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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艾德利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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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利是在周五傍晚离开的。本来打算向管家请假去接安娜的,但管家直接将她带入伊斯利亚的书房。
从伊斯利亚的书房走出,她打电话给老师,请求麻烦照顾一下安娜,下周再来接她。
玻璃珠似的眼眸没有折射出任何情绪,她走向厨房,像往常一样准备晚餐。
切柠檬的一霎那,她走了神,刀锋滑了一下,一道整齐的白线横在指尖,仅仅一秒,血便填满了白线,冒出一个红色的脑袋。
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洗,麻木地看着水夹着血从水池进入下水道。
她没有感觉到痛。
伊斯利亚德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很久,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像看一个已经走远的人。
伊斯利亚德不知道为什么要放手,只是她感觉艾德利快撑不住了。
天黑之后,艾德利回到木屋。
她没有收拾行李——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本就两手空空。她只是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盯着那个沙发。
那个沙发上有着那一夜,伊斯利亚德找她后留下的温存。
她突然感觉有一些刺眼,瞳孔像一只黑色的苍蝇被光逼到白色的墙角,四周如此干净,竟没有地方能让它进行躲藏,只能无措的颤抖。
该离开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天色暗沉沉的,月光被云层压在底下。
整个玫瑰庄园静悄悄的,玫瑰花还是那样娇艳,想要挽留住她的裙摆。但她没有回头。
伊斯利亚德站在二楼的落地窗,盯着她的背影从铁门离开,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没有追出去。
这一次她自己放开了手。
第二天早上,女仆向往常一样早上送来牛奶和面包,发现木屋空了,跑去告诉管家。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叫她不要声张。
他没有去禀报夫人,夫人今早下楼梯的时候,他看见了她的脸。
还是那样好看的脸,但他察觉了,化妆品遮不住红透的眼睛,眼底下青色的一小片,粉底也没能遮住。
艾薇丝儿坐在餐桌旁,她想快点吃完饭去找安娜,昨晚上她忍住没去找安娜,她特意让伊瓦买回来带着玫瑰香气的红色纸张,叠了一瓶子的玫瑰花。
这些是不会枯萎的玫瑰花她准备送给她。
她坐在餐桌前,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她把玻璃瓶放在她的旁边。
马上就可以见到安娜了,她想。吃完饭就去找她,然后把玻璃瓶从背后拿出来,给她一个惊喜。
伊瓦走进来,站在她旁边。她没有抬头,还在戳那个煎蛋。
“小姐,”伊瓦的声音很低,“艾德利阿姨……昨晚走了。”
叉子顿了一下。她看向旁边的女仆,的确没有艾德利的身影。
“安娜呢?”她声音有些颤抖有些不确定,也有些不想确定。
“安娜小姐……这周不回来了。”
艾薇丝儿抬起头。她看着伊瓦,眨了眨眼睛。眼里初升的太阳渐渐落了下来,这是关于她和安娜的落日。“下周呢?”
伊瓦没有回答。
艾薇丝儿把叉子放下。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抱起玻璃瓶,往外跑去。
她不相信,她们明明已经拉勾了,她都说了“一百年不许变”。
她说了要一直陪着她,这是她亲口说的啊。
她怎么能反悔,怎么能说谎,怎么能骗她。
“小姐——”伊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
她跑过走廊,跑过玄关,跑过那条通向木屋的小路。
她穿过花园,玫瑰花的香味让她觉得有些腻的心焦,她没有停。
木屋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客厅里空空的。沙发还在,桌子还在,茶几上那朵干枯的玫瑰不在了。关于安娜的一切都在消失,那个夏天也在消失,连味道都不在了。
她站在客厅,玻璃瓶从手里掉下来,玫瑰混在碎玻璃里,散落了一地。
大滴大滴的泪水溅在玻璃渣上,一滴,两滴。她有些无措的看着地板上的玫瑰花。一直看着,很久很久。
当她要蹲下去把玫瑰花捡起来时,伊瓦进了房门,蹲了下来,他拉住艾薇丝儿的手摇了摇头。
艾薇丝儿先是愣神的看着伊瓦,就这么愣神看了很久,伊瓦也没有动。
那一刻,艾薇丝儿想到爸爸会叫她“宝贝”,但很少回家看她。
那一刻,艾薇丝儿想到妈妈会摸摸自己的脑袋,但每天都早出晚归。
那一刻,艾薇丝儿想到了安娜,想到她唯一的小伙伴,对她说“我会陪你”说“一百年不许变”,但还是走了……
突然,艾薇丝儿咬着的嘴唇忍不住了,她用双手环抱住伊瓦的脖子。
稚嫩而又沙哑的声音,在伊瓦耳边回荡。
声音冲击着木屋的墙壁,但传不到安娜的耳朵里……
“伊瓦!伊瓦!她也走了,她是不是也和爸爸妈妈一样,都很忙……忙到答应好的永远都是没有时间”
“她是不是只是很忙,她会回来的对吗”
“伊瓦……我本来想送她玫瑰花的,这些玫瑰她可以保存很久……她可以看着,在学校想到我”
“她为什么不要了,为什么连我也不要了。”
“我们可不可以去找她,伊瓦你可不可以陪我去找安娜。”
伊瓦没有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是无力的,伊瓦不打算再给艾薇丝儿一个欺骗来让她感觉好受一些。只是一直摸着艾薇丝儿的背,帮她顺着气。
小小的人儿,抱着伊瓦哭了又哭,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将伊瓦的深色马甲都浸透了。
小小的人儿就这样哭累了,也不闹了,也不哭着说要找小伙伴了。
小小的人儿就这样睡了,迷迷糊糊还嘀咕着“安娜”的名字,只是没有人回应她了。
伊瓦将艾薇丝儿抱起,穿过花园,向别墅走去。
而安娜坐在学校宿舍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一点暗下去。
妈妈昨天说,有点事要处理,这周不回去了。
下周呢?她没有问。她不敢问。老师也回答不了她。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件蓝色睡裙,抱在怀里。布料软软的,凉凉的。
窗外有青鸟飞过。她想,如果她是那只青鸟就好了。可以飞过那扇铁门,飞过那片玫瑰,飞到艾薇丝儿面前。
但她不是青鸟。
她开始想艾薇丝儿现在是不是还在敲着木屋的门等着她来开门。
看到自己没回去,是妈妈开的门,艾薇丝儿会伤心吧。安娜想着,她会不会又像离开时那样哭,在妈妈面前流眼泪呢。
她那么爱哭。总是哭着鼻子,要人帮她摸摸背,顺顺气。
下周再和她说对不起吧,到庄园就立马去找她,别让她再等久了。
下次一定还是能见面的。
但7岁的人儿怎么能理解,下次的范围很大,大到这个日子会让人觉得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