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玫瑰》蓝也不难

6、第 6 章 艾德利推开

　　艾德利推开房门。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她看着艾薇丝儿的头枕着安娜的大腿，安娜的一只手搭在艾薇丝儿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艾薇丝儿的背。
　　她搭在门把手，不自觉又旋了一圈锁。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那朵早已干枯的玫瑰。
　　那是安娜第一天来庄园时，艾薇丝儿送给她的。
　　“伊斯利亚”艾德利喃喃自语。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枕过她的腿。她站在门口，很久没有动。
　　18岁的伊斯利亚德在自己怀里撒着娇，要让自己念书给她听。念到一半时，她枕着自己的大腿睡觉。睡醒了还要让人揉揉脑袋，亲亲嘴巴。
　　“到底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艾德利控制不住颤抖的嘴巴轻声说着。
　　紧迫的生活将她的思考已经彻底压扁。
　　她不再是那个和伊斯利亚德坐在书房旁谈论古今中外的女孩了。
　　艾德利愣在那儿，她嘴巴微微张开，脑袋一片空荡。
　　艾薇丝儿听到了动静，她感觉到了背上的手缓缓停了下来，她朦胧地睁开眼。
　　眸子里正进行着一场日出——薄雾散开，阳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琥珀色的眼眸逐渐清晰。
　　“安娜?”艾薇丝儿咕哝着。
　　艾薇丝儿立起了身子，揉了揉眼睛，脑袋一转，看见艾德利靠在门口，她立马从沙发跳下。
　　跑到门口，向艾德利甜甜地打了声招呼“阿姨好啊，祝你午安”
　　然后回过头看了看安娜向她挥了挥手“我先回去啦，晚上我来找你去放烟花好吗？下次一定要再见哦。”
　　安娜朝她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艾薇丝儿从艾德利身旁钻出了房门，朝家跑了回去。
　　云层当中流出许多金色的河流，辉煌的晚霞让人激动，两个孩子将自己期待的心，藏匿于天空的暗河。这注定是一个绚烂的夜晚。
　　“安娜，安娜！”艾薇丝儿激动着将门敲的咚咚咚的响。
　　她迫不及待地带着安娜来到后院的空地上，伊瓦已经把烟花大大小小摆成一排。艾薇丝儿挑了一根最大的，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门小炮。
　　“你看这是我爸爸从外面带回来的烟花，我们一起放烟花吧。可好看了！”艾薇丝儿仰着头看她，眼睛里有火苗在跳。
　　安娜点点头。
　　“你怕吗？”她问安娜。
　　安娜摇摇头。
　　“但你是第一次放，”艾薇丝儿说，把烟花插进土里，“你离远点，我放给你看。”
　　她蹲下去，拿出伊瓦给她的打火机，站起来，把玩着手中的Zippo，拇指一弹，翻盖弹开的金属声还未落，火花已擦亮，幽蓝的火光映在艾薇丝儿眼底，只一瞬，便又熄灭。
　　她老练地展示着自己玩打火机的技术，这是之前她一个人无聊时拿着父亲的打火机偷偷练出来的。
　　刚开始伊瓦是不愿意她一个人去放烟花的，但艾薇丝儿坚持表示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自己放烟花了，而且蓝登也说没事，伊瓦也没再说什么，但他要求陪在小姐身边以防意外发生。
　　“你捂住耳朵。我数数的时候，你就跑”艾薇丝儿转过身子，蹲下。
　　安娜没动。她只是看着艾薇丝儿。
　　“三。”
　　安娜开始往后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艾薇丝儿。
　　“二。”
　　艾薇丝儿还蹲在那里低着头，咔的一声打火机的盖子被打开，紧接着一声“噌”的声音幽蓝色的火焰又冒了出来。
　　安娜站在五六米外，看着她。
　　“一。”
　　“叮”，盖子被合上。引线嗤嗤地响，她跑得飞快，裙摆的流苏荡开，像石头落入湖水当中，漾起层层波澜，一波追着一波。
　　她跑到安娜身边，还没来得及站定——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
　　安娜抬起头。金色的光落下来，照亮了艾薇丝儿的侧脸。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天空撕成碎片。
　　比起烟花，艾薇丝儿最先看到的是安娜被烟花照的五光十色的脸蛋，接着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天上的烟花，回过头对着安娜笑了起来。
　　笑眼弯弯，跃进安娜的眼睛里。
　　真好看。比烟花还好看。
　　那个笑容太大，太亮了。安娜觉得自己的心也随之炸开，那一瞬间仿佛咬破了一个裹着脆壳的酒心巧克力，那是第一次相遇时，艾薇丝儿偷偷塞给她的其中一个糖果。
　　艾薇丝儿还在笑。她笑起来的时候，酒窝深深地嵌在脸颊里，牙齿白白的，像含着一小块月亮。
　　安娜将捂住耳朵的手，慢慢放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下来，微微张开，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艾薇丝儿看见了。
　　她的笑容更大了一点，她跑过来。
　　流苏裙的铃铛声，叮叮作响，脚下踩着散落的草屑，整个夜空在她身后炸开，缤纷的糖粒从天空倾泄下来。
　　但她不看那些，她只看着安娜。
　　她跑进那个拥抱里。安娜接住了她。
　　她们听不太清彼此的声音。但没关系，她们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身体有些稍凉的艾薇丝儿抱住了炽热的安娜。
　　安娜感觉玫瑰花的香味扑鼻而来，能感觉到，有人在笑。
　　安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笑了。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天上烟花在绽放，怀里有一个小人在微笑。
　　伊瓦继续点燃了剩下的烟花。轰隆隆，烟花照亮着整个玫瑰庄园。
　　蓝登进了卧室，他看见一个女人在落地窗旁摇晃着酒杯。
　　她身上的高定耗费设计师三个月心血。她用缎面将整片森林的绿意封存其中，她用轻纱，让自己如晨雾般轻盈。
　　这是曾经让整个M国男人为之心动的女人。
　　当她侧过身时，腰间的结饰完美贴合腰窝，高开叉的设计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庄重与灵动形成奇妙的和谐。贴身着身形，展现着设计师对人体曲线的极致理解。
　　蓝登承认即便已为人母，面前的女人依旧能让无数男人倾倒在她的裙摆。
　　只是那无数的男人不包含他。
　　“刚从宴会回来？”蓝登走向伊斯利亚德。伊斯利亚德回过头，看着蓝登走向自己，她没有回答他的话，接着她又看向窗外，自顾自说着“你带回来的烟花，很美。”
　　蓝登站在她的旁边，眼睛也看向窗外“你让她回来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伊斯利亚德喝了一口手里的红酒。
　　“你也没想要隐藏，你打算干什么。”蓝登看了伊斯利亚德一眼，他越来越摸不透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不干什么”伊斯利亚德低头看着手里的红酒，眼神飘忽着。
　　接着她笑了一声，补了一句“能干什么？”
　　她只不过也想回到那个能和艾德利一起相拥看烟花的时刻，只是那应该很难了吧。
　　“那有一堵围墙，蓝登”
　　“进不去的，她也出不来……”
　　一朵烟花在伊斯利亚德眼前炸开，伊斯利亚德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一口饮尽红酒。
　　时间是冷漠的，它不参与人间悲喜，它不鼓掌，不叹息，更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停下脚步。
　　慢慢的，艾薇丝儿的衣柜里多出来了几件暗色的T恤衫和深色的短裤，上课的笔记本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厚，后院的桃树也没有果子可以摘采了。
　　暑假结束了，七岁的夏季也结束了。
　　艾薇丝儿抱着一大堆裙子跑去木屋。
　　“安娜呀，安娜！”
　　她在门口喊着，她手里满满的，没有办法敲门。安娜把门打开，看着气踹嘘嘘的艾薇丝儿，吓了一跳，赶忙把衣服接了过来。
　　“小主人?你干嘛啊。”安娜边说边把衣服放在沙发上，然后去厨房倒水给艾薇丝儿。
　　“我这不看你要去学校了嘛，我想着你都没有几件漂亮的衣服，就想把自己的拿给你，还有那件你经常穿的蓝色睡衣，我也给你拿过来了。”艾薇丝儿坐在沙发上，喘着气说
　　今早听到女仆说安娜今天就要走了，她慌了神，赶忙拿着衣服跑了过来。
　　她害怕见不到安娜最后一面。
　　“我听女仆姐姐说，你今天就要去学校了？你没有告诉我啊！”
　　艾薇丝儿望着安娜，捏着裙子下摆，委屈的说着，然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嘟着个小嘴说“你是不是要偷偷走啊。”
　　安娜一听，愣了一下。
　　她不是想要偷偷走，只是害怕艾薇丝儿伤心所以一直说不出口。
　　想着那就过几天吧，再过几天吧。没想到最后一天还是没敢亲自告诉艾薇丝儿。
　　“我……我怕你伤心”安娜小声的说着，手指捏着衣角反复摩擦着。
　　艾薇丝儿把水咽进喉咙，对啊，她怕自己伤心。
　　但伤心就能最后一面都不见吗？就能不说再见吗?
　　“那你行李收拾好了吗？要不要我帮你?”艾薇丝儿看着旁边打开的行李箱，岔开了话题。
　　“快了，本来已经好了的，但我想把小主人的衣服也给装进去。”安娜说着，她想尽量让这个离别显得自然一些。
　　“那我帮你吧”艾薇丝儿跳下沙发帮着安娜将裙子叠进去。
　　“安娜，我们等会儿去树洞吧，最后一次去树洞。”
　　当说出“最后一次”的时候，艾薇丝儿身体颤了颤，这脱口而出的词让她感觉到一点慌张，她不想真的成为最后一次。
　　她甩了甩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的。
　　毕竟安娜不会骗她，她答应过自己，要陪着自己。
　　艾薇丝儿继续帮忙把裙子塞进行李箱，安娜点了点头最后把行李箱拉链拉好。
　　她们手牵着手出了小木屋，往树洞走去。
　　这一次她们没有在树洞边吃着桃子，也没有在树洞面前分享着糖果。安娜和艾薇丝儿静静的靠在树干上。
　　夏天的风卷着别离的味道，轻轻撩起艾薇丝儿的裙角。
　　艾薇丝儿觉得鼻子有些酸。她倔强地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天。不想要眼泪留下来。
　　她感觉到了阳光还是那么灿烂，但已经不再让人感觉到了灼热，艾薇丝儿第一次对四季的交替有着明显的感受。
　　云还是那样慢，慢到看不出在动。
　　有风从草坡那边吹过来，带着桃树的味道，玫瑰的味道，还有安娜身上淡淡的泥土味。
　　“安娜。”
　　艾薇丝儿忍不住了，她打破了平静。
　　“嗯？”安娜回应着。
　　“你周末要回来。”艾薇丝儿带着轻微的哭腔说着。
　　“好”安娜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她也舍不得这个夏天。
　　“放假……放假也要回来。一定……下次也一定要见面。”
　　艾薇丝儿的哭腔声越来越明显。
　　“好。”安娜转过头看着艾薇丝儿脸上的泪水大滴大滴的往外流着，上一次哭还是她爸爸回来的时候吧，这一次怎么又哭了。
　　但离别对于小孩子来说就是伤感的，就是会让人哭泣的。
　　“我们拉勾。”艾薇丝儿边说边伸出手，比出6的手势。
　　安娜配合着，看着艾薇丝儿哭的说不出后面的话。看着泪水一滴一滴砸在自己的手上，更砸在了自己的心上。
　　她替艾薇丝儿补充完后面的那句话。
　　“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