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大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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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隐隐有了个大概。
颜小海还想继续说，完整剖析一些事情对于大人来讲都极其痛苦，孩子又怎么能把这些恩怨说得明白。他的越来越纠结，眉头深深地皱着。
“小海，进来了。”老师轻声叫着，把他从梦里面拽出来。
屋子里的老师把这些苔藓一样粘来粘去的孩子一个个捡回去，就剩颜小海一个人还站在那里，想不通就一直想，很倔。
老师走过来，把他拉回到座位上。
孩子一个一个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待在教室。
方解元看着那个来叫他们的老师，在这个世界见的多了，他能感受到，眼前的这个老师是一个向导。想来也是，向导这种安抚性强的才能当老师。要是颜珉这种黑暗哨兵…颜珉轻柔抚摸孩子脸的画面还挥之不去，好像也挺搭调？
老师关上门，站到方解元面前。
“方先生，我有些朋友在总部，我也听说过你的故事，我们能坐下聊一聊吗？”
这里没有黑白灰，永远是代表孩子们童真的色彩。连面前的女人脸上也是难得的柔软。这是个女性向导，她留着颜小海同款的海胆板寸，身材高大魁梧，从她开口是方解元才意识到面前向导的女性身份。这显得她周围的空气更加柔软干净。
这一群女孩男孩混在一起，还是要有女老师才放心。
方解元点点头，跟着女人来到隔壁。关上门，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这里简直和他上学的时候老师办公室布置一模一样，一排一排的教师案桌。桌子上必配的绿植，茶杯。
连墙上贴着的旗帜，都一比一复刻。
敢情在异世界里，学生还是那套学习方式，老师还是你老师。
从进到分塔里面他就有一种暖洋洋的心情，这里除了外观，和总塔那是怎么都不一样，本来推测这里就算有小孩也应该是一堆一堆万霖，全是机械动作都克隆人。而今这眼见着的一切，无一不是柔情。能看出来这里的孩子们，都是被很多人爱着的。他的手轻轻触碰木质桌子，好像自己也回到青春，等着父母从哪个角落拐出来接他放学，带他回家。
女人关上门，走到门口的咖啡机前给他冲了杯茶。
“方先生，请。我叫林樾。”
方解元接过杯子，感受着热茶从杯壁透出的温度。许是气氛太好，他还没等人问他就先开了口：”叫我方解元就行，我是颜珉的向导，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女人点点头“我知道一些你的事情，请原谅我在还没见过你的时候就给下的一些定义。现在看来，兴许会有些出入。
方解元把自己的头发向后抄了下，白塔里面的人怎么评价他的，他想也知道，撞大运了呗。
“刚才的那些孩子和这个塔，我想你应该也了解了大概吧。没错，他们都是颜珉捡回来的孩子。这个塔也不是具体的分部，可以说这整个塔都是属于颜珉先生的所有物，这些年白塔应给他的补偿，是颜珉的财产之一。”
林樾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那些旗帜，和方解元设想的不一样，她只是在说跟这个塔有关的事，跟颜珉相关的事。”
“颜珉先生最开始领回来一批孩子时，这个塔里是破败的，总部就算给他资源给他钱，他也不知道如何打理这一切。修复和组建，是我和颜部长一手操持的。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捡到的孩子，也许是战场遗孤也许是孤儿，战乱下无处可去的孩子很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颜先生把他们收留回来，也并不是想让他们帮上多大的忙。你也看见了，其中一部分孩子根本不是哨兵或者向导，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对组织没有任何帮助。只有天赋傲然的，才能分化成哨兵或者向导。这些我们在一开始就很清楚。”
方解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前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颜珉把一个一个小孩收集起来捡回家，像捡一个一个小流浪猫。被孩子们围住的样子，那张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总塔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也不是对着他时偶尔流露的烦躁或戏弄。
而是一种很轻、很柔的东西，就是这样的东西，填着颜珉的内心吗？
“塔里的每一个人都盼望着有天可以衣锦还乡，过真正的日子。谁愿意每天待在同一个地方呢。”林樾声音低下去一些，“颜先生是个好人，他也同样值得悠然的生活。
“他不要塔的任何东西，连这座分塔都是讨来给孩子做窝的，不取一分一毫，却为塔卖命卖到什么都不顾的地步。
林樾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不自觉颤抖。看了方解元一眼，目光里有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你认为，他是怎么想的。”
当啷！这话像是石子儿扔在方解元平静的水面。砸在他心上。这听上去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不是他认识的富有生气的颜珉。
难道颜珉一直抱有的都是这种想法吗？不管不顾地往自己身上打药剂，副作用靠抗下来。自己一个人待在没有灯的混乱房间里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方解元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好像从他撕破的这一点缝隙，窥见了颜珉逝去的日子，他们是一张张影片，在他心中扎根发芽。好像某时刻也参与其中，站在颜珉的身边。
“方先生，今天我说多了。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颜珉的前半生，如同他的名字一样。看似是玉，实则是坚硬的石头。但最坚硬的石头，也扛不过重于自身的命运。现在你出现在他身边，我放心。”
方解元哀哀地想，你和我说这些没用啊，我只是一个临时的工具。我现在很不放心。
但他说“我知道了。”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但是现在他还算是颜珉的伴侣吧？要怎么办，才能救他。
他抛出了一个问题：“颜部长是他父亲吗？”
“不是，颜部长之前算是他的老师。颜珉是塔里长大的孩子，颜部长一定意义上来说，比父亲在他心里还要重要一些吧。”
“那万霖呢？”他很不想提起这个名字，即便经过上次颜珉的介绍他了解到这个万研究员实际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他就是紧张，他急切的想听万霖在别人口中的样子。
林樾摇了摇头，笑着没有说话。她站起来对着他身后回说：“颜先生。”
方解元猛一回头，颜珉正站在他身后，手肘靠着椅背。
“哦？”他拖着长长的尾调，嘴角勾出一道弧线。“继续说啊。”
草！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常说小话被打小针！怎么前面那么多正经话没听到，这一句酸不拉几的就被听见。
方解元的脸顿时涨红一片。蹭地站了起来，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颜珉对着林樾点了下头，崩不住，还没等完全出门，他就靠着方解元笑了出声。
“喂，你真好玩。”
方解元的脸还是红的，他实在联想不到自己洋柿子般的脸和“好玩”这个词怎么联系到一起的。不过看见颜珉开心，他也就乐了。傻乎乎地笑。
“你很在意万霖吗？我说过了，他只是我的发小。”颜珉正色，不自觉地将语气放轻放软解释着。
“我们刚刚没在说万研究员，我是自己有些事儿才提到他的，我没问什么不该问的。”
“哦？那你说什么是该问的不该问的。”
方解元又羞又恼，颜珉句句追着他戳，是把他也当成小孩了吗？他拒绝回复。转头就要走。
颜珉纵容地看着方解元。老实说他真的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癖好，谁让门开了一条缝，他本是想去关门的呢。
他进去的不是时候，又好像正是时候，方解元那一句“万霖呢！”急吼吼地藏不住，跟个小狗儿似的。居然有一个人这么在意他？他有些乐不可支。
向导哨兵的结合有时候近乎纯洁，就算有向导的哨兵，也会去找心仪的伴侣，疏导的形式不管多么深入，也只是治疗的一种方式，仅此而已。只有真正相爱的两个人，才会越于疏导的关系，成为真正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这位刚成为向导不久的男人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只因为自己的处男情节，可怜地把那些获得经验时的激动都赋予他的身上，以为自己是喜欢上了他。
年轻的男人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种简单的“治疗”关系是不需要绑定呢？
颜珉对着昙花一现的感情默默注视着，他要看方解元什么时候反应过来，即使是什么都做了，他们也依然只是熟悉的陌生人，下属和上级。
可如今，他仍会为某种赤诚，心头一热。
颜珉抻了抻胳膊，刚才头上的乌云消散，总之他现在心情不错，揽着方解元的脖子往下压。
“走啦，小子。”
刚把手搭上，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铃声穿在他们之间，颜珉也松开了方解元。
来电人显示是总部，颜珉眉心几不可察地一紧。往常总部的电话这就是一个摆设，用总部的电话来打必定十万火急。
刚接通，崔部长的声音就爆出来。
“颜珉快回来！总部遇袭！已经穿破第一层防线！分塔士兵正在赶来，现在将军就差你一个！”
话赶话，一句都等不得。如果崔胜利现在站在他们眼前，应该是一个急到蹦起来的状态。
颜珉瞠目欲裂，方解元都能听到他攥着手机的卡卡声。
“怎么了？”
“白塔出事了，快走。”
本还轻松氛围就又消失不见了，颜珉又回到了他的保护色里，连笑容都是奢侈。
…
总部比方解元显得风平浪静，与其说是风平浪静，不如说是一种大浪来前的从容不迫。像之前千万次训练的那样，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哨兵黑压压一片站在白塔前，望着远处那片红色。
夕阳快落下来了。黑云压城，甲光向日。
颜珉汗如雨下，他不是没想过敌人会再次偷袭，可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居然连实战都没等到。
呵，他还没死呢。
他无意识咯咯地咬着牙齿，机车赶在夕阳前急驰，黑烟化作尘卷到那一片乌云里。
“老崔！”“哐当！”门狠狠砸在墙壁上，那黑豹率先从颜珉的身子里跃了出来，颜珉捂着头狠狠甩了两下。他的激素俨然已经控制不住，这是黑暗哨兵无法解决的矛盾，但在战场上，这是燃烧的火焰。
塔里面回绕着尖锐刺耳的警报，到处都闪烁着绿色的光。一级戒备。
方解元身体一滞，他的领子直接被一旁红了眼睛的颜珉揪起来。
“连接！快点。”他感到自己快要失控，那些蜂鸣无一再往他耳朵里钻，扎得他耳膜往外鼓。不能还没清楚情况，他自己先暴走了。
那些普通人难以接收的海量信息如大厦崩塌全部倒在他脑海里。
方解元大汗瞬间湿了后背。如何连接？他们之前有连接过吗？怎么办，怎么能帮上颜珉？他的脑子快要炸开，感官被一把刀劈开。我有什么作用？我只有信息素…信息素有用吗？
此时别无他法，他只能尝试释放信息素来缓解眼前失控的男人。
“呃…”天旋地转。颜珉的心脏过速地跳，他身体的能量突然像被什么压制，使他痛苦不已。
“呼…呼”能量得到制衡，可他精神却不清明，眼前一片空白。好在刚刚那难以忍受地暴虐感已经消失。
“快过来！”崔胜利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青筋暴起，朝着楼下嘶声大吼。他几乎是撞在栏杆上喊出来的。
颜珉飞一般的向上跑，方解元想跟着他却被他吼顿“你回去！”
方解元不明白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是要上哪里去？颜珉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大吼：“你回地下掩体，和剩下的向导待在一起！不要出去！”
“你不是说要让我上实战的吗！”
“你现在这样去实战就是送死！前面有s级哨兵向导就够了，别添乱！回去！”
他说的没错，像这种实打实的对战，没经验的向导上去面临就是死亡。对方敢偷袭总部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方解元站在原地动不了了，颜珉把他给扔了。给他仅一个坐以待毙的选项。他听了那句“别添乱”上去跟剩下的向导待在一起，什么也帮不上。
他觉得刚刚自己问得问题是多么可笑，万霖作为向导在战斗着，而他只能坐在这里，等。
这不是梦寐以求的吗？心中怎是些怅惘。
崔胜利看到颜珉过来，虽说心里一块大石头半个落了地，可还不敢懈怠，直接拉着颜珉看那些闪烁的屏幕。
屏幕显示，他们总部的一些哨兵已经基本被屏蔽了五感，无法上前线，这意味着兵力将大幅消减。
“对方有向导？”颜珉看着诡异的波浪，不可置信地问出声。
“向导比哨兵还多，战斗力都很强。我们被设计了。”
设计的很深。他们为了保护少量优秀的向导，根本没让几个s级向导上去看。敌人掐准了他们多派哨兵的想法，狠狠地利用向导压制屏蔽哨兵的无感，只能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无法尝试精神链接？”
“多数失联。”一记重锤打在颜珉心上，此时他的心焦不安无法用心急如焚表达。
“我亲自上。”颜珉拍了拍崔胜利的肩，崔胜利将他的手腕扣住
“别慌，万霖正在研究对抗屏蔽的手段，你千万不能有事。”
颜珉是他们最后一张底牌，打出去收不回来。
指挥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屏幕上的那些绿点忽明忽暗，那些都不是数据，是活生生的人。
“我知道。”他知道崔胜利在怕什么，但他现在也清楚，现在不是打这张牌的时候。
打仗不仅是看兵力看时机，更是拼心态的时候。曹操能草川借箭，他们也可以。
颜珉盯着屏幕，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对方有向导，而且不止一个。这是他们没料到的。总部为了保护那批没上过战场的年轻向导，把他们全撤到了地下掩体，结果正中了人家的套。敌人掐准了他们哨兵多向导少的弱点，用精神干扰把哨兵们的五感一封，剩下的就是单方面碾压。
典型的田忌赛马。
他对着传输器叫：“万霖，你还有多长时间。”
万霖键盘声啪啦啪啦响：“十分钟。”
颜珉看着逐渐暗不少的小绿点：“没有十分钟。”
颜珉松开崔胜利的手，走到另一块屏幕前，指着上面几个还在移动的红色光点，“你看这个阵型，他们向导多，但哨兵少。能上前的战斗型向导不超过三个，剩下的都在后方维持干扰。”
崔胜利凑过来看，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他们的软肋在向导？”
“对。”颜珉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条线，“干扰需要持续输出精神力，那几个后方向导现在就是活靶子。只要有人能绕到侧面，切断他们的精神链接，那么我们将一网打尽。”
“没人能绕过去，”崔胜利摇头，“他们前面有哨兵挡着，我们的人五感都被封了，冲不过去。”
颜珉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黑豹。黑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盯着他，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甩了一下。
崔胜利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脸色变了。
“不行，你现在完全没有稳定，我不同意。”
“行。”
“颜珉—”
“老崔，”颜珉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不是要一个人去送死的。我是要你配合我。”
崔胜利愣了一下。
“你让万霖别研究怎么破解干扰了，”颜珉说，眼神里闪过势在必得，战术如题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半小时，他就琢磨出一套光明磊落对付人的手段。
“让他研究怎么制造干扰。”
“什么意思？”
“他们想瓮中捉鳖，那我们就来一个浑水摸鱼。他们以为我们要输了，我们一开始也以为他们来的人是压倒性的。”
“对准后山，我想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颜珉直接从二楼往外翻身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