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钟鸣九响时 往后仙途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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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凌霄天宫晨钟三响，厚重钟声撞碎万顷云海，漫过殿外成片风铃花，细碎花瓣簌簌落满白玉云阶。
今日是三界新晋仙官册封大典，满殿仙官分列两侧，仙雾缭绕，气氛肃穆到近乎压抑。
墨尘立在九十九级云阶最高处，玄色蟠龙锦袍衬得身形孤冷挺拔，指尖刚扣住腰间玉带，袖中一卷泛黄《国策》不受控滚落，夹在书页间的狼毫笔凭空浮起，凌空写下四字——砚秋仙官。
笔尖掠过一缕极淡黑雾，转瞬消散在晨雾里。
他垂眸望着那行消散的字迹，指尖死死攥紧袖中贴身藏好的真渊玉，心底翻涌着八百年魔界火海的碎片。
早在踏上天宫云阶之前，天道便提前降下一层神魂禁制，将所有人的人间、前世记忆尽数封压，只留当下短短数月的相处记忆，可方才天宫仙泽漫体，那层禁锢竟隐隐松动。
身侧不远处，沈辞一身素白劲装静立，玄铁佩剑在鞘中轻轻震颤，他低头看向剑鞘，一层薄霜悄然凝起，霜纹里映出北境沙场轮廓，玄旌仙官四个字若隐若现。
指尖摩挲冰凉剑鞘，沈辞心头一阵阵发闷，升仙途上那股被强行封住记忆的滞涩感愈发清晰。
他抬眼望向高处的墨尘，轻声开口：“墨尘殿下，方才登天之时，我脑中像是蒙了一层厚雾，好多旧事想不起来，可方才钟声一响，雾好像散了些。”
墨尘闻声垂眸，遥遥对上他清澈温顺的眼眸，声线克制得藏住翻涌的情绪：“登天之路天道设下禁制，暂封凡尘过往，今日册封仙官，仙泽入体，禁制自会消解。”
“真的会全部解开？”沈辞往前半步，眼底满是期待，“我总觉得，我丢了很重要的一段过往，每每看见你，心口就又酸又暖，却怎么都想不起缘由。”
墨尘喉间微涩，不愿过早戳开八百年前的惨烈真相，只淡淡应声：“大典结束，一切自有分晓。”
沈辞抿了抿唇，指尖按了按胸口那块仿渊玉，不再追问，只是目光依旧黏在墨尘身上，半点挪不开。
玉阶另一侧，楚怜倚着白玉栏杆把玩腰间玉笛，玉笛忽然脱手滑落，笛孔溢出漫天流萤，聚拢凝成刻着“司乐”二字的玉牌。
冰凉触感贴上指尖，登天路上被封住的人间细碎画面一闪而过，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一身寒铁铠甲的江渊。
“江渊，你有没有感觉？登天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好多咱们以前一起闯幻境、逛闹市的事，全都记不清了。”楚怜晃了晃手里的玉牌，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还以为要永远忘了那些日子。”
江渊掌心紧攥虎符，肩头红宝石隐隐透出青绿烟火，身后虚空浮出边境烽烟地形图。
他收回远眺的冷沉目光，落在楚怜脸上，冷硬的眉眼柔和大半：“天道禁制临时封存记忆，并非抹去，册封仙官便是解禁之时。”
“还好只是暂时封住。”楚怜长长松了口气，凑到江渊身侧压低声音，“要是把和你、墨尘、沈辞相伴的日子全忘了，我宁可不要这仙位。”
江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握玉笛的手背，低声承诺：“不会忘，今日过后，所有记忆都会回来。”
楚怜弯起眉眼，笑得明媚：“那等记忆全解开，我们再约着下凡逛人间好不好？”
“只要神职允许，我陪你。”
二人低声闲谈间，凌霄殿司仪官清亮的唱喏声穿透云海：“吉时已到！新晋仙官，登殿受封——！”
墨尘率先抬步踏上白玉丹墀，每一步踏在云纱阶面上，都漾开细碎星河。
殿侧几案上的砚台泛着柔光，墨汁里三尾金鱼游弋，拓出人间旧卷字迹，被封禁的记忆碎片不断在脑海冲撞，天道的禁制正在一点点消融。
沈辞紧随其后，云纹靴踩过流云，每一步都落下盛满星河的浅印。
耳畔恍惚飘来八岁生辰的笛声，是墨尘坐在风铃花丛中为他弹奏的《凤求凰》，登天路上被锁住的画面挣脱束缚，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快步追上前方的玄色身影，出声唤道：“墨尘，我好像想起一点零碎画面，风铃花，琵琶声，还有一块刻着渊字的玉。”
墨尘脚步一顿，侧头看他，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震颤：“再等等，进殿受封，所有记忆都会尽数归位。”
江渊与楚怜并肩跟上，江渊披风被仙风掀起，内衬藏着的万里江山图缓缓流淌，黄河浪涛漫过纸面，那些两国对峙、少年相伴的记忆不再模糊。
楚怜把玩着手中玉笛，流萤绕着笛身飞舞，从前四人围坐闲谈、山林驯兽的画面一一浮现。
四人并肩踏上丹墀，大殿正中九龙鎏金宝座之上，天尊端坐其间，浩瀚威压笼罩整座凌霄殿。满殿仙官屏息静立，无人敢随意出声。
镇岳仙长手持鎏金圣旨缓步出列，声线庄重绵长：“奉天尊法旨，墨尘、沈辞、江渊、楚怜四人凡尘历练功德圆满，今册封仙官，解除登天记忆禁制，赐神职仙印。”
话音落下，四道温润浩瀚的仙泽从天而降，尽数覆在四人神魂之上。
那层登天路上困住所有人记忆的薄纱瞬间碎裂消散，尘封已久的过往如同潮水般汹涌涌入脑海。
墨尘浑身微微一颤，八百年魔界火海、魔宫风铃花海、眼睁睁看着临渊消散的绝望、八百年辗转等候、上元灯市刻意相撞、暗中调换渊玉的偏执守护，所有隐忍、痛苦、思念全部清晰浮现。
他转头看向身侧茫然震颤的沈辞，眼底翻涌着积压千载的深情与酸涩。
沈辞僵在原地，脑海里尽数铺开尘封的真相：自己乃是魔界遗孤，母亲遗留的渊玉藏着身世秘辛，墨尘身上的龙涎香、眼底化不开的熟稔、一次次舍身相护、偷偷换掉玉佩的隐瞒，所有百思不解的疑惑，此刻全部有了答案。
原来，那枚玉佩不是母亲的遗物……而是墨尘在八百年前给他的定情信物……
可是……这似乎不太现实，毕竟他在七岁时才遇到墨尘，而那件事是八百年前的……
难道他们是转世来的？
他眼眶微微发热，怔怔望着墨尘，声音发颤：“原来……我们八百年前就相识，你独自守了我这么久。”
不对，这完全对不上……沈辞越想越混乱。
墨尘喉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轻轻吐出一句：“我从未放下过你。不过，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再深究了，现在不知道当年到底真正发生了什么……你究竟是怎样做到转世的……”
一旁的江渊心头桎梏尽数消散，沙场狼烟、两国对立的无奈、少年时与楚怜相伴的朝夕、嘴上针锋相对心底满心牵挂的过往清晰无比。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伸手轻轻扣住楚怜的手腕：“从前所有事，我全都记起来了。”
楚怜鼻尖一酸，眼底漾起浅淡湿意：“我也是，山间、闹市、符禺山驯兽，还有会盟时我们交换信物的日子，一点都没落下。”
天尊居高临下，淡淡俯瞰四人，声音响彻大殿：“登天之时设下禁制，是怕凡尘前尘扰乱仙基，如今尔等功德圆满，堪受仙职，故解封全部记忆，前尘因果，皆由你们自行承担。”
墨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谢天尊解禁。”
沈辞紧随其后，心绪纷乱却无比踏实，终于不用再糊里糊涂揣测二人的羁绊。
太白金星继续宣读册封圣旨：“墨尘封砚秋仙官，掌九天风月；沈辞封玄旌仙官，掌凡界试炼；江渊封苍苔仙官，掌三界边境；楚怜封司乐仙官，掌四方情志。赐仙印仙袍，各司其职，护三界苍生。”
四人齐齐躬身接旨：“臣等遵天尊法旨。”
圣旨落定，殿外仙风骤然转冷，天尊话音一转，裹挟着九天寒霜：“南疆魔气滋生，乱世四起，四位新晋仙官即刻下凡平定祸乱。”
楚怜闻言立马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天尊，我等记忆已全数解封，下凡之后，过往记忆不会再被锁住吧？”
“不会。”天尊淡淡颔首，“禁制已然彻底消解，往后凡尘、前世记忆永久留存，只需恪守仙规，不可因私情贻误神职。”
沈辞心头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转头看向墨尘，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太好了，我们再也不用隔着一层模糊的过往相处。”
墨尘望着他眼底光亮，心底积压八百年的阴霾散去大半，低声应道：“往后所有朝夕，我都不会再与你错开。”
江渊轻轻拍了拍楚怜的肩头：“下界凶险，记忆尽数归位，往后我护你的心意，你也能清清楚楚记在心里。”
楚怜扬唇笑出声：“那我们可要结伴同行，四个人一起，不管遇上什么妖邪乱象都不用怕。”
册封大典落幕，众仙官陆续退朝，四人并肩走出凌霄殿，踏在云海云阶之上，风铃花瓣落在肩头。
沈辞刻意放慢脚步，走到墨尘身侧，小声开口：“上元灯市撞碎兔子灯的时候，你第一眼认出我了对不对？”
“是。”墨尘坦然承认，不再刻意隐瞒，“看见你眼底那双眼，我八百年的执念瞬间翻涌，险些当场失控……以及，十四年前那位被我保护的孩童……”
“那你为什么还要换掉我的渊玉？”沈辞轻轻攥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我揣着仿玉这么久，全然不知你藏着真玉，日日都在担心玉佩惹出祸事。”
墨尘指尖覆上他的手背，温声解释：“仙界试炼能勘破渊玉里的魔气，一旦被天界察觉你的魔界遗孤身份，天道会直接降下天罚，我只能换一块假玉护你周全。”
沈辞心头酸涩又温热，原来对方所有冷淡疏离，全是藏在暗处的拼命守护。
那一日上元灯市，人潮如海，他本是循着一丝熟悉的气息而来，却在抬眼的瞬间，撞进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眸里。
明明是少年时的模样，明明隔了八百年岁月，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变。
像极了魔宫倾覆那一日，临渊站在火海尽头，也是这样望着他。
“墨尘，带我走。”
可那时他没能带他走。
漫天火光照亮了临渊消散的身影，也照亮了墨尘八百年都不肯熄灭的执念。
他眼睁睁看着那人在自己面前化为飞灰，连一片衣角都没能抓住。
后来他寻了八百年，等了八百年，也护了八百年。
再后来，就神不知归不觉的，自己的灵魂竟然落在这与他同名同姓的太子身上……
这一次，上元灯市再遇，他不敢再赌，也不敢再等。
所以他换了玉。
所以他藏了真相。
所以他宁愿沈辞怨他、怪他、误会他冷淡疏离，也不愿再让天道、仙界、魔界的任何一双眼睛，察觉到沈辞真正的身世。
沈辞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我揣着仿玉这么久，全然不知你藏着真玉，日日都在担心玉佩惹出祸事。”
墨尘望着他眼眶微红的模样，喉间轻轻发紧。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沈辞会不安。
知道他会反复摸那枚玉佩，会在夜里梦见模糊的火海，会在看见他时心口发疼，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他别无选择。
墨尘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沈辞胸前那枚仿渊玉，声音低得像落在雪地里的叹息：
“沈辞，我欠你的，八百年前就该还。”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死在我前面。”
另一边，楚怜蹦蹦跳跳走在江渊身侧，把玩着手里的玉笛：“还记得当年符禺山驯兽，我还笑你整日冷着脸，一点都不懂玩乐。”
江渊微微勾唇：“那时怕表露心意，被旁人看出两国之间的牵绊，只能刻意疏远。”
“现在不用藏啦。”楚怜晃了晃他的手腕，“记忆全解开，天宫上下也知晓我们四人自幼相伴，不必再刻意避嫌。”
四人一路闲谈，过往尘封的趣事、遗憾、心动一一摊开，再无半分隔阂。
走到云阶尽头，下方便是凡界万里山河。墨尘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枚珍藏许久的真渊玉，轻轻塞进沈辞掌心。温润玉面刻着清晰的“渊”字，不再有任何遮掩。
“如今禁制已解，不必再藏，这枚玉，本该属于你。”
沈辞紧紧握住温热玉佩，眼底泛起浅淡水光，抬头望向墨尘：“往后无论前路是仙途还是宿命火海，我都同你一道。”
江渊与楚怜并肩而立，相视一笑，四人一同纵身跃下云海，奔赴南疆纷乱山河。
登天路上被强行封存的前尘旧事尽数归位，八百年错过、数年相伴，所有深埋心底的羁绊，终于不必再被迷雾遮挡。
往后仙途漫漫，旧忆长存，四人并肩，共赴人间风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钟鸣九响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