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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hapter 47 忘记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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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不再绝食,脚上的枷锁依旧束缚着他,每天睡醒了就吃,吃完了就坐在太阳下发呆。然而每一餐都吃得很有限,吃多一些就会吐,人始终瘦削。
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一个礼拜,李文嘉没再挣扎吼叫,也没对他提任何要求,梁以庭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只靠发呆该怎么度过一整天。
于是之后便每天给他带些新鲜刊物和小说。
这个月份外面的温度还是有些冷,而在屋内他仅需穿一件薄衫,对于这一地域的人来说,地暖开到早春四月算得上奢侈,这奢侈已经让他快要忘记外面真正的温度。
他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踏出过这房门一步。
天气阴沉下雨的时候,他没有太阳晒,便只躺着不分昼夜地昏睡。
梁以庭回来看他,见到他半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李文嘉眼珠木涩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他。
窗外乌云密布,天都像要倾轧下来,室内有一种隐秘的安全感,而眼前这个人物,却又是危险的。
或许并不只有危险。他是矛盾的,从始至终,他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个矛盾的存在。
他有多爱他,就有多恨他。他有多危险,就意味着他手上的力量有多强。
他足以摧毁他,却也足以在他心里盛开一片最妖娆的花。
他会痛吗?李文嘉心里想。
在这一场似是而非的情爱里,自己有过那样刻骨的疼痛,他会知道吗?
那样一个淡薄、自我的人,可曾因为这场爱情,因为他,痛过?
他的血液忽然之间开始沸腾了,他在想象里欣赏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并不因为别的,只为他。
李文嘉近乎魔怔地望着他,他沉浸在那样的幻觉里,面颊逐渐燃烧。
梁以庭抚过他的脸,“文嘉?”
李文嘉苍白而滚烫的手指,像蔓延的藤蔓,顺着他的手腕一路向上。
梁以庭顿了一下。
他攀着他的手臂慢慢起身,眼中显出异样的狂热,丝萝一样将他缠绕。他低哑呢喃着他的名字,手指陷进他细密的发丝,如同最温柔的安抚。
梁以庭捧过他的脸,呼吸灼热,蓦地吻住他的唇。
李文嘉张开唇,舌尖直往他口中顶了进去,随后,他被整个人压进床褥,男人滚烫的身躯将他彻底包围。
他的双手在他背脊抚过,用指尖在那起伏的肌理上狠狠划了下去,他听见他带着痛楚的哼声,体内的怪物因为他这一声轻哼而亢奋。
梁以庭对那疼痛毫不在意,他已经等太久了。
他的欲望因他而起,积蓄着,稍有一点火星就要爆炸,而他似乎只能在他身上倾泻才能酣畅淋漓。
李文嘉在他身上啃咬着,牙齿合在他肩颈部位,在某一瞬间骤然一口咬了下去!
梁以庭整个身体抖了一下。
李文嘉闭着眼睛,长长吟叫了一声。
血腥味在他口中弥漫,温热的液体从口角溢出,他将那一嘴鲜血咽了下去。
梁以庭肩上犹在滴血,李文嘉终于睁开眼。
他的所有情绪隐匿在一片绚烂的金珀色里。身上的每一寸骨头都要在这弥漫着血腥芬芳的快感中碎裂了。
梁以庭忽的揽起他的腰,让他坐到他身上。
李文嘉抱着他的肩,舌尖反复舔卷着他的伤口,吮-吸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他的精气。
…………
就像吃饭一样,没有胃口也能往胃里塞食物。做-爱也是如此,只要身体契合了,没有感情也能觉得舒服。
李文嘉早已没必要再去纠结应不应该和他上床这种事,曾经他觉得自己不能够,因为他对梁以庭尚还有想要维系的东西。
而现在,一切都已完全不复存在。
他忽然想起在最早的时候,曾因为同学的一句话,他发过誓不会和梁以庭交往的,后来他没有做到。
这是最早的底线吧。
那时他还觉得,与男人交往是扭曲的,和男人□□很可怕,他永远不可能在那样的年纪,和一个男人在学校里做那种事,他最后全都做了,他甚至会爱上柏舟——以那种方式进入他视野的男人,稍有一些自尊,都不应该接受吧。
更不用提后来那些事。
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在一步步退让,退到现在,他发现自已已经跌入深渊,再也无所谓退不退了。
梁以庭抱着他睡了一夜。
他的睡颜安然得像一个事外者。
李文嘉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了他一会儿,又慢慢睡着了。
他断断续续地沉睡,直到再也睡不着。
梁以庭将早中两餐的食物都放到他房间,告诉他这几天会比较忙,中午不再回来。
李文嘉坐在床上,望着脚上的锁链,动了动,发出悉索的声音。
梁以庭并没有要帮他解开的意思。
片刻后,他抬起脸,对他说:“早点回来吧。”
梁以庭像是没有心的,他亲吻他的脸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对他的一切变化都接受得那么坦然。
李文嘉看着他,眼眸清润无害,什么都没说。
等他离开之后,室内仿佛腾起一股涌动的暗流。
李文嘉呆坐在床沿,那一片暗潮忽然之间扑天盖地翻涌上来,在他身周咆哮翻滚,滔天海浪遮天蔽日,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感到窒息,转动身体,朝着有阳光的地方挪过去。
他把脸贴在玻璃窗上,望着青山开始染上嫩绿颜色,远处湛蓝天空浮动着白云,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推开窗户,跃下去。他觉得自己会跌入那一片蘑菇形状连绵起伏的青葱绿叶里,脱离身后黑色的桎梏。
傍晚时分,又一场倾盆大雨浇灌下来,整个世界被裹进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斗篷里。
李文嘉坐在墙角,四周一片黑暗,随着脚步声,有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直亮到他的房间。
他像一只被他养在笼子里的宠物,因为刚开始学会怎么讨好,所以让他分外新鲜激动。就像小学生一放学连书包都来不及放,就要跑到笼子边看自己新养的仓鼠一样,他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
“中午又没吃饭?”梁以庭蹙起眉尖。
“……不好吃,烧粥吧,你做的粥。”
他的态度果然软了下来,“只喝粥怎么可以。”
李文嘉说:“我喜欢的。”
他们当夜又滚到了一起,干柴烈火一路烧尽了流年,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的那间公寓。
李文嘉胸腔里灌满了澎湃的爱意与初尝情-欲的骚动。
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几乎要被那力道一寸寸碾碎。
“我爱你……”梁以庭在他耳边说。
李文嘉微微弯起唇角。
“我爱你。”他又再次重复。
“我也爱你。”李文嘉说。
可惜,他们之间早已不是仅靠这三个字就能理清了。
李文嘉趴在他怀里睡着了,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他又早早醒来。
梁以庭还在酣睡,他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静静地坐到窗边地毯上,望着天空等日出。
“你每天都在想什么?”梁以庭醒来后,走到他身边问。
“我在想靖云。”李文嘉说。
梁以庭不置可否。
“我还能再见到他吧……”他自言自语地喃喃着。
当天下午,梁以庭接到了一个电话。
“梁先生,出事了。”
“嗯?”
“那个孩子……”那边沉默了片刻,说道:“死了。”
“你说什么?”
“是突发的心脏排异,之前没有任何症状,或者也可能是症状不明显,我们都没有留意……”
梁以庭挂掉电话,脑子里还在轰鸣。
他只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让李文嘉知道——如果他知道靖云死了,想必是要彻底疯了。
…………
……
四月。
洛杉矶。
位于穆赫兰道正下方山脚下比弗利山庄的豪宅清扫完毕,迎来了将要在此常住的新客人,然而最终,他却并没能在这里住上几天。
那个孩子死在充斥着陌生面孔和刺鼻消毒水味的国外医院里,遗体被送去教堂,由牧师主导整个入殓、告别仪式。
前来参加仪式的没几个人,整个过程很安静,气氛也谈不上多么悲伤。
他的周身铺满白玫瑰,面容隽秀漂亮,仿佛只是睡着了。
远处传来钟声,像来自天国的召唤。
那个漂亮的孩子,最终被焚烧成灰。
在最后一缕烟消散殆尽之后,李文嘉在这个世界上所拥有的唯一一点东西,都被上帝彻彻底底收走了。
干净得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终于看到那轮久违的、没有了一丝云系遮挡的烈日,眼睛在太阳底下被刺激着凝出了一点泪光。
梁以庭解开了他脚上的枷锁,带着他下楼吃午餐。
这一天的午餐是由一名苏菜大厨上门来做的,四菜一汤两道甜品,精雕细琢,口味又清淡,适合他胃口不佳又许久没碰过荤腥的肠胃。
大厨只负责做饭,做完饭人就离开了。
梁以庭用勺子给他舀了一小碟滑炒虾仁,说道:“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如果喜欢,就叫厨师天天过来,等差不多腻了,就再换一个。你习惯吃中餐,我们几个菜系一样样轮着来。”
李文嘉喜形无色,拿起筷子夹了颗虾仁吃了,半晌道:“……靖云小时候最喜欢吃虾仁,但他已经很多年没碰过了,都说这是发物,生病了不敢让他吃,家里也很久没做过。”
“……”
“你能不能告诉我,靖云到底在哪里啊?”他眼睛里有些发潮,看着他说。
梁以庭忽的哑然。
“只要靖云在我身边,我保证以后哪里都不去了,我不去找简洛维,你要我留在你身边,我就留在你身边,你要我走,我就走,我发誓,只要你把靖云送回来,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文嘉。”梁以庭打断他,“你忘记他吧。”
“他不能没有我,他一个人在国外见不到我,会害怕的。”李文嘉的声音轻而快速,有种神经质的唠叨。
“忘记他吧,好不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李文嘉的话语彻底止住,眼里的一点光亮瞬间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