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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医疗纠纷(下) 法庭上的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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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纠纷案开庭那天,榕城下了一场大雨。
沈溪到法院的时候,浑身都湿了。她没有带伞——她从来不记得带伞。
张嘉栩在法院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把伞和一条干毛巾。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沈溪接过毛巾,擦着头发。
“因为你是沈溪。你不记得带伞。”
“我是不记得。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每次下雨天来找我,头发都是湿的。”
沈溪愣了一下——她确实去找过他几次,每次都是下雨天。
“你观察力真的很强。”
“谢谢。擦干了再进去,别着凉。”
沈溪擦了擦头发,把毛巾还给他。
“你回去吧。这个案子可能要开很久。”
“我不走。我在旁听席坐着。”
“你不用工作吗?”
“今天的工作就是旁听你的案子。”
“……张嘉栩,你能不能不要把旁听当成工作?”
“不能。因为旁听你的案子,是我最重要的工作。”
沈溪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起来。
庭审开始了。
沈溪的证据准备非常充分——完整的病历、鉴定报告、专家证人的意见。
她按照时间线,把赵德明住院期间的全部诊疗过程重建了一遍——
入院→手术→术后护理→感染发生→感染加重→转入ICU→多器官衰竭→死亡。
每一个环节,她都用证据标注了医院的过错——
术后护理记录缺失三天——违反护理规范。
感染发生后的处理不及时——延误治疗时机。
病历涂改——试图掩盖过错。
对方律师是榕城一家大所的资深合伙人,姓林,专攻医疗纠纷,经验非常丰富。
林律师的反驳集中在两点——
第一,感染是手术的已知风险,术前已经告知家属,家属也签了知情同意书。医院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
第二,病历的涂改是“笔误”的修正,不是“掩盖过错”。医院每天处理大量病历,偶尔有笔误需要修改,这是正常现象。
沈溪站起来回应。
“审判长,关于‘已知风险’的问题,我要指出——知情同意书的作用是告知风险,不是免除责任。医院不能因为患者签了知情同意书,就在发生问题时完全免责。知情同意书不等于‘生死状’。”
“关于病历涂改的问题,被告代理人说这是‘笔误的修正’。但我方提交的司法鉴定报告显示——涂改发生的时间是在原始记录写完之后至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才来修正‘笔误’,这不合理。而且,涂改的内容不是错别字,而是护理时间和护理措施。这些是关键事实,不是‘笔误’。”
“审判长,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二条,医疗机构隐匿、篡改、伪造病历资料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我方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篡改了病历。因此,应当推定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
法庭里安静了。
法官翻看了沈溪提交的鉴定报告,表情严肃。
“被告代理人,对于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报告,你们有什么意见?”
林律师的脸色不太好看。
“审判长,我方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病历涂改的部分只是一些细节,不影响对整体诊疗行为的判断。”
沈溪立刻回应。
“审判长,‘细节’不等于‘不重要’。护理时间和护理措施是判断医院是否存在护理过错的关键。被告篡改了这些‘细节’,恰恰说明他们知道自己存在过错。”
法官点了点头。
庭审结束后,法官没有当庭宣判。
但走出法庭的时候,林律师看了沈溪一眼,说了一句:“沈律师,你是我见过的准备最充分的律师。”
“谢谢。”沈溪点了点头。
陈玉兰在门口等着沈溪,握着她的手,眼泪汪汪。
“沈律师,谢谢你。”
“不客气。等判决吧。”
张嘉栩从旁听席走过来,站在沈溪旁边。
“你今天的表现很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都很好。”
陈玉兰看了看张嘉栩,笑了。
“沈律师,这是你男朋友?”
“对。”
“真好。”陈玉兰擦了擦眼泪,“我老伴以前也这样,每次我做完什么事,他都说‘你做得很好’。”
沈溪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陈阿姨,”她说,“赵叔叔会在天上看着的。他会为你骄傲的。”
陈玉兰点了点头,走了。
沈溪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雨后的天空。
天边有一道淡淡的彩虹。
“张嘉栩,”她说。
“嗯?”
“你说,赵叔叔真的会在天上看着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张嘉栩想了想,“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的。”
沈溪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所以我才觉得——你很好。”
张嘉栩握住她的手。
“走吧,请你吃麻辣烫。”
“好。”
两个人走下台阶,踩过雨后的积水,走向那辆黑色的SUV。
沈溪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玉兰发来的消息。
“沈律师,谢谢你为我老伴讨公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谢谢你。因为你是第一个愿意认真听他故事的人。”
沈溪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句——“陈阿姨,每个故事都值得被认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