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爱吗》访樱

11、恨 窗外的

　　窗外的晨雾正浓，将整座伦敦城郊笼在一层薄纱般的朦胧里。

　　纪栖是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唤醒的。她缓缓睁开眼，鼻尖萦绕着陌生的清冽冷意，不是明市熟悉的潮湿空气，而是带着异国植被与露水的清冽气息。

　　她撑着胳膊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宽敞而陌生，是极简的欧式装修，原木色的地板映着窗外的雾色，柔软的羊绒地毯铺在床脚，一切都干净得像从未有人踏足过。

　　她知道，这就是沈烛许诺的、属于英国的新家。

　　被子滑落肩头，带着残留的暖意，她刚要掀开被子下床，卧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沈烛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托盘，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看见她醒着，唇角立刻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低缓温和，带着清晨的沙哑：“醒了？”

　　纪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托盘上，里面放着一双柔软的棉拖，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

　　他走到床边，弯腰将棉拖稳稳放在她脚边，动作自然又妥帖，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那先下床，洗漱完下来吃点东西，厨房给你留了热粥。”

　　他说着，将那杯温水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度刚刚好。

　　纪栖握着那杯温水，指尖的寒意被暖意一点点驱散。她低头喝了几口，便起身走进卫生间，镜子里映出的女孩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长途飞行后未散的倦意。她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又仔细梳了梳头发，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下楼时，客厅里已经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暖黄的灯光洒在原木餐桌上，盘子里摆着煎得金黄的吐司、嫩白的水煮蛋，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和新鲜水果，旁边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搭配着几碟清淡的小菜。

　　纪栖看着这桌丰盛的早餐，愣了一瞬。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这样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了。在明市的别墅里，那些日子里，她要么闹着绝食对抗，要么心灰意冷懒得动筷子，再不然就是满心压抑根本咽不下任何东西。可此刻，鼻尖萦绕着的烟火气，竟让她心底翻起了久违的暖意，胃里也跟着泛起了空落落的饿意。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沈烛早已替她摆好了餐具，将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又温和：“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纪栖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粥，温热软糯的暖意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安心。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轻声开口：“对了，你带我来英国，不用工作吗？”

　　沈烛闻言，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抬眸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笃定又温柔：“明市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短期内不用我操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接下来，我就专心陪着你，让你好好放松一下，好不好？”

　　纪栖看着他眼底的温柔，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好。”

　　她低下头，继续喝着碗里的粥，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桌布上，暖融融的。

　　她知道，这份平静的背后依旧是无形的掌控，可至少此刻，胃里的暖意和眼前的烟火气，是真实的。

　　往后的日子，倒真如沈烛所说的那样，慢了下来。

　　他几乎不再处理工作，所有时间都围着纪栖打转。清晨陪着她在院子里散步，午后坐在窗边陪她看书，傍晚一起去附近的小镇逛集市，看街边橱窗里暖黄的灯光。纪栖偶尔会对着路边的鲜花小摊驻足，他便会不动声色地买下一大束，插进她卧室的花瓶里；她随口说一句想吃街角那家手工曲奇，第二天一早，温热的点心就会出现在餐桌上。

　　纪栖的心情，确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绷着神经，眼底的防备也淡了许多，偶尔被沈烛逗笑时，脸上会浮起淡淡的梨涡，像融在春日里的薄冰，软得不成样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道坎，从来都没真正跨过去。

　　她知道沈烛待她好，是掏心掏肺的好。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在她夜里做噩梦惊醒时，抱着她一遍遍地安抚；会在她沉默发呆时，安安静静地陪着，从不多问。可那份好，始终带着沉甸甸的过去，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时常在深夜里醒着，反复问自己：到底对他是什么感觉？

　　喜欢吗？她试过，可那些被囚禁的日日夜夜、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孔、那场几乎要了她命的车祸、还有纪家曾受过的所有屈辱，像一道道冰冷的枷锁，死死缠在她的心上，让她连一丝心动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她甚至不敢细想，只要一想起从前，心底就只剩刺骨的寒意和厌恶。

　　可不爱吗？好像也不全是。

　　是他撑住了纪家的公司，让父母得以安稳度日；是他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给了她一个暂时可以喘息的地方；是他日复一日的温柔，让她渐渐有了一点“好好活下去”的念头。她现在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晒太阳，吃热乎的饭，靠的全是他。

　　这种矛盾像一团乱麻，在她心里缠来缠去，让她疲惫不堪。她既无法真正爱上他，也无法彻底恨他，只能任由自己陷在这不上不下的情绪里，反复拉扯，反复难受。

　　后来她索性不再想了。

　　算了，管他爱不爱吧。

　　至少现在，她能安稳地站在阳光下，能闻到花香，能吃到热乎的饭，能偶尔露出一点真心的笑，就够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纪栖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她侧头看向身边的沈烛，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底是她熟悉的温柔。

　　纪栖的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不知道这份平静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未来还会有什么等着她。但至少此刻，她是轻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