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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46 只爱我吧, ...

  •   陆先生对他的到来诧异而又郑重,关注度显然远超那已经缩到了角落里不足挂齿的男人——在绮云楼那种地方工作过,无论以怎样的身份与他交谈,从始至终,在他的眼里都低人一等。
      “梁先生怎么会……”
      梁以庭弹了弹衣角,自若地坐了下来,微笑道:“听说陆先生要赴‘简蕴’的约,为此还特地推掉了我的邀请,所以我心下好奇,过来看看。”
      “梁先生说笑了,随便玩玩。”
      梁以庭取了只干净杯子,白净骨感的手拎起温热茶壶,将一线青色茶水注入。
      陆先生正要在他旁边坐下,梁以庭却悠悠说道:“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会儿,请陆先生去别的房间。”
      “……”
      “嗯?”他笑了笑,“不可以吗?”
      男人明白过来,虽不情愿,却也只客气道:“当然可以!梁先生玩得开心,那我就先走了。”

      他离开时掩上了门。
      屋内一片静谧,梁以庭也没有说话,握着那细瓷杯子,将一整杯茶慢慢喝了下去。
      李文嘉趴伏在地,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地上前挪了几步,扶住他膝盖,而后搭着他的大腿起身,将身前大片的裸露肌肤贴上他冰冷的黑色西装,蜿蜒着像蛇一般将他缠绕。
      拖拽的浴衣随着张开的双臂铺展,梁以庭的视线被一片细腻妖娆的紫色淹没,李文嘉环住了他的脖颈,微凉的唇落在了他的颈项。
      而下一秒,他被重重地推了下去。

      李文嘉跌在地上怔了一瞬,又再一次朝他扑过去。
      梁以庭又一次推开他。
      几次过后,李文嘉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不断吻着他的嘴唇,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又低头吻在他的喉结,反复地吮-吸着那个凸起。
      梁以庭的手在他腰上动了动,冰冷地说道:“你的演技很差,你知道吗?”
      李文嘉顿下动作,“你要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我会听话。”
      “……”他扳过他的面孔,将桌上一整壶已凉的茶水对着他的脸冲了下去,水源源不断顺着他的面孔淌满全身,“他碰过你了,是不是?”
      “……”
      “靠近我之前,先把自己好好洗洗。”
      梁以庭放下茶壶,站起身。
      李文嘉却如一株濒死的藤蔓,在这个夜晚无路可走,将他当成了最后的浮木死死攀附。他极卑微地跌跪在地,抱着他的腿,什么话也说不出。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

      “你把我当成什么?”他低头望着他。
      “……”
      “和那些人一样的嫖-客。”
      “……”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他俯下身,箍起他的下巴,“娼-妓?”
      角落里,公文包上又有微弱的光点闪过。
      梁以庭扫过一眼,说道:“摄像头?……哦,是了。陆先生有妻儿,如果上了床他事后又不认,可以拿这个来威胁他。”
      “……”
      “说话啊,我说的对不对?”
      “……”
      梁以庭逼迫他抬起脸,指骨几乎要掐碎他的下巴,“当初被人送上我的床,你也不知道那会是我,对吧。只要钱给够了,是不是那一晚无论是谁你都照样全盘接受?拉不下脸面去做‘头牌’,实际做的事情也没什么两样。为了那个野种,你可以把自己卖了,为了个有手有脚的男人,你可以把自己再卖一次……”

      他的话语轻飘,却几乎升腾出了恨意。他离不开他,他离不开这样的一个人。
      “你把自己的身体当做什么?”
      如果可以,他想把他劈成两半,将那一半作恶的碎尸万段扔出去喂狗。
      李文嘉在他脚边喘息,身体微微痉挛。
      梁以庭笑了笑,眼中却毫无波澜,他清晰地在他耳边说:“我要惩罚你。”

      李文嘉像垂死的动物,昏沉中忽然惊悸般睁大双眼。
      他所能感知的痛苦分两种,一种如同钝器砸来,是鲜血淋漓的剧痛外伤,但只要没死,即便残废伤口也会愈合。另一种则如病毒入侵,或许刚开始并不痛得厉害,但折磨缓慢而持久,并时时刻刻伴随着对未知的恐惧,说不定哪天就会恶化,是慢慢腐烂着死去。
      梁以庭属于后者。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他抵死挣扎了起来。
      眼前那片朦胧的雾气渐渐扭曲,直至沸腾,他歇斯底里,眼睛发红,脖颈间青筋浮出,胎记殷红像要渗出血来。
      他被人用绳子捆起,整个人凌空扛在肩上,一路疾驰。
      如同一只被割破了脖子的天鹅,他一路扑腾着翅膀,在一声嘶哑啼鸣之后,那修长白皙的脖颈毫无生机地垂了下来。

      …………

      窗台上的一盆海棠,在阳光下暴出了一只洁白的小花苞。
      靖云咳嗽了一声,将浇干净水的玻璃杯子收回。
      他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了,这是很少发生的情况,他心里有点不安。但隔壁的阿仁叔叔说,说不定只是因为工作太忙了。确实,这些天爸爸一直忙于工作,甚至连饭都没有好好吃。
      阿仁叔叔照顾了他两天的饮食,午饭时间,他又来叫他过去吃饭。
      靖云答应一声,跟着过去了。
      其实他也没什么胃口,单纯的,只是没胃口吃饭,但不能不吃。
      阿仁叔叔一边布着碗筷,一边说:“咳嗽药水喝了吗?”
      靖云点点头。
      他最近断断续续地有点咳嗽。
      阿仁叔叔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不会发烧吧……”
      正在这时,门口出现一张陌生的面孔,问道:“你好,请问李文嘉是住在这儿吧?”
      “嗯……你是?”
      陌生男人跨进来一步,带着善意的笑容:“我是他的同事,他最近很忙,可能没办法照顾孩子,我受他委托,带孩子去学校办一下寄宿。”
      “忙成这样吗?……”阿仁挠挠头。
      靖云问道:“你是他哪位同事?我爸爸没有事先和我说过寄宿的事。”
      男人看他一眼,微笑道:“我和他在简蕴一个部门工作,你想先见见他么?我可以带你过去看一下,不过,你爸爸真的很忙,没空陪你玩,你只能看一眼。”
      “会议中他可能不方便接电话,不过……”他拿出了李文嘉的身份证,“我有这个。”
      “……”
      靖云犹豫了一下,因为迫切想见到父亲,跟着他走了。
      然而上车之后开了十多分钟,他发现这并不是去学校的路线。

      李文嘉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窗外一轮皎洁的弯月洒下的细细银辉。
      他动了一下身体,听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辨认着又动了一下腿,那声音越发明晰。随后,头顶的声控灯毫无预兆大亮,他条件反射地遮了一下眼睛。
      随后手慢慢移开,他看到自己右脚的脚踝被拴上了一根银白色的锁链。那根锁链婴儿手腕粗细,套住他的那一圈上甚至还刻有精美花纹。
      房间除了柔软的床铺和地毯,再无其他。
      他走下地,锁链很长,似乎够他走进房内盥洗室,但也仅仅如此,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整条链子就绷紧了,他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不断地往前,再往前,锁链晃动着发出阵阵悉索声,他的脚踝开始渗血。

      深夜,一点声音就被放大。
      整栋房子都安静异常,这里的所有帮佣都被辞退,除了梁以庭……

      梁以庭在灶上打开瓦斯,两分钟后热好了一碗面条。
      面条是西式的做法,有股奶油香,然而显然是不懂细节,忽略了常识,热过之后全糊在了一起。
      梁以庭搅拌了一下,还是就那么盛出,往上面撒了一把香料。

      李文嘉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随后阴影中显出一个人来。
      梁以庭出现在了他眼前,手上拿着托盘,上面是一碗面和几个苹果。
      李文嘉脚下流了一小滩血,却像不知道疼似的。
      他看着梁以庭一言不发走进房间,在那床沿边坐了下来,随口说:“过来吃点东西。”
      李文嘉犹在门口,怔怔地看着他。

      梁以庭头也没抬,从盘中拿了一只苹果,开始削皮。
      他从来没削过苹果皮,也是知道第一次不可能削得多么漂亮,因而准备了好几只,足够他慢慢削,削出一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来给他吃。
      “你想干什么?”李文嘉举步维艰地挪过去,每走一步,都带出一串响声和一丝血迹。
      梁以庭转动着苹果,削下了小半圈皮,“你不是喜欢吃面条吗?让你吃啊。”
      “放我走……”
      “这条链子是不是特别漂亮?”他心不在焉地说。
      手上苹果削坏了,便放下了又拿起一只。
      “放了我……”
      梁以庭没有理会。
      新的一只削起来熟练多了,不一会儿,一只干净的苹果就削好了,他把苹果递给他。
      李文嘉没有接。
      梁以庭放进了他手里,又拿起那只没削好的,自己咬了一口。

      李文嘉慢慢跪在他面前。
      梁以庭脚尖勾了勾他带了血的锁链,“这条链子是我特地帮你定做的,你知道我想这么做多久了吗?”
      “……”
      “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不这么做吗?”
      “……求你,放了我。”
      梁以庭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我想要我们两个,一起过日子。”

      李文嘉在一阵沉默之后,彻底疯了,将手上的苹果朝他砸过去,又把那碗面摔到地上。
      柔软的地毯在泼到黏糊的面条之后变得滑腻不堪,他赤脚踩在那滩粘稠物中,血色和食物颜色混合,湿泞肮脏。
      梁以庭看着他疯,“你疯了,简洛维就更不要你了,你只能在我身边。”
      李文嘉陡然夺过那把削苹果的刀,指向他。
      梁以庭毫无情绪的模样看上去比他更疯,他指指自己的心口,似乎还微笑了一下:“往这边刺,我死了,你也永远走不出去,不出一星期,你就得给我陪葬。我们两个一起死在这里,很好。”
      李文嘉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刀尖忽然调转头,对准了自己。
      梁以庭看着他。
      片刻后,他斜了斜嘴角,还是笑了:“你开一个洞,我就帮你补一个,没死痛的是你自己,死了么,痛的是你儿子。”
      李文嘉的喘息声在静谧中粗重得可怕。
      他手中的刀子在无知觉中掉落在地。
      梁以庭捡起那把刀,站了起来。倏忽间,他已完全收起了那轻佻笑意:“只爱我吧,文嘉。”
      “不要再爱上其他任何人。”
      “否则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靖云。我已经把他送去了国外,你永远找不到他。”

      …………

      他最爱的不是简洛维,甚至不是柏舟,谁都不是,他最爱那个孩子。
      只有那么一个孩子,陪伴了他最久的时光,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久——除了母亲,可她早已死去了,他却还是鲜活的。
      如果说简洛维出事还能让他保持一丝理智,那么靖云出事,他会彻底崩溃。

      梁以庭知道,他必然会有这样一个过程。
      起先是躁郁疯狂永无停歇的反抗,等力气都用尽了,便开始沉默寡言地绝食。
      山上别墅入住率低,独门独户都隔着十万八千里,在家中没有外人后,确实就像与世隔绝一样,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梁以庭推掉了所有多余的应酬,能在家办公便在家办公,不得已要出门,也会在中午抽空回来一次。
      即便他不吃饭,他也一日三餐端到他面前,有时是外面捎回的现成食物,大多数时候是他自己做出来的简餐——这几乎是一个完全封闭的二人世界,哪怕是一个送外卖的都显得格外多余。
      一个星期后,粒米未进的李文嘉已接近半昏迷状态,梁以庭从善如流地叫来陆医生,在他手臂上扎了一针,开始给他输葡萄糖蛋白质。
      饥饿虚弱到这个地步,只要还有一丝不想死的念头,身体本能的求生欲就会开始起作用。
      他可以继续不吃饭,却不会去想要主动拔针头。

      陆医生既然来了,便又顺手帮他换了缠在脚踝的纱布。
      那纱布缠得整齐而厚实,里面的伤口愈合得很好,也没有发炎的迹象。
      陆医生简单清洗了一下,又给上了点药,重新缠上纱布。
      “缠厚一点。”梁以庭提醒道。
      “这伤口已经不需要——”
      “别废话。”
      陆医生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一边一圈圈缠上去,一边在内心无限困扰地思考着这两个人的关系。

      又一个夜晚悄然降临,梁以庭像一个永远能够准时赴约的体贴恋人般,在固定的时间点给他送去了一碗煮得香稠软糯的白粥。
      灯亮了起来,原本躺着的人似乎恢复了一点体力,迅速地蜷缩起来,他像无处可藏了,在床的一角瑟瑟发抖蜷成了一团。
      梁以庭朝他走过去,柔声说道:“今天煮了粥,尝尝看吧,肯定比第一次煮的好吃。”
      李文嘉望向他的目光浑浊而茫然,像是尚未从睡梦中清醒。
      梁以庭端起碗,用勺子舀了舀:“你看,里面我还放了枣子和桂圆。”
      “……”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李文嘉喃喃着说了一句什么,低头含住了那勺子。
      梁以庭见他终于是吃了,很快又舀了一勺递过去。他的眼角浮出一点笑意,像对待小孩子那般耐心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海……有人和我说,走过那片海,就能看见我的家了……”他伸出手指,定定地指向了床前虚无的一块空地,“骗人的……走不过去,怎么都走不过去,我只看见、只看见……”
      梁以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看见什么了?”
      “……棺材。”
      他忽然露出恐惧至极的表情,将身前被子直往上拉:“我看见了棺材!我们都死了!靖云也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梁以庭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你在做噩梦。”
      “不、不——他真的死了,你看,你看他来找我了,他站在那里,他在那里看着我——”他嘶哑的尖叫透着惊惧与凄厉,整个人抽搐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梁以庭制住他大幅度的动作,显然对他的反应措手不及:“你醒醒!文嘉?”
      李文嘉犯了哮喘一般大口吸着气,瞳孔涣散,他挣动的双臂不由地抱住了他,整个身体战栗着紧紧缩在他怀里,紧张地重复着:“我真的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巨幅落地窗斜斜落下,如同笔直的金线。
      对于昨夜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他的枕头和床单都换了新的,有花香味,头发变得松软,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有人给他洗过澡。
      寂静中模模糊糊想起一些,他似乎是吐过,在吃了几口粥之后,胃部难受起来,最后不仅是吃进去的全吐了出来,连胃液都像开了闸一样全冲了出去,身上床上一片狼藉。

      梁以庭给他送去早饭时,他独自坐在地上晒太阳。阳光有一种穿透力,他的头发跳跃着金光,耳朵变成半透明,皮肤白亮到发光,像要被这太阳晒化了。
      梁以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影,一时并没有动作。
      过了许久,李文嘉的声音遥远地飘出来:“我昨晚,好像做噩梦了。”
      像是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他说话时没有回头,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看上去很是清瘦,仿佛能感觉到那衣服下面凸显的脊椎。

      梁以庭走上前,把热腾腾的食物摆到他面前,还有一杯澄澈的蜂蜜水。
      这回他粥里面什么都没放,怕他胃又受不了,所以更不用提什么鱼肉荤腥,单是用大米熬成的白粥。不过那粥熬了半夜,稠得连米粒都快化了,香气四溢,也很令人开胃。
      李文嘉看着那粥,嘴唇动了动,轻声说:“我想先刷牙。”
      随后他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挪进卫生间。
      按着以往的步骤,上厕所,洗脸,刷牙。在仔细清洁着口腔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见梁以庭走了过来。
      他在镜子里与他对视,冲洗掉泡沫之后,没再费力自己走,男人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他靠床坐着,那人一勺一勺地喂他吃粥,直到那碗见了底。又把正温热的蜂蜜水端给他喝。
      李文嘉喝了两口,犹带着一些恳切与怯懦,小心翼翼问道:“你把靖云……送去了哪里?”
      梁以庭看了他片刻,说道:“美国。”
      李文嘉喉头动了一下,拿捏着分寸没再追问,他垂下眼睫,只说道:“你好好待他,不要伤害他。”
      “我没有必要伤害他。”
      李文嘉沉默着点点头,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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