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害俱全（万人嫌）》猪子二娘

7、重病以换同情 带着恨意怜

　　方以钦的脸瞬间红透了。他双手捂住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从下午到现在，他忙前忙后，抽空还进了厨房做了几道菜，身上的油烟味也只是仓促洗了洗，一口吃东西的空隙也没有。

　　骆少谦看着他，很自然地把手插进大衣口袋：“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拉面，要不要一起去？”

　　“啊？”

　　“我请客。”骆少谦补了一句，“就当是感谢你上回本想答应亲手给我做的饭——虽然还没吃上，不过会有机会的。”

　　话题突转，方以钦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没有朋友，也鲜少会遇到和别人一起下馆子的场景。如果时候不晚，或者二人的关系更熟络，方以钦内心是愿意的。

　　可现在不是好时机，他也没有心情。
　　方以钦摆头拒绝了骆少谦，表示自己只需借几块钱回去就好，多的不需要。骆少谦盯着方以钦看了好几秒，眼底闪过几丝诧异，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知道了，但现在我也未必有现金，找找看吧，”骆少谦翻了翻自己的口袋，移动支付普及的现在，随身携带现金的人变少，骆少谦还是保持着从前的习惯，随身带个几百块钱的零钱。

　　骆少谦摊开手上的纸币，各种面额都有，就是没一元的。他抽出几张五十递给方以钦，叫他自己买些东西吃，方以钦回想起刚才的窘迫，难得没有拒绝，诚恳地鞠躬感谢骆少谦。骆少谦说不用，叫方以钦稍微等等，走到路对面在小摊贩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回来时拿了一兜茶叶蛋。

　　“两块钱一个，我买了四个，刚好兑散了零钱。”骆少谦递过茶叶蛋，“吃点？”

　　方以钦有些局促，觉得眼前人实在、也有些好笑，是很接地气的那种，方以钦的生活少有见到这般人。

　　“谢谢。”方以钦也不贪，从袋子里掏了两个茶叶蛋出来，“又占你便宜了。”
　　“哪有的事儿。”

　　骆少谦送方以钦到了最近的公交站，上车前，方以钦表示有机会一定会再感谢他，骆少谦耸肩，变戏法似的又从兜里掏出纸笔来。

　　“不要等可能的机会，”骆少谦利落地撕下纸张，“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说完，公交车关门，方以钦怔怔望着骆少谦那张斯文的脸逐渐远去，公车司机叫他往后走，方以钦才回过神，他摊开手，纸张上是一段电话与三个秀逸遒劲的字。

　　是很好的名字啊。
　　方以钦鼻子贴近纸面，闻到若有若无的墨香。

　　回到别墅，程琛还没有回来，方以钦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上了楼，直接回了自己的小房间。他将骆少谦送给他的那张纸条放在灯下反复摩挲，郑重地放进他平时放重要东西的小盒里。

　　又盯着茶叶蛋看了许久，慢慢剥落后吃净，方以钦这才换掉湿裙子，换上睡衣，钻进被子。

　　第二天早上，方以钦比平时起得更早。
　　严格意义上，这不是他主动起的早，经过昨儿那一遭，风寒入体，方以钦的大脑沉重到恍恍惚惚，连带视线都有些模糊，他知道这是发烧的前兆，想着今天多休息一会儿，熬过去就好。

　　天不遂人愿。
　　从结婚开始，避着方以钦如瘟疫的程琛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好吧，也有可能是生气到了极点，竟然进了方以钦的小房间，一把掀开他的被子。

　　“你倒是睡得安心，心大的很啊。”程琛冷笑。方以钦是不聪明又不是傻，自然听得懂程琛话中的讥讽，只是此刻他的头太沉，腰也酸的直不起来，全然没精神解释。

　　“对不起、是我的错……”勉力睁开双眼，方以钦对着程琛道歉。

　　这样就好了吧，方以钦是真的累了，他知道自己的这番道歉是马后炮，该更诚恳更痛彻些，等他身体好些，他就去老宅请罪。

　　刚想将这番打算告诉程琛，方以钦就感觉一股巨力猛地扯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天旋地转，他被狠狠掼下床！

　　身体砸在冰冷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方以钦眼前发黑，蜷缩着咳了起来。

　　“装什么柔弱？昨晚在寿宴上不是挺能折腾？现在知道装死了？”程琛看着方以钦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非但没有消气，心中的怒火更盛，“这是道歉该有的态度，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好，昨天我叫你好好待在房间里，你看看你去了哪儿，难不成忘了你的身份，忘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义务？”

　　“我没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别生气……”方以钦疼得说不出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四肢软得使不上力，只能狼狈地匍匐在地板上，拽着程琛的裤沿，用尽力气挤出好几个“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少来这套！”程琛最烦方以钦这副样子，好像无论发生什么，这人都只会趴在地上求他原谅。他抬脚，甩开拽着裤子的手。

　　方以钦的手随着程琛的动作垂了下去，再没抬起。他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昏迷。

　　程琛等了几秒，认为他又在装。可方以钦没有抬起头，也没有再道歉。他就那么趴着，脸颊贴在地板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程琛蹲下来，伸手扳过他的脸。
　　非常烫。

　　程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方以钦？”他拍了拍他的脸。
　　没有反应。

　　程琛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和手。浑身像个小火炉，手心却是凉的。他这才想起昨晚方以钦从泳池里爬出来时浑身湿透，在夜风里站了很久，回来后估计也没及时洗澡御寒。

　　“方以钦！醒醒！”程琛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
　　方以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程琛二话不说，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方以钦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轻得像一把骨头，抱在怀里几乎没有分量。

　　他抱着方以钦冲下楼，佣人们正在准备早饭，看见少爷抱着的人，都愣住了。

　　“去开车””程琛吼道。
　　周姨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去车库，又跑回来，脸色为难：“少爷，咱们中只有老张有驾照，他出门买家用了……”

　　“那就叫他马上回来！”
　　”电话打过了，他说最快也要半小时。”

　　闻言，程琛的脸色难看得吓人。他把方以钦放在客厅沙发上叫他名字，方以钦蜷缩着，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

　　旁边的佣人小心翼翼地说：“少爷，要不先给夫人吃点退烧药，观察一下？到底年轻，底子应该还不错，说不定一会儿就退了。”

　　“观察个屁！”程琛扭过头，“都已经烫成这样了，非要等人烧到感染、烧成肺炎才去医院？你们谁负责？”

　　没见过程琛对方以钦这幅模样，佣人们一时噤了声，再没人敢说话。

　　程琛没有再犹豫。他抓起车钥匙，重新把方以钦抱起来，走向车库。佣人们跟在后面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留了周姨前往照应。

　　将方以钦放在副驾驶座上，程琛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

　　天公不凑巧，一路红灯。程琛几次刹车，期间总能从后视镜看到冒冷汗的方以钦，他好像很不适应躺在他的车后座，眉头紧在一团，程琛这才想起自己从来没有让方以钦坐过这个位置。
　　程琛踩下油门，不小心闯了个红灯。

　　医院急诊。量体温，三十九度八。
　　医生说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加上受凉和劳累，免疫力下降，需要输液观察。护士给方以钦扎针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手缩了一下。程琛站在旁边，握住了方以钦冰凉的手指。

　　方以钦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然后慢慢安静下来。程琛低头看着方以钦指尖的薄茧和倒刺，难得没有立即松开。

　　输液输了两个多小时。方以钦一直在睡，程琛就坐在床边，没有走、也没有处理其他任何事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出于责任，也许只是因为这个人在他面前烧到三十九度八，而他却态度恶劣地把他从床上拽下来。

　　就算没有感情，到底是条人命。
　　程琛想，哪怕自己今天遇到的是只小猫小狗，他也会尽职地把它妥善安置好。

　　没什么的。
　　什么都不代表。

　　程琛还在处理自己的心境，方以钦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看到程琛，他的眼神闪过一些畏缩，尽管力气不够，仍是使力的朝后缩着。

　　程琛目视着方以钦的全套动作：“这么怕我？”
　　“不是……”方以钦看了看手上的针孔，“昨晚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烧糊涂了，没来得及跟你解释。”

　　“别说了，”依旧是没有营养的话，死鱼般的呢喃，又透着些可怜劲儿，程琛的手不禁攥紧，“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
　　“可是……”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去替你和爸妈那边说，你安心养病就好了，别把自己弄得和个乞丐似的，”程琛瞥了病床上的方以钦一眼，“我是说，好好养好身体，我们程家没想着亏欠你。”

　　方以钦到底也是一个被当做木偶操作的可怜人。
　　程琛没什么好和他过意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