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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爱   往后的 ...

  •   往后的几日,明市天气一直格外晴朗。

      沈烛彻底处理完了国内所有收尾事宜,将所有潜藏的隐患一一肃清,纪栖也安安静静地在别墅里休养调理,度过了几日难得的平静时光。

      没有紧绷的对峙,没有突如其来的风波,日子温柔得像一层薄雾,平淡无波,却也让纪栖紧绷许久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出发去往英国的日子,如期而至。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温柔地铺满整座城市,褪去了往日的燥热,只剩温润的暖意。黑色的专属宾利稳稳停在别墅庭院门口,车身一尘不染,静静等候着两人启程。

      沈烛收拾好了所有行李,没有让纪栖沾手半分琐事,只是细心替她理好衣衫,将轻便的随身小包挂在她身上,全程温柔妥帖,面面俱到。

      两人一同上车,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别墅内的所有光景,也仿佛隔绝了纪栖在这座别墅里被困的无数个日夜。

      司机发动车子,平稳驶出熟悉的别墅区,朝着国际机场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厢内静谧无声,只有车载空调送出的轻柔风声,安静得近乎沉寂。

      纪栖微微侧着头,透过明净的车窗,静静望向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在明市待了数年之久,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大半的青春与过往。只是近大半年来,她的世界只剩下那栋豪华却冰冷的别墅,方寸天地,不见天光,不见烟火。

      她像一只被圈养的笼鸟,隔着玻璃窗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却从未真正自由地拥抱过这座城市。

      如今即将彻底远赴异国,斩断所有牵绊,心底没有解脱的轻松,反倒漫上来一股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数年光阴,困守一隅,爱恨难言,得失无解。这座装满了她禁锢与煎熬的城市,终究还是成了心底一抹无法释怀的过往。

      街边的商铺、行道的绿树、往来的行人车流,皆是她久违的人间烟火。纪栖目光淡淡流转,安静地目送熟悉的街景一一后退、远去。

      就在她心绪平和放空的瞬间,视线不经意扫过前方十字路口的公交站台,脚步骤然一顿,整个人微微怔住。

      晨间的阳光落在公交站台的顶棚上,筛下细碎的光影。

      站台下零零散散站着几个等候公交的路人,其中一道清挺的身影,格外惹眼。

      那人穿着简单的浅色休闲外套,身形挺拔,身姿清瘦,独自静立在人群边缘,安静望着车来的方向。

      看不清清晰眉眼,可那熟悉的身形轮廓、站姿体态,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纪栖平静的心境。

      心底骤然掀起一阵细微的震颤。

      她莫名觉得熟悉。

      是很久之前,那个让沈烛当场失态、连语气都冷了几分的路人。那一次的相遇太过仓促,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只隐约记得那道清瘦挺拔的轮廓,还有沈烛瞬间绷紧的侧脸。

      纪栖的心跳骤然乱了半拍,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她不敢再多看,生怕被身旁的人察觉异样,几乎是瞬间敛了所有目光,飞快收回视线,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惊疑。

      细微的神情变化,终究没能逃过身侧男人的眼睛。

      一直慵懒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憩的沈烛,缓缓睁开深邃的眼眸,温热的气息轻轻覆了过来,身躯微微侧倾,凑近了她,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淡淡的宠溺:“怎么了?刚刚在看什么,看得出神了?”

      纪栖压下心口那点莫名的慌乱,面上不露分毫异样,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平静,听不出任何破绽:“没什么。”

      她说着,抬手轻轻摁下侧边的车窗按键。透明的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街景,也遮住了方才那个莫名熟悉的身影,将窗外所有的光景与杂念,统统阻隔在外。

      密闭的车厢内,温度温和,气氛安稳。

      沈烛看着她温顺恬淡的侧脸,眼底温柔缱绻,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安稳妥帖地拥进自己怀里,力道温柔又笃定。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语气舒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给两人的未来定论:“别多想。明市的一切都结束了,所有杂乱的人和事,都不会再打扰你。”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轻声续道:“等我们到了英国,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安稳无忧,往后只有我们两个人。”

      纪栖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温柔的低语。她压下心底最后一丝残留的异样,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地应声:“嗯。”

      车子依旧平稳前行,朝着远方的机场驶去,载着即将远赴异国的两人,彻底远离这座装满了禁锢、秘密与旧影的城市。

      没过多久,机场航站楼的轮廓便在前方清晰起来。黑色宾利缓缓驶入专用落客区,稳稳停在贵宾通道入口前。

      司机利落地下车,恭敬地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再弯腰取出后备厢里的行李。他将定制的登机箱稳稳放在脚边,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轻声开口:“沈先生,沈夫人,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祝您二位在英国一切顺遂,玩得开心。”

      沈烛淡淡颔首,接过行李的把手,指尖随意搭在上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嗯,辛苦了。”

      纪栖随着他一同下车,脚步踏在微凉的地面上,仰头望了一眼头顶巨大的机场穹顶,耳边是远处飞机起飞的轰鸣与旅客往来的脚步声,嘈杂又遥远。

      沈烛的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半是护着,半是带着她朝贵宾通道走去。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从值机、安检到登机,全是专人引导,几乎没让纪栖沾手半分琐事。

      一路绿灯,手续办得异常顺畅。没过多久,两人便已踏入了头等舱的客舱。

      机舱内安静而舒适,座位宽敞柔软,与外面的喧嚣完全隔绝。沈烛的位置特意选在靠窗一侧,他让纪栖坐进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坐在她身旁,将登机箱安置妥当后,才侧身帮她调整座椅靠背,动作熟稔又温柔。

      “坐得舒服点,还有一会儿才起飞。”

      纪栖轻轻“嗯”了一声,侧头看向窗外。

      舷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整齐排列,远处的跑道延伸向天际,而明市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缩小,最后只剩下灰蒙蒙的城市剪影。

      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片越来越远的城市轮廓上,心底无声地念着:

      明市,再见了。

      这座困住她数年光阴的城市,她所有的青春、挣扎与秘密,都被留在了这里。往后的日子,她会被带往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那里没有纪家的牵绊,没有段寻露的绝望,也没有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旧影。

      只是不知道,那片被沈烛许诺的“安稳”,究竟是新生,还是另一场更漫长的禁锢。

      沈烛看着她望着窗外出神的侧脸,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声音低沉而温柔:“在想什么?”

      纪栖缓缓收回目光,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什么,只是在想,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会很好的。”沈烛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占有欲,却裹着最温柔的语气,“英国会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再也没人能打扰你。”

      纪栖没有应声,只是重新望向舷窗,看着飞机缓缓滑入跑道,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机身开始微微震颤。

      她知道,从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将被彻底改写,所有的过往都将被远远抛在身后,而她的未来,早已被沈烛牢牢攥在掌心,没有一丝缝隙。

      飞机缓缓滑入跑道,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将整架客机轻轻托起,朝着云层深处攀升。窗外的天光渐渐柔和下来,机舱内的光线也随之变得昏暗。纪栖靠在柔软的头等舱座椅里,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没一会儿便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意识坠入一片朦胧的白雾里,周遭的声音都变得遥远又模糊。

      刺骨的寒意先一步缠上她的四肢,不是飞机里恒温的暖,而是来自记忆深处、带着湿冷的雪意。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单薄的旧棉袄,站在空无一人的街角,漫天大雪簌簌落下,将天地都染成了惨白。

      街角的避风处,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男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薄外套,浑身冻得瑟瑟发抖,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碴,小脸冻得青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雪地里唯一不肯熄灭的星。

      纪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将手里的半块热面包递到他面前。男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先是警惕,再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最后,一点点被小心翼翼的渴望填满。

      “……你吃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孩童的软嫩,在呼啸的风雪里轻轻发颤。

      男孩没有立刻接,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像在确认她不是幻觉。许久,他才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接过那半块面包,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冰凉得像一块寒玉。

      他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什么,风太大了,纪栖只听见破碎的音节,像“江……”又像“烛……”,被风雪卷走,散在空气里,再也抓不住。

      她想凑近一点,再听清楚他的名字,可脚下的雪地突然裂开,她猛地坠了下去,耳边的风雪声瞬间变成刺耳的尖叫与重物坠落的呼啸。

      失重坠落的呼啸声里,纪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带着一阵凉意。

      身旁的沈烛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几乎是瞬间就醒了过来,他抬手轻轻抚上她汗湿的后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怎么了?做噩梦了?”

      纪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心脏还在狂跳,梦里刺骨的风雪和坠落的失重感,依旧残留在四肢百骸里。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熟悉的客舱,窗外是平稳流动的云海,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暖得有些晃眼。

      她靠进沈烛伸过来的怀抱里,声音带着刚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的沙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沈烛没有追问,只是顺势把她揽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她的脊背,低声安抚:“没事了,别怕,我在呢。”

      纪栖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可心底的那点疑惑,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怎么也拔不掉。

      她还在想着刚才那个梦。

      雪夜里那个小男孩冻得青紫的脸,还有他张着嘴时,她没能听清的名字。

      江……?还是烛……?

      她总觉得,那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那个男孩的轮廓也莫名熟悉,像一段被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她越是想抓住,碎片就越是模糊。她明明应该不认识他,可那种被风雪包裹的寒意,却真实得让她心悸。

      沈烛的手还在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近乎哄劝,一遍一遍地低声重复着:“没事的,没事的,只是梦而已。”

      纪栖闭了闭眼,把那点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窗外的云层依旧平稳地向后退去,飞机朝着英国的方向稳稳飞去,没人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旧梦,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

      飞机平稳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时,窗外早已是深黑的夜幕,晚上九点多的空气带着独属于异国的湿凉,透过舷窗缝隙渗进来,冲淡了机舱内长久不散的暖气。

      沈烛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不用排队,不用等候,直接走贵宾通道。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纪栖的脸颊,见她迷迷糊糊的,干脆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纪栖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脑袋靠在他颈窝,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前来接应的人早已等在出口,恭敬地接过行李,一路沉默地跟在身后。沈烛抱着她快步穿过机场长廊,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纪栖在晃动中又醒了一次。她的意识模模糊糊的,只知道自己依旧靠在沈烛的怀里,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声。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醒了几次,只记得每次睁眼,都能看见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此刻她靠在轿车柔软的座椅里,头枕着他的腿,车厢里光线昏暗,暖黄的夜灯映着他的侧脸轮廓,柔和得看不真切。纪栖轻轻眨了眨眼,心底漫上来一点茫然的疲惫,她在心里默念着:但愿明天能好一点吧。

      眼皮又沉了下来,她没撑多久,便再次闭上眼,在他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车子朝着郊外的别墅平稳驶去,夜色渐深,前路被车灯照亮,像是通往一场没有尽头的温柔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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