一句，“不是您说，在厂里要称对方职务么？”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儿子这么犟呢，他头疼的扶额，朝他摆手，“行了，你先回去吧。”
许兆康扭头就走。
“等等。”
许国盛看着儿子倔强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最后状似不经意问了句，“我让你妈给你媳妇一百块钱，你收到没有？”
“什么一百块钱？我们可没拿！”许兆康满脸疑惑，转头看过来。
许国盛心里咯噔一下，强忍着怒气，嘴角扯了扯，“估计她忙忘了，明天周末你带丽娟和阳阳来家里吃饭，我拿给你。”
“用不着。”
许兆康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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