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戏》南山旧雪

4、缝隙 靠近

　　沈终南一觉起来，身旁早已没有人，只有床头一杯温热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苦。

　　“沈澈？”没有应答。沈终南从里室走了出去，仍不见踪影。沈终南心头一紧，心想完蛋，说话是不是太重了。直至中午，沈澈才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了？”

　　“买点东西。你昨晚嗓子有点哑了，我看了几家店，感觉这家茶挺好的。你坐这，等我一会。”

　　沈终南望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感受。陌生，迷茫。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躲了。

　　沈澈将茶端了过来，“今早茶都冷了，喝这个干什么？”

　　“起床嗓子有点干。”

　　“尝尝这个？”

　　他端起茶，递到唇边，微抿了一口。“你加糖了？”

　　“嗯，他们说这样好喝，还润喉。”

　　“别净整些有的没的，我饿了。”沈终南耳朵有点红。沈澈看到这一幕，嘴角含笑，“嗯好，吃什么？”

　　“都行。”

　　春花才退，惹人燥热。

　　此时的沈终南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沈澈蹲到他旁边，“师父，我想学唱戏。”

　　沈终南眉头一皱，眸子微睁，望着他没说话。

　　沈澈继续说道，“我不想只在你的台下，我想和你并肩。”

　　“你知道这世道戏子算些什么东西吗？都是些……”沈终南哽了一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学？”

　　“我知道。从你给我取这个名字时就知道了。你想让我干干净净活一辈子，你在意我，对嘛？”沈澈望着他，不是讨好、胆怯，而是一种专注，是“我想好了”。

　　沈终南眸光闪了闪，哑声道：“你才多大……”

　　“与其这个，我更怕只能仰望你一辈子。你教我的，永远不会脏，够我干干净净唱一辈子了。我从小在街头长大，什么脏东西都见过的，但是——你看，我没脏。我的‘澈’贯穿了我的生命。不是不知而净，而是我会洁身自好。与其担心我，不如看看我。师父，相信我一次。”

　　他的目光从没变过，还和刚捡来的那场雪一样，只是融入了温度。

　　“不过……就算你不教我，我也会偷偷学。”

　　“你威胁我？”

　　“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

　　“这叫无师自通之路难免跌跌撞撞且师父管不着。”沈澈红着耳根补充道。

　　“你敢说这不是威胁？”

　　“这是通知，师父。”

　　沈终南给气笑了，“好得很啊你。”

　　不过，沈终南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好像不可抑制地长大了。和身高外貌无关，而是心头有一个东西长出了血肉，生出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无法命名的情感。

　　“明天早上六点起来，我教你。”沈终南起身回到里屋，“上了这条道，敢半途而废我看不起你。”

　　沈澈眉眼弯弯地跟在他后面，“好嘞！”

　　第二天早上六点，沈终南看着四仰八叉的睡相，揉了揉额头，“就这还学戏。”轻声呢喃了一句。“沈澈，起床。”

　　少年蒙蒙睁眼，还没睁开就开始换衣服，不一会就洗漱好了。眼睛亮亮的，“师父，我好了。”

　　“小生走路，身板要正，脚步要稳。”沈终南在他后面，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调整着他的姿势。“腰挺直了，不要动。”沈澈照做，但沈终南的手还没有松开，轻轻拍拍他的肩，“太僵了，放松一点。”沈澈轻吸一口气，缓缓放松，以望让心跳平息下来。沈终南看着他的动作，耳朵有点红，将手松开。

　　“走两步看看。”

　　沈澈的步子很稳，但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

　　“手呢？”

　　“……不知道。”

　　沈终南轻叹口气，“放头上，就当端水。”

　　“端水干嘛？”

　　“你别管，照做。”

　　不得不说，沈澈这碗水端得很稳。他一步一步走，时常偷偷看沈终南一眼，看到他有些无语的眼神，嘴角轻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笑啊。”

　　“我看到了。”

　　沈澈也不狡辩了，笑得更张扬了点。沈终南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含笑。

　　“戏的最高点是情，要真又要假，要入戏又不能太深。而小生看旦角儿要含情，同样要看着真而不真。试试。”

　　沈澈听到后，缓缓抬眼，望着他。是沈终南说的含情，但真不掺杂质。

　　“过了。”沈终南别过脸去。“今天先练到这吧。”

　　沈终南不敢再看，转头走去。

　　那夜，沈终南失眠了。身后的沈澈好似睡着了。白天的眼神说过也没过，情浓但太真。他的心跳得很快，这股生机好久没有眷顾过他，而这，是他给的。

　　“师父……？”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你知道吗？在我看你时，心里有个人？”

　　“我知道。”

　　暗中的沈澈嘴角勾了勾，“嗯，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