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自损一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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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冒险了，你冲着传话筒对着张准说！他是这次小队队长，你自己去是万万不可取！”崔胜利转过头，哪里还有什么颜珉的影子，他愤愤地握起拳头。
“夸嚓”传感器被顺窗扔出去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武断专行！
颜珉脚尖轻点地面，完整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儿。敌人想要通过草船借箭来营造对方兵力万千的假象。呵…刚刚他是有些急了，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向导有多难他不是不知道，对方有怎么可能用短短几年就大规模找出这么多能压制级哨兵五感的。这种情况绝无仅有，除非…除非对面也有一个万霖在操作。
就许他张守珪趁大乱杀入，不许他颜珉溜墙角去杀敌啊。他知道现在大部分都跑去前方屏障迎敌，他正好去把那个“万霖”揪出来！
他摸向耳旁的对讲机，说：“哪儿？”
塔里颜珉的声音响起来，崔胜利却故意不说话，对讲机就放在那里，他冷冷地看着。万霖瞥了崔胜利一眼，示意他赶紧说出方位。崔胜利只是凑上去把对讲机拿到手里，迟迟没开口。
他低声说：“回话。”崔胜利把眼神收回来，回到了他的脸上，漠然。
颜珉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滑向焦虑。
万霖霍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轮子蹭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他绕过桌子，步子跨得大，伸手就夺。
崔胜利侧身一让，万霖的手抓了个空，指尖擦过对讲机的外壳，碰出一声脆响。但最后，他还是松开了手让万霖接过。
万霖有些喘：“两点钟方向，有人来了。我攻破了一部分屏蔽，他靠得太近了才会被发现。颜珉，交给你了。”
黑豹比颜珉动作更快，直接飞跃出去，带着颜珉往后山奔去。萧肃的林子没有一片树叶，连沙沙声都不曾有，安静的吓人。
一人一豹，万千次配合。
在他走过第二层防御时，已经看到一些歪在树干下的哨兵。颜珉赶过去，感知他们的生命迹象。这可都是塔里的战斗好手，还没等着用就躺到在了路边失去意识。
信息很微弱，但是好在他们的精神图景还未来得及被攻击。阻断做得好，敌人根本没机会和他们正面开战，就算士兵沉睡，也沉睡在自己家的床上。
颜珉侧身穿过二层防御，刚刚出来，那黑豹就顿时窜了出去。
来了。
那向导显然不清楚，对面来的一个是根本收不到干扰的bug哨兵颜珉，他还傻傻站在原地，那精密的计划让他们自大，认为颜珉也会像其他那些士兵一样，还没近前就睡去，毫无用处。
原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出现意外，颜珉以一种极速的状态近到他眼前，还没等作出控制颜珉就截住了他。
那向导反应极快，侧身避开颜珉探出的手，同时抬起右臂扫了下耳边的控制器，那些丝络迎头盖了下来，像一张网朝颜珉面门攻击，尽管这对于黑暗哨兵来说，攻击力是极小的，可是颜珉现在状态不稳，如果里面含有致幻成分，那效果将会使敌人直接获得颜珉这一有利攻击，他做出帮敌人攻打白塔区的行为都不是没有可能。颜珉偏头避开正面冲击，但还是被边缘扫了一下，轻微的头晕，真是恶心的苍蝇。他直接反手就要控制对方，关键时刻眼前一片空白，怎么回事？！
脚步顿了一瞬。
那向导趁这空隙转身就跑，他看出来眼前男人根本不是普通哨兵那么好对付，这种屏蔽效果对付正常精神海的哨兵绰绰有余，但是黑暗哨兵根本就不够，太寸了！
但颜珉的黑豹已经从侧翼包抄过来。银黑色的巨兽直扑向导的后背。向导头也不回，反手甩出一道精神波，精准地打在黑豹的眉心。黑豹闷哼一声，落地时四爪打了个滑，身形暗了一瞬。
颜珉握着刀，没有片刻犹豫就对准自己的左臂狠狠划了一刀，顿时血液喷洒在灰白的地面上，他的脑袋逐渐清明，同时那股烦躁也泛上来，太阳穴一股一股地跳。
不是向导的精神波对他造成了多大攻击，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什么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激素，偏头痛追着他往深渊里拽。
他探手去抓向导的后领，向导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肩膀一沉，整个人朝旁边滚出去，姿态难看但有效。他滚进一堆碎砖后面，半跪着抬头，再次按动控制键。刚才他就发现，这个哨兵可能也并不是黑暗哨兵，自己的攻击是起作用了吗？
他没顾着光逃，心里还存幻想，对着颜珉发动攻击。
颜珉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花，耳边的声音变成了混乱的噪音。精神海里的裂缝撕得更大了些，像电视机花屏混沌不堪。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右手攥成拳，朝向导的面门挥过去。
向导偏头躲开，他身上的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在地，带起一阵沙土。他趁颜珉出拳后露出的空档，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反手朝颜珉肋下捅去。精神攻击不成就攻击□□！哨兵也不是神，也会疼。
颜珉一手压着向导的肩膀，反手抓住了刀刃，手掌心被锋利划得几乎半个手掌都沉进去，淋淋漓漓的鲜血顺着滑倒向导的手上，他瞳孔剧烈收缩。
眼前的这还是人吗？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似的，拔河一样往自己手上靠。自损一千八！
两个人的力量在刀刃尖端较上了劲。向导的刀尖抵在颜珉的肋骨上，刺不进去，也退不回来。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紧抿着，整个人都在发抖。颜珉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你……”向导从牙缝里挤出半个字。
颜珉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找准时机，猛地拧转向导的手腕，“咔哒！”他用了巧劲，向导的手腕直接脱臼了，五指松开，匕首掉在地上。颜珉顺势把他往墙上一推，向导的后背重重撞上断树，闷哼一声。
随之那个控制器也从刚才的摇摇欲坠到直接崩碎在地。颜珉用右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钉在树上。向导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从涨红变成苍白。他的反应度和敏捷度大不如颜珉，能打成刚刚的相持态已经是痴望。
颜珉收紧手指。
向导的眼睛开始往上翻，嘴唇变成紫色，整个手臂软下来，那畸形的脱臼手拐着角度耷拉下来，姿态可怖。整个人靠着树往下滑。
颜珉松开手。
向导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气。颜珉低头看着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刚才放的血非但没对他产生影响，反而视线更加清明，连刚刚欲生欲死的偏头痛都随之而去。而这一切，颜珉第六感却不是刚刚这黑色的小控制器作出的贡献。他还来不及细想。
向导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和灰，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看着颜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些含混的气音。
“你跑不了了。”颜珉说。
那向导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生理性的，眼球太干了，汗水腌的。眨了眨眼，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在灰尘上冲出两道白印。
“我不想死。”他说。
颜珉看着他。“上战场的人，最不怕的必须是死。”
向导哼了一声，他的肺刚刚一定是咳破了，身体颤动嘶嘶地响着。“呵，你们这些哨兵哪能知道，我能登上今天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我怎能轻易去死。”
他说着，又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小得可怜，仔细看，把柄甚至是木质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向导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墙壁。没路了。颜珉没有拔枪。他走到那向导面前，距离那把匕首不过一步。刀尖对着他的胸口，在衣料上顶出一个凹陷。
刀尖在颜珉胸口上戳了一下，又缩回去，又戳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敲门。
“你让我走。”
颜珉没搭理他的话，在他面前摊开手，掌心的伤口翻着，血还在流。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那向导没有回答。低着头，肩膀在抖，不是哭，是脱力之后的痉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抓挠，刚刚那一跪，两个膝盖都碰伤一片。
颜珉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又问了一遍。
向导抬起头笑了，那算不上是一个笑容：“我叫什么？重要么？”
颜珉刚刚在交手时，万霖就在对讲机里告诉他了，敌人看他们发现了战略，直接调头通知全部回去了，只有这个傻向导还老实留在这里当靶子，制服了眼前的这一位，就结束了。所以他还有功夫，跟这个男人耗着。
“你的组织已经抛弃你了，在你兢兢业业工作的时候，他们全部撤退了，这…你不知道吗？”
向导的世界像是崩塌了，他刚刚还气焰嚣张现在散了出去，眼神空洞地说：“呵…呵…我早知道，我早知道他们都是一群唯利是图的无情人。我就恨我被骗了这么多次还在相信…呵。”
“你们来了多少个人？”
他以为向导不会回复，可眼前的人心气早就散了，何必为了一些不把他当人的人继续浪费生命。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这一组有五个人。其他组我见不到。”
颜珉点了点头。五个人，抓到一个，跑了四个。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男人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你应该是那名黑暗哨兵吧，我早听说过黑暗哨兵会很不同，当时我上课怎么不再认真听一些呢…说不定现在坐着回答问题的人就是你了。”
人之将死，想多说一些话也只能跟这唯一一个人说，还是他的敌方。
颜珉听他继续说，“上头说，这只是开胃菜。”
口气不小。
像这种有准备有规模的行动，只是一次开胃菜？他们手里掌握的资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试探。颜珉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信息，和他猜的差不多。
面前这个体型小一圈，明显不适合战斗的向导的肩膀抖了一下。“……组长他骗我。他说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丢下我的，他早就失言太多次了，可我没想到连我的生命…他都能置之不顾。”
颜珉正要开口再问些有用的信息出来，男人的精神太不稳定，得在他还能对话的时候抓紧问。这时候，他余光突然瞥见了林桥后颈上的东西。
像个贴纸？只是一小块皮肤，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边缘微微隆起，像是皮下埋了什么。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淤伤或者疤痕，但颜珉见过这种东西。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的后颈”
向导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指刚碰到那片皮肤，颜珉看见了那个微小的蓝色闪光。
颜珉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他一把攥住男人的后领，把人从树根拽起来，朝外面甩出去。林桥整个人被扔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一声闷哼。
颜珉同时朝反方向扑倒，肩膀撞上地面，翻滚着贴到另一个高大的白色树干下方。
“轰隆！！”巨大的爆炸声顷刻间传遍土地，灰尘呛得颜珉睁不开眼。
爆炸却不是从向导身上，是从他刚才靠过的那面树根地下来的。像是被埋了什么地雷在他们的第二层屏障处，气浪把地上的碎石和灰尘全部掀起来，打穿几颗枯树。
颜珉蜷在树下，后背被飞溅的碎屑擦过，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直响，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某种化学制剂的刺鼻气味。
他抬起头。
男人趴在巷子口的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后背被碎屑划开了几道口子，血从衣服里渗出来，洇出一片深色。但那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是他后颈上那块肉，刚刚还闪烁的蓝点，此时是一个烧焦的、凹陷的坑，边缘卷曲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和某种不属于人体的、被烧熔了的金属残渣。
颜珉站起来，走到林桥身边，蹲下去，两指搭上他的颈侧。
还有脉搏。很弱，但还在跳。
他按了一下腰部的传感器：“第二屏障东区，需要医疗组。有人被遥控装置炸伤，还活着。”
通讯器里传来医疗小组的声音：“收到，正在赶来。”
话音未落，颜珉听见了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不是从通讯器里来的，是从他身上来的。
他低头。这个昏迷向导的后颈，那个烧焦的坑里，还有第二道闪光。
颜珉立刻站起身顺着林子深处跑，身后传来第二声爆炸，比第一声小，但更集中，在男人体内定向爆破。
他没有回头看。跑出十几步，贴到一面断墙后面，才停下来，转过身。
那个向导趴着的地方已经被烟尘吞没了。身上装备四分五裂炸在天空里。等灰散了一些，颜珉看见地上有一摊血迹，颜色很深。
灰飞烟灭，连遗体都没有留下。
真狠。
颜珉站在原地，看着留下的那一个血坑。
他没有走过去。不需要了。
他按了一下通讯器：“医疗组不用来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什么情况？”崔胜利问。
“他们在他身上装了东西，”颜珉说，“远程引爆。两段式，第一段炸树，第二段炸人。”
崔胜利低声骂了一句。
颜珉关掉通讯器，靠着断墙站着，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把手握成拳，又松开，又握紧。黑豹从另一头绕过来，走到他脚边，低头嗅了嗅地上的血迹，然后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颜珉没有看它。他把崩在他脚下的铁岩名牌捡起来，是那个人的。
上面还有一张一寸照片，和满脸狼狈的男人半点儿不相同，上面的男孩干干净净的，漏出一个小酒窝，自在着笑。优秀向导——乔杨生。
每一场交战，都是一条命换另一条命。
死在敌人枪下，是命。死在自家人手里，也是命。他们替组织卖命，组织替他们选了怎么死。连死法都不归自己管，那活着的时候，又算什么呢。
晚安，乔杨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