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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慈悲假,杀心藏 梅园赴宴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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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整理着她换下来的衣服,袖袍上被烫出几个洞,想来恐怕是在佛堂上香时被烫出来的,只可惜了这身衣服,料子可比宋府几个主子身上的好多了。
她面不改色取下那件损坏的衣服,收起来放进柜子里。宋时微将这几日送来的请帖一一看过,挑拣了几本出来单独放着。
书瑶看到最上面帖子上显眼的“临乐”两个字,道:“临乐公主的帖子,娘子,你要去赴宴吗?”
“有太后撑腰,我可以不给公主面子,但不能不给皇后面子。”宋时微道:“前几日太后不是赏了一匹布,你说拿去做衣裳,可做好了?”
书瑶点头,“做好了,要挂起来熏香吗?”
“好。”
得了准确的话,书瑶从衣柜里取出整套的新衣来,拿进里屋慢慢熏香。宋时微坐在铜镜前卸下钗环,拿浸过水的帕子擦掉唇脂香粉,净手洗面。
“嗡——”
谁?!
宋时微闻声迅速望向窗外,眼前隔着一层窗纸,只有月色照进来。她皱眉放下木梳拨开头发,套上一层外衫从妆台前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侧头向外看去,只见满枝落雪下在屋檐上的黑影。她皱眉时的表情连带着让眼睛有些眯起来,看起来有些嗔意,并不难看,放在外人眼里,恐怕就是一幅美人蹙眉图。
暗卫?
还是刺客。
她不过才来京城几天而已,什么人会想要她死。
“书瑶。”她唤道。
“怎么了娘子?”书瑶端着熏香的炉子从里屋出来,宋时微道:“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娘子以往这个时候从不进食,今儿是怎么了?
书瑶虽然有些不解,却还是放下香炉,“那奴婢去瞧瞧还有余的吃食没有。”
门合上了。
房内轻纱浮动,外头的雪簌簌响起来,一支短箭破风而来,宋时微站在窗前纹丝不动,那短箭擦过她的发丝钉进身后的墙上。宋时微在弓弩发射的那一刻就从袖口摸出几根银针甩出飞向黑衣,窗纸上出现一个大洞和几个小洞,打破冷风的屏障界。
那上面的刺客中了银针收手逃走,宋时微不再去理会消失的檐上小人,转生拔下短箭展开上面的字条:
「明日巳时三刻,湖心亭一聚」
明日?
宋时微看到这立马反应过来。
临乐公主的梅园宴会。
是皇族人。
世家贵族为了区分开来,箭杆上多会有代表身份的标识,也有可能是不同往常的箭羽,但这多是皇族中人才会使用。宋时微观那箭羽不是平常的羽毛,而且杆尾有一圈的凤鸟纹,她折断短箭,用烛台里的火点燃字条,火蛇贪婪地吞噬着树脉,最后用燎端亲吻指尖。
太子啊太子,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要着急。
“蠢货。”
宋时微淡淡敛下眸子,看不清神色,一颗朱砂痣在烛火下平端生出几分慈悲,却又忘了她本就不是什么慈悲之人。她嗤笑一声,推开窗,手渐渐松开,火带着纸条化作灰烬,逐渐在眼前消散。
“娘子,我温了鸡汤。你身子不好,晚上不宜吃太多,不然容易及时睡不着觉的,先喝些暖暖胃吧。”
宋时微关上窗户,若无其事地回应她:“无妨,鸡汤也好。”
书瑶端着托盘进来,放下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上面漂浮的油层早已经做了处理,她捡出鸡肉放进一旁的小碗里,再将鸡汤端过去。宋时微拢了拢衣服在床榻边坐下,伸手从书瑶那接过碗,一碗温热的鸡汤下腹,鲜美不腻,浑身都暖了不少。
“那肉你吃了吧,我有些乏了。”
她道。
“好。”
从前她们就经常如此,类似这样的事没少发生。书瑶不推脱,接过碗放在桌上,服侍着她睡下,吹灭屋里的灯又留下一盏放在床头,放下帷帐点燃安神香端着东西出去。
宋时微睁着眼睛躺在榻上,抬起手来摩挲着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火的余温,灼烧、吞噬着。
翌日一早,宋时微给宋侍郎和老太太请过早安,和众人一同用过早膳后,更换了衣裳便叫书瑶拿了备好的礼放到车上。
“书瑶。”
宋时微叫住她。
“哎。”
“你这次不必跟我去。”
书瑶一愣,“可……”
宋时微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放进她手里,压低声音,“你速将这封信送出去,再替我进宫去太后那一趟,余下的什么都不用做。”
书瑶看了眼信又看了看她,轻轻点头,默不作声的把信收进袖中。
“宋时微,你这是做什么去?”
宋怀笙出来见她换了衣服还备了马车,上下扫了一眼轻哼一声两手抱臂别过头,发髻上流出来的一缕头发还甩了甩。
“临乐殿下相邀,自然是去梅园赴宴。三妹妹,看你这样子莫不是也要去梅园。”宋时微一点儿也不恼怒,“不如我们同行如何?”
“你也要去梅园?!”
宋时微往别处看了一眼,干脆的点了一下头,又像是有什么不解,笑问她:“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你,你!”
宋怀笙手指着她,却又哑言,半天说不出什么不妥来。
她宋时微是圣上亲封的荣清县主。若论身份,是宋怀笙姐弟二人万不能及;若论品阶,是能和太子少师并坐的正二品。
更何况她是太后身边的贵女,临乐公主邀请她,于情于理,都十分合适。
宋时微不语只一味笑着看她,宋怀笙气不过一甩袖子哼了一声,扭头上了另一辆马车。
等宋怀筠出来时不见宋怀笙身影,见她的贴身丫鬟人在马车外,想必是已经上了马车了,视线落在宋时微身上,拱手道:“二姐姐。”
“四弟弟。”宋时微笑着点头。
“娘子,可以出发了。”书瑶温声提醒。
宋时微说了声“好”,踩着轿凳上了马车,书瑶放下帘子,自有小厮收了轿凳,马夫抓紧缰绳御马向前去。
梅园此行,因为有着除夕宴的原因,也不知太子相邀是福是祸。
她有两个贴身丫鬟。一个主文,一个主武,书瑶便是前者。书瑶做事体贴稳妥,相信人刚一走那封信就会被送到另一个人手里。此番前往京城实在突然,澹州有些事还需要处理,于是留下另一个料理后事。宋时微在信中告知她直接前往梅园,先暗中观察不要引人耳目,若无事发生再与她相见,叫书瑶去太后那一趟也是为了日后好解释另一个人的来路。
宋时微从马车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把匕首,握住刀柄拔出刀鞘拿在手中,刃面锋利无比。她放下匕首拿出一块布和一个陶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药汁倒在布上,细细擦过匕首的刀刃和刀背。
“殿下,若你一心求死,这无能之君,我就先替大萧除了。”
匕首入鞘,宋时微嘴角含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叫人看了脊背发凉。
不多时,到了梅园外。
宋府的马车一前一后停下,宋怀笙和宋怀筠姐弟二人先一步进去,和门口几人互相打过招呼后就有婢女领着进去。小厮拿来轿凳马车旁放下,宋时微看着匕首上镶嵌的珠宝眼神晦涩不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藏好袖子里的匕首,撩开帘子下车。
“荣清县主。”
华服少女笑盈盈等在门口,一身鹅黄明亮娇俏,头上的金钗华丽却不繁琐冗杂。她身后跟着几个在京城小有名气的世家娘子,但是看本人的样子似乎对这样的众星捧月没什么感受。
也是。
皇家的孩子,哪一个不是众星捧月。
宋时微走上前去,嫣然一笑,仪态万方,“临乐殿下。”
李乐,皇后嫡出五公主,年十四。
宋时微记忆里,几年后她为了保护太子被敌国暗刺以性命要挟,后被带回敌国大牢逼问边防图位置。李乐咬死不说,遭尽严刑逼供,敌国有意给她安个罪名强行出兵,李乐为家国大义于牢中自尽,后尸体送回京城。其身上伤势严重,伤口大大小小有百来处,皇后听闻消息后彻底疯了。
她是个忠勇双全的女子,枉死可叹。
“前几日送了帖子你一直没回,我还当你不乐意来,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雪簌籁往下落着,两人走在廊下,身旁随着两人缓缓步过,闪过开满冬色的空窗。
“殿下相邀,时微不敢推辞。”
李乐听她这话笑笑,挥手示意婢女不用再跟着,那婢女俯身行礼,然后退下了。
“你若是因我身份而来,那我真要重新看你了。”
“殿下先前认为我是怎么样的人?”宋时微道。
“慈悲。”
“其实也不该这么说,但至少,你不是个坏人。”李乐道:“我都听说了,你去了兰台宫,可其实你不该去的,更何况玲嫔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宋时微:“殿下去看过玲嫔。”
她看起来毫不意外。
李乐垂下眸,明媚的少女身上此刻居然也有了一丝忧愁,“我并不想看到他们兄弟相残互杀,五哥是个很好的人,可我救不了玲嫔。”
她被身份所困,身不由己。
若非出生皇家,他们也会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兄弟姐妹。
因为她是皇后嫡出,就理所应当被人们归为四皇子洵王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