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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调虎离山(二) 可沈辞偏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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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后侧偏室内,沈辞急得心头慌乱,指尖死死攥着秘典残卷,来回踱步思索对策。
结界警报持续作响,不消片刻昭衍仙长定会抽身前来,一旦被当场抓包,他与墨尘筹谋的一切都会败露。
脑中飞速冒出一堆奇奇怪怪的应急方案,一会想着要不要藏进书架夹层装成书卷,一会琢磨能不能用水雾符遮掩身形……
甚至离谱地思索干脆谎称自己是受仙长吩咐整理残卷,各类抽象跳脱的念头翻来覆去,温和的眉眼间满是焦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趁着禁制金光还未引来值守仙童,快步冲到禁书玉台旁,飞快将秘典残卷放回原本的夹层之中,抬手拂去玉台上自己留下的淡淡灵气痕迹。
做完这一切,沈辞转身再度冲向结界缝隙,想要趁昭衍仙长未到之前离开阁楼。
可此刻结界符文尽数亮起,缝隙彻底闭合,淡青色柔光厚重数倍,寻常身法根本无法穿透,每一次触碰都会激起一阵刺耳嗡鸣。
沈辞接连尝试数次,都被结界弹开,额间渗出一层薄汗,无措地靠在书架旁,脑中疯狂思考新出路。
主殿内,墨尘察觉到后侧警报声持续不绝,心知沈辞被困在阁楼之内,心底焦躁翻涌。
周身情绪隐隐开始起伏不定,阴晴难控,可面对昭衍仙长时依旧强压所有慌乱,维持沉稳冷静的模样,不断抛出各类古籍难题拖延时间。
“仙长,此处铭文记载的封魔阵法与山下锁妖塔构造相悖,晚辈曾下山协助镇压小妖,亲眼见过锁妖塔根基纹路,二者出入极大,不知是古卷记载失真,还是后世改造改动了阵法根基?”
墨尘指尖点着拓印纸卷,娓娓道来下山除妖的亲身经历,细节详实,将昭衍仙长的思绪牢牢困在阵法考据之上。
昭衍仙长指尖轻点书卷,逐条与墨尘辨析论证,只是心底疑虑越来越重,时不时分神望向阁楼后侧,明显已经生出抽身前去查看的念头。
墨尘敏锐捕捉到仙长分心的细微动作,心中暗忖必须再延长片刻周旋时间,抬手提起另一卷更为冷僻的上古失传竹简,转而询问竹简残缺段落的释义,话题跳转流畅自然,没有半分刻意遮掩的痕迹。
昭衍仙长素来爱惜失传古籍,见到残缺竹简拓印,注意力再度被尽数吸引,暂时搁置了前往后侧查看的想法。
阁楼偏室里,沈辞盯着厚重结界灵光,忽然灵光一闪,想起袖中藏着一枚隐匿气息的敛灵玉佩。他迅速摸出玉佩扣在腰间,周身散出的灵气瞬间被玉佩尽数吸纳,再无半分外泄。
他屏住呼吸,再度缓步靠近结界,仔细观察流转符文的规律,耐心等候金光黯淡、符文交替流转的间隙。
约莫半柱香后,结界光芒明暗交替一瞬,沈辞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化作一道浅淡虚影,轻巧侧身钻出结界屏障,落地后不敢停留,沿着僻静廊道快步离开藏经阁范围,躲进一旁繁茂的玉兰树丛之中,远远观望主殿动静。
树丛间,沈辞微微喘息,抬手摸了摸腰间敛灵玉佩,心有余悸地小声自语:“还好提前备了玉佩,不然今天真要被抓个正着,也不知道墨尘那边还能拖住仙长多久。”
他安静藏在花丛之后,目光牢牢锁死藏经阁主殿殿门,温和眉眼间依旧残留几分后怕。
脑中还在复盘方才惊险过程,时不时冒出几个奇奇怪怪的改良方案,思索下次若再出现同类状况,该如何做得更稳妥。
——人界——
揽月崖上,楚怜蹲在松树树干上,垫着脚尖遥遥眺望藏经阁方向,时不时回头跟身侧江渊碎碎念:“警报响这么久,里面那人怕是跑不掉了,昭衍仙长最看重藏书阁典籍,抓到私闯之人绝对不会轻饶,说不定直接废除修为丢下山。”
江渊立在崖边,清冷目光落在藏书阁金光结界之上,淡淡开口:“结界警报持续许久,却未见值守仙官捉拿人影,想来闯阁之人身法不俗,暂且藏在阁楼某处。”
楚怜一拍大腿,脑洞大开,搞笑脑洞源源不断冒出来:“会不会是哪个仙门弟子偷拿古籍回去话本创作?听说凡间说书先生都爱搜罗奇闻秘录,搞不好那人是想写仙门话本,才铤而走险闯藏书阁!”
江渊侧头看了眼他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模样,清冷眉眼柔和一丝,没有反驳他离谱猜测,只是轻声提醒:“时辰将近,换班值守仙童很快抵达,待交接完毕,便下山买你想要的桂花糕。”
楚怜立刻抛下看热闹的心思,满心满眼只剩山下吃食,趴在树干上掰着手指头细数糕点种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清冷孤寂的揽月崖被他吵得热闹了几分。
藏经阁主殿之内,又熬过半个时辰,昭衍仙长终于辨析完墨尘抛出的所有古籍难题,收起书卷,抬眼看向后侧阁楼,神色郑重:“结界警报持续多时,想来闯阁之人应当已经脱身,我需前去检查藏书是否缺失损毁。”
墨尘心底大石稍稍落地,知晓沈辞应当已经顺利归还书卷、脱身离开,面上依旧维持谦逊有礼的模样,躬身行礼:“今日多谢仙长耐心解惑,晚辈获益良多,便不打扰仙长清点藏书,先行告退。”
昭衍仙长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墨尘周身,没有察觉半分异样,转身迈步走向后侧藏书偏室清点典籍。
墨尘缓步走出藏经阁主殿,走出殿门的刹那,方才强行压抑的慌乱与阴晴不定的戾气尽数褪去,脚步飞快朝着玉兰树丛方向走去,心底满是对沈辞的牵挂。
玉兰树丛枝叶繁茂,层层花瓣遮掩住内里身形,沈辞正安安静静蹲在花丛深处,指尖捻着一片玉兰花瓣发呆。
脑海里还在复盘方才闯结界的惊险细节,琢磨哪里做得不够周全,下次该如何优化计划,思绪跳脱又抽象。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沈辞猛地抬头,看见墨尘穿过花丛朝自己走来,瞬间放下心头所有紧绷,起身快步迎上去。
“怎么样?仙长没有怀疑你吧?藏书我已经放回原位了,只是结界中途触发警报,差点没能逃出来。”沈辞抬手轻轻拽住墨尘衣袖,眼底满是担忧。
墨尘抬手将他揽入怀中,掌心轻轻顺着他后背安抚,方才周旋仙长时的沉稳冷静尽数消散,只剩下独属于沈辞的温柔缱绻。
低声宽慰:“无妨,我连环抛出数十道古籍难题,硬生生拖住他一个半时辰,足够你完成一切。方才仙长只顾着与我考据古卷,未曾分出心神深究结界异动。”
沈辞靠在他肩头,小声跟他讲述方才被困结界时脑中冒出的各类离谱避险方案,一会说想伪装成清扫仙童,一会说打算把书卷塞进墙缝……
絮絮叨叨说完一长串跳脱想法,温和眉眼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当时实在慌了,脑子里净冒出些不切实际的法子,想来还是你筹谋得稳妥。”
墨尘低低失笑,指尖轻轻摩挲他眼下两颗泪痣,眼底盛满宠溺:“你的想法虽跳脱抽象,倒也算心思活络,只是对付昭衍仙长,那些法子太过显眼,极易暴露。今日能顺利过关,多亏你随身带了敛灵玉佩,不然定然无法脱身。”
二人依偎在玉兰花丛深处,低声复盘今日调虎离山计策的疏漏与可取之处,细细梳理每一处细节,规避日后再私取典籍会出现的风险。
墨尘神色冷静条理清晰,逐条剖析结界、值守、仙长心性三方隐患,阴晴多变的情绪彻底收敛,满是缜密思虑。
沈辞在一旁时不时插一两句奇奇怪怪的改良思路,温和语调搭配抽象脑洞,搭配起来格外和谐。
就在二人低语交谈之际,也下了人界,打算去找江渊和楚怜。
——人界——
人界揽月崖方向两道身影缓步下山,正是换班完毕的江渊与楚怜。
楚怜一路走一路蹦蹦跳跳,手里紧紧攥着方才画满吃食的纸条,拉着江渊的手腕不停催促:“快点快点,再晚集市桂花糕就要卖完了,我还想趁热吃,配上蜜酿果子味道绝佳!”
江渊脚步放缓,迁就着他轻快的步伐,一身禁欲素白广袖衬得身形清冷淡漠,可手腕任由楚怜拽着,没有半分挣脱的意思,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柔软纵容。
途经藏经阁外围玉兰树丛时,楚怜忽然顿住脚步,鼻尖动了动,好奇望向繁茂花丛:“奇怪,这边玉兰树丛里有人说话的声音,难不成还有人躲在这里偷懒?”
说着就要拨开枝叶往里窥探,江渊抬手轻轻拦住他躁动的动作,清冷声线低声劝阻:“仙门弟子私下闲谈,不必上前惊扰,我们径直下山即可。”
楚怜撇了撇嘴,压下心底看热闹的念头,却依旧不死心回头望了树丛好几眼,嘴里小声嘟囔:“藏在这里聊天多闷啊,不如跟咱们一起下山吃糕点,多有意思。”
江渊没有接话,轻轻拽了拽他衣袖,带着楚怜转身继续往山下集市走去,两道身影一冷一闹,渐渐消失在青石山道尽头。
树丛内,墨尘敏锐捕捉到远处二人的声响,抬手示意沈辞暂且噤声,二人安静等山道脚步声彻底远去,才重新低声交谈。
“方才是江渊与楚怜下山,楚怜性子跳脱爱看热闹,若是方才被他撞见我们二人在此,少不得要追问半天。”墨尘淡淡开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沈辞点点头,指尖轻轻勾住墨尘手指,眉眼柔和下来:“可我们下人界不就是来找他俩吃饭的吗?总而言之少不了狡辩。”
墨尘轻笑了一声。
他垂眸看向身侧少年,晨光透过玉兰花瓣落在沈辞眼下泪痣之上,柔和得让他心头一软,昨夜噩梦的惶恐再度浮上心头,指尖收紧牢牢握住沈辞的手:“昨夜梦里看见你遭遇不测,我到现在依旧心有余悸,日后这般冒险之事,万不可独自涉险,无论发生何事,都要第一时间传讯告知于我。”
沈辞读懂他眼底深藏的后怕,抬手轻轻抚上墨尘脸颊,温柔安抚他心底翻涌的不安:“我知晓你担忧,往后行事一定万分谨慎,不会再让自己身陷险境,不让你再做那样难受的噩梦。”
二人在盛放的玉兰花丛中静静相拥,漫天雪白花瓣随风轻轻飘落,落在二人发间肩头。
一场惊心动魄的调虎离山之计尘埃落定,暗藏的危机暂时平息,可藏书阁禁制、禁书秘典、昭衍仙长深藏不露的心思,依旧是悬在二人头顶的利刃,往后仙门之路,潜藏无数未知风波。
墨尘低头吻了吻沈辞眼下红褐色的泪痣,语调沉稳笃定:“往后但凡再需接触禁籍,我们重新筹谋万全之策,我绝不会让你独自面对结界与仙门责罚,所有风雨,我陪你一同承担。”
沈辞仰头回视他,眼底盛满温软笑意,轻轻点头,将脸颊埋进墨尘温暖怀抱,耳边只有风吹玉兰的轻响,与彼此平稳相融的心跳。
山道尽头,楚怜已经拉着江渊冲进热闹集市,欢快的笑闹声顺着风远远飘上山崖。
藏书阁内,昭衍仙长逐一清点藏书,未发现书卷缺失,只是望着结界残留的灵气痕迹,眉心淡淡拢起一丝疑虑,暗自将今日异动记在心底。
仙山日光缓缓流转,看似平静的一日悄然落幕,无人知晓花丛深处二人方才赌上修为与仙途完成一场惊险周旋,调虎离山之计暂且瞒天过海,却也在昭衍仙长心底,埋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心……
“嘿,清砚兄,临渊兄!”楚怜见墨尘和沈辞走来,跑上前去打招呼,“怎么,你们也在天界吃腻了?”
“嗯,想着你俩在人界所以就下来打算和你们一起吃。”沈辞道。
“正好,我和断言找了一家不错的店。走,断言在等着了。”
“多谢。”墨尘点头道。
木盘摆着酱卤小菜,卤豆干、卤猪耳切得整齐,咸香入味。
瓷盆盛着清水煮的河虾,剥开来鲜甜。
还有腌黄瓜、泡萝卜,脆生生压在案头,一文钱便能添一碟解腻。
掌柜端上饭菜,碗沿还沾着热气,没有山珍海味,不过寻常荤素,热乎实在。
赶路的旅人、劳作的农户围坐一桌,扒一口热饭,夹一筷炖肉,烟火朴素,最是抚慰凡人心肠。
天界吃食讲究清心寡欲,一味淡远,无辣无咸,无油无香,吃再多也只觉心口空茫,尝不出半点踏实滋味。
仙众静坐品膳,只求修身养性,味蕾早已失了感知鲜活的能力。
可沈辞偏偏念着人界市井滋味。
怀念街巷小店咕嘟炖煮的红烧肉,浓油赤酱裹着肉块,咸甜醇厚,热气扑面而来。
想念油锅滋滋炸出的酥脆点心,撒上椒盐,香气浓烈直白。
寻常一碗热汤面,骨汤浓郁,青菜鲜软,或是一碟爽脆腌菜,一碗粗茶淡饭,酸甜苦辣样样分明。
人间烟火食,有风霜淬炼出的厚重滋味,有喜怒哀乐揉进味蕾的鲜活。
天界仙味再珍稀缥缈,终究少了几分人间热乎暖意,纵使长生久伴琼肴,也不及小店一碗家常菜,暖透五脏六腑。
“哎,听说马上我们就能在天界当官了。”楚怜突然说道,“时间过的真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