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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爱   自从那 ...

  •   自从那晚沈烛在床头轻声提出,要带她远赴英国生活之后,整栋别墅的氛围,就悄然变得愈发安静沉闷。

      表面看来,一切都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以往还要温和松弛几分。

      沈烛彻底搁置了外出的所有行程,推掉了公司所有需要他亲自到场的会议和应酬,整日整日地留在别墅里,寸步不离地陪着纪栖。他仿佛彻底卸下了外界的忙碌,眼里心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对她的照顾细致到了极致。

      每日清晨会等着她醒来,陪着她吃早饭,午后会陪她在庭院晒太阳、看风景,她但凡有一点情绪低落,他都会耐心温柔地安抚,事事迁就,处处纵容。别墅里的佣人依旧恭敬规矩,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纪栖的衣食住行,从来都挑不出半分不好。

      可纪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从来没有真正松下来过。

      她太清楚沈烛的性子。极致温柔的背后,永远是密不透风的掌控。他只是收起了所有强硬的束缚,换成了最磨人的、润物细无声的禁锢。

      她依旧不能踏出别墅半步,依旧活在他全方位的看管之下,没有自由,没有选择权。心底对沈烛的膈应、抵触与戒备,自始至终都根深蒂固,半点没有消散。

      只是连日安稳无波的日子,让她悄悄生出了一丝微弱的侥幸。

      她忍不住自我宽慰,或许那晚的英国之行,只是沈烛一时兴起的随口提议。他向来擅长用温柔的话语安抚她、哄她,很多话说过便抛之脑后,未必真的会执意将这件事落实。

      也正是这一点点微弱的期盼,支撑着她日复一日压抑又枯燥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藏着无数放不下的牵挂与顾虑。

      她的父母至今还牢牢攥在沈烛手中,一举一动都被他牵制拿捏,她不敢有任何过激的反抗,只能步步隐忍。除此之外,陆安时的身影、那段模糊不清的过往、所有未解的谜团,也一直盘踞在她心底。

      她还留在这座城市,就还有一丝暗中探寻真相的可能。

      可如果真的跟着沈烛远赴英国,去到一个完全陌生、遥远、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她就真的彻底与世隔绝了。

      到那时,她再也查不到任何关于陆安时的线索,再也无法打探父母的处境,彻底沦为沈烛掌心中、唯一的、被困死的玩偶。

      这份深藏心底的恐惧,让她从骨子里抗拒着出国这件事。

      这天午后,日光明媚,温暖的阳光铺满整栋别墅,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别墅里安静得过分,佣人各司其职,动作轻缓,连走动的声音都微不可闻。长久待在这样压抑安静的环境里,纪栖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浑身都透着无处安放的慵懒与烦躁。

      在客厅枯坐许久,她实在耐不住沉闷,便缓缓起身,打算回卧室躺着歇息片刻。

      她踏着柔软的地毯,慢慢走上二楼,走廊安静空旷,连一点风声都听不见。

      走到书房门口时,她脚步下意识顿住。

      厚重的实木房门没有关严,留出一道细细的缝隙,低沉沉稳的男声,顺着缝隙轻轻飘了出来,是沈烛正在打电话的声音。

      纪栖本没有半分偷听的念头,甚至已经做好了转身离开的准备。可下一秒,“英国”两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让她的脚步瞬间定在了原地。

      心底的慌乱骤然抬头,她鬼使神差地停留在门外,安静地站着,只打算听两句就走。

      书房内,沈烛的声音褪去了平日里对着她的温柔缱绻,只剩下处理公事的淡漠与冷静,音色低沉,字字清晰。

      “英国那边的定居安排,进度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回应模糊遥远,听不清具体内容。

      安静等待几秒后,沈烛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尽快收尾,房产、居住权限、日常安保,全部按照最高标准落实,不用节省成本。”

      “后续我会长期在那边定居,国内的事务全部交接妥当。”

      中间夹杂着几句杂乱的商业对接、工作交接的内容,还有几句格外笼统的安排,听得人模模糊糊。

      “手边所有零碎的事情,全部清理妥当。”

      “确保动身之后,没有任何杂事、多余的麻烦打扰。”

      这些话语太过平淡普通,听起来就只是寻常的工作收尾。

      纪栖站在门外,短短片刻的聆听,根本捕捉不到任何深层的含义,也完全听不懂所谓的“清理妥当”背后藏着怎样阴暗的代价。她心思单纯,根本不会往人命、隐患、杀伐这些极端的方向去想。

      她唯一听懂、也唯一深深记在心里的,只有一件事。

      沈烛不是随口说说。

      他是真的认认真真,在筹备带她去英国定居的所有事宜,一切都在稳步推进中,早已蓄谋已久。

      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冰凉的凉意顺着心口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被屋内的沈烛察觉门外的动静,不敢让他发现自己偷听了通话。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屏住呼吸,放轻所有动作,悄无声息地转身,快步离开了二楼走廊。

      一路快步回到主卧,她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外界的一切声音尽数隔绝在外。

      卧室里安静极了,落地窗外的阳光明明温暖耀眼,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心底刺骨的寒意。

      纪栖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轻轻攥着身下柔软的床单,指腹微微泛白。

      方才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要去英国。要长期定居。要彻底离开这里。

      一想到未来要被困在一个陌生的国度,远离所有熟悉的一切,彻底断绝所有调查真相的希望,彻底失去守护父母的微弱机会,她的心脏就控制不住地发紧、发闷,恐慌层层叠叠地将她包裹起来。

      她不想走,也不敢走。

      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半点反抗的权利。

      沈烛从来不会和她商量未来,他只会独断专行,替她规划好所有的人生,温柔地困住她,逼她一步步顺从他所有的安排。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纪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断深呼吸,压下眼底的慌乱、眼底的抗拒,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全部藏在心底,不露分毫。

      她不能表现出异常,不能让沈烛看出她的抵触,一旦她流露出半点不愿,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加严苛、更加窒息的禁锢。

      就在她勉强平复好情绪,神色恢复平静淡然的时候,卧室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沈烛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股处理公事的冷沉早已尽数褪去,眉眼间重新染上了熟悉的温柔暖意,周身的气场柔和又缱绻,看起来依旧是那个事事迁就她、温柔体贴的男人。

      他抬眼看见坐在床边的纪栖,脚步微微放轻,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目光宠溺地落在她身上。

      “怎么自己跑回房间了?是不是在楼下待得太无聊了?”

      沈烛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到她的身前,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她安静的眉眼,细细打量着她的神情,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半点情绪。

      纪栖稳住心神,抬眸看向他,眼底平静无波,没有一丝破绽,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楼下太安静了,有点闷,就回来坐坐。”

      她的神色从容淡定,眉眼温顺,看起来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沈烛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心底彻底放下心来。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前碎发,动作温柔又轻柔,带着独有的占有与宠溺。

      “再稍微忍耐一段时间。”

      他看着她,语气温柔,字字笃定,带着早已敲定一切的从容。

      “等我把所有事情都收尾干净,安顿好一切,就带你换个新环境生活。”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印证了纪栖方才听到的所有预谋。

      纪栖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刻意避开了他温柔的视线。

      她没有回应,也不敢回应,只能保持着沉默。

      她心里清清楚楚。

      他口中的新环境,是她避之不及的牢笼。

      他口中的安稳生活,是隔绝她所有希望的绝境。

      可她无能为力,只能安静承受这场,早已被他安排好的、奔赴远方的囚禁。

      纪栖垂着眼,安静沉默了许久。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明明暖意融融,却照不进她心底半分。她攥着床单的指尖缓缓松开,又反复收紧,心底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有不安,有忐忑,还有难以压制的试探。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轻轻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你说的新环境,是英国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沈烛闻言,温柔颔首,眼底笑意温和无波,语气笃定从容:“嗯,是英国。”

      简简单单几个字,彻底落定了她所有的猜测。

      纪栖缓缓抬起眼,终于正视着眼前的男人。她抬眸望向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直直看着那片看似盛满宠溺、实则深不见底的眼底,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抵触,一字一顿地轻声问出了自己最牵挂的事:

      “那我的父母呢?”

      这是她最大的软肋,也是她所有隐忍的底线。

      自从被困在这座别墅,她便极少得知纪家的消息,父母的安危、生活的好坏,全都悬在她心头,日夜惦念,却不敢轻易提及,生怕触怒沈烛,换来更严苛的禁锢。

      沈烛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指尖依旧轻轻贴着她的发鬓,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松弛又安抚,听不出半分胁迫:

      “放心,你的父母一切安好。纪家如今靠着沈氏的扶持,稳步发展,局面很好,没有人委屈他们,也没有人敢动他们分毫。”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纪栖高悬多日的心,骤然轻轻落地了大半。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巨石悄然松动,紧绷的肩背也下意识放松下来。只要父母平安安稳,只要纪家一切安好,她所有的隐忍便不算白费。

      她轻轻应声:“嗯。”

      短暂的平静过后,她心底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知道自己即将被带往遥远的英国,一旦远赴异国,山长水远,往后想要再见父母一面,只会难如登天。或许经年累月,都未必能再踏回这座城市一次。

      念头丛生,勇气也跟着慢慢攒了起来。

      她明知沈烛控制欲极强,明知自己的请求大概率会被拒绝,甚至可能惹他不悦,可她还是想试着争取一次。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想再见一见许久未见的父母。

      纪栖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忐忑:

      “那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坦诚道出自己的顾虑: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如果之后真的要去英国定居,想来以后也很难再回来,我想亲自跟他们见一面,好好道个别。”

      话音落下,纪栖便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沈烛没有立刻应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依旧,却迟迟没有出声。

      这短暂的沉默,像无声的拒绝,狠狠浇灭了纪栖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

      她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自嘲的酸涩。

      果然还是不行。

      他怎么可能放任她独自出去,怎么可能给她一丝脱离掌控的机会。所有的温柔都是假象,他从来不会允许她拥有半点自主的权利。是她太贪心,太不自量力,才会生出这种不切实际的期盼。

      就在她已然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打算收回目光、默默妥协的时候,沈烛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可以。”

      纪栖整个人瞬间一怔,瞳孔微微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愣了好几秒,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什么?”

      沈烛看着她猝不及防的错愕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掌心轻轻覆上她微凉的脸颊,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宠溺又纵容:

      “我说可以。”

      “我的宝贝只是想和许久未见的父母见一面,好好告别而已,这么简单的心愿,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纪栖怔怔地看着他,心底翻涌着巨大的惊喜,沉寂多日的眼底瞬间亮起一点细碎的光亮。

      她从来没有想过,沈烛居然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么痛快。

      惊喜过后,理智很快回笼,她又立刻警觉起来,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轻声追问:

      “那……是你陪我一起去吗?”

      只要沈烛跟着,那这场探望,依旧是一场被监视的会面,毫无意义。

      沈烛轻轻摇头,语气自然从容:“我手头还有收尾的工作要处理,暂时抽不开身。我让你自己去。”

      这句话,彻底让纪栖愣住了。

      她眼底满是震惊,久久回不过神。

      独自去?

      沈烛居然愿意放她一个人离开别墅,去见她的父母?

      这是被彻底禁锢这么久以来,她从未奢望过的自由。

      可惊喜褪去,心底的警惕也悄悄浮了上来。

      她太了解沈烛的性子了。

      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更不会真的给她一丝逃脱的机会。所谓的独自前往,大概率身边早已布满眼线,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即便如此,纪栖的心底依旧涌上难以言喻的雀跃。

      不管有没有监视,不管是不是依旧在他的掌控里,她终于可以走出这座困住她许久的别墅,终于可以亲眼见到父母,确认他们的平安。

      这就够了。

      压在心底的阴霾被冲淡大半,纪栖眉眼间终于染上一点浅浅的、真切的笑意,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好。”

      看着她终于展露笑颜的模样,像是拨开了连日笼罩在眉眼间的阴霾,澄澈又温柔。

      沈烛望着她明媚的小脸,眼底的宠溺愈发浓烈,唇角也跟着温柔弯起。

      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可以给。

      短暂的纵容,短暂的自由。

      反正,无论她怎么走、怎么看、怎么闹。

      她这一辈子,最终只能乖乖留在他身边,跟他远赴他乡,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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