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你们怎么敢 ...
-
赫伯伦一开始确实是在咬贡拉德。他们对外说的是协助贡拉德度过家主交接后的不稳定期,协助参议院重新确认西境星疫后的边境管理权限,协助军部降低单一家族内部变动带来的风险。
他们先从舆论开始。星网上很快出现了几篇分析文章,反复提到新任贡拉德家主离开帝都圈后,贡拉德是否还能继续独立承担边境军务。文章里还列了西境星疫期间那几份伪造转运名单,把它们说成家族权限交接混乱造成的必然漏洞。
再之后,是边境外包项目。赫伯伦几家关联公司开始接触贡拉德原本的合作商,说贡拉德现在内部审查不稳,项目延误风险太高。若由赫伯伦提供星网调度、舆论协调和信息监控服务,可以降低参议院对项目的进一步追责。
然后是军部审核。赫伯伦代表在会议上提出,贡拉德刚经历家主权限临时移交,部分边境项目最好引入参议院联合监督。话说得很漂亮,说是为了保护贡拉德,也为了保护西境。
贡拉德当然不愿意。可他们不愿意归不愿意,手里能拿出来反击的东西并不多。
老家主已经离开了,他衰老得比外界想象中更快。雌虫盛年期漫长,可一旦真正进入衰老期,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会不可逆地往下掉。
贡拉德长老会撑在前面。但他们没有奇拉尔那样的军部威望,也没有老家主盛年时的压迫力。长老会匆匆联合众虫凝聚在一起,随后又很快得分崩离析。旁支想趁机往上爬,旧臣又怕被换掉。军部那边有些虫仍然念奇拉尔,有些虫则开始考虑新的依附对象。
赫伯伦一点点撕咬,不急着把贡拉德咬死。
贡拉德如果被逼到没有退路,反而可能彻底倒向尼古拉奥。更麻烦的是,贡拉德边境军部旧线还在。那些军雌未必听长老会,却也未必会看着赫伯伦把贡拉德拆得太难看。
赫伯伦是贪,但不蠢。
他们知道把贡拉德逼成死敌,对自己没有好处。
所以咬到一定程度后,赫伯伦递出了条件。
只要贡拉德公开与奇拉尔切割,配合参议院和军部对奇拉尔发布正式通缉,赫伯伦可以停止继续追究西境星疫期间的管理漏洞,也可以把一部分已经拿到手的边境外包利益让回去。
这笔账对风雨飘摇的贡拉德来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奇拉尔已经走了。他带走心腹,带走雌虫互助会相关虫员,离开帝都圈。按照贡拉德长老会对他的了解,他既然做了这件事,就很难再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既然如此,为了一只已经离开的虫,继续和赫伯伦、兰德里、参议院联合审查对抗,似乎没有必要。
他们愿意用奇拉尔来换贡拉德继续传承下去。
消息传到我这里时,我只觉得可笑。
贡拉德可笑。
赫伯伦也可笑。
贡拉德以为切掉奇拉尔,就能保住自己。可他们也不想想,今天他们能为了换回一点边境外包项目,把刚继任不久的家主推出去,明天还有哪只军雌会真心相信贡拉德不会在必要时放弃他们?
可是无论如何,算来算去,在这张帝都圈各大势力交织的利益网里,奇拉尔反倒成了那个最契合、最完美的牺牲品。
贡拉德想用他换家族安稳。
赫伯伦想用他换一场胜利。
兰德里想用他的通缉,确认边境权限不会继续失控。
连那些原本在贡拉德内部摇摆的虫,也开始觉得,只要奇拉尔被切出去,伊莱亚的继承名分、贡拉德的残余体面、他们自己的职位,就都还有可以谈的余地。
每只虫都算得很好。
最后他们邀请我参与一场关于对奇拉尔处罚的会议。
名义上,仍然说的是五大家族会议。
可我的信息网告诉我,维涅尔-奥斯汀那边根本没有收到正式邀请。他们已经被吞得差不多,只剩下名录里一点体面。赫伯伦连装都懒得装完整。
所以,这场所谓五大家族会议,其实只剩下赫伯伦、兰德里、贡拉德,以及我这个尼古拉奥。
进去会议之前,我已经安排好贡拉德那边的虫动手。
那些早就向我暗中投诚的旧臣、掐着边境补给线咽喉的管理层、以及几名被长老会打压得满腹怨气的军部高层,会在同一时间暴起,强行接管贡拉德内部的几处核心权限。
长老会里也有虫已经和我谈妥,他们愿意站到我这边。
理由很简单。赫伯伦给他们的,是切掉奇拉尔后勉强保住一点残肉。我给他们的,是伊莱亚的名分,是贡拉德不被赫伯伦继续拆开的机会,也是他们自己还能坐在位置上的可能。
虫总要选更能活下去的那边。
会议开始后,赫伯伦率先发难。他们历数奇拉尔擅自离京、私带军部核心人员、私通未经审查的雌虫组织等数宗大罪。
兰德里随后补充道,他们不愿西境继续不稳,也不愿航道和医疗署被奇拉尔的个虫行为牵连。因此,尽快定下处置结果,是最有利于所有家族稳定的选择。
贡拉德长老会那边坐着长老会的代表虫,说贡拉德愿意配合,只是希望参议院考虑贡拉德刚经历家主变动,不要让这件事进一步影响伊莱亚的继承安排。
他们说来说去,最后还是把话递到了我面前。
递到尼古拉奥家主面前。
递到那个叛徒奇拉尔的雄主面前。
赫伯伦的代表缓缓转向我,脸上的笑意甚至能称得上温和:“伯约阁下,只要您点个头,这件事今天就能圆满落幕。”
我面无表情地翻看完眼前的会议提要。
上面的条款字字见血:冻结奇拉尔名下全部资产、剥夺贡拉德姓氏、撤销其在军部的所有荣誉、严禁所有边境旧部向其提供一丝一毫的补给。而在文件的最末尾,用冰冷的黑体字印着一行附加条款:若奇拉尔拒不返回帝都圈接受审查,参议院将授权军部对其采取最高等级处置,也就是合法击杀。
赫伯伦甚至说着,他们已经安排好了虫,立刻就能包围西境。
我震惊地看着他。
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奇拉尔是我的雌君。
按照帝国法律,雌君从属于雄主名下。你们平时拿这条规则压雌虫,拿它维护雄虫权力,拿它证明婚姻和家族秩序不可动摇。现在轮到奇拉尔,你们倒是忘得干净。
就算他有罪,就算他叛离,就算他要被处置。
能决定这件事的,也该是我。
你们怎么敢绕过我?
怎么敢把手伸到我的雌君身上?
会议厅里没有虫说话。
他们看出来我在犹豫。
或者说,他们以为我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这笔交易。
赫伯伦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诱虫。贡拉德会彻底切割奇拉尔,伊莱亚的继承名分由长老会与参议院共同确认,赫伯伦让出前段时间从贡拉德身上咬走的一部分利益。而一旁作壁上观的兰德里,也暗示会立刻恢复几条被他们故意卡住的航道审批。
只要我点头,尼古拉奥将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一场前所未有的疯狂扩张。
维涅尔-奥斯汀旧线已经在我手里,贡拉德会被伊莱亚的名分牵住,赫伯伦也会默认我分走最大的那块。到那时,五大家族名义上还在,实际上帝都圈至少有一大半权力要从尼古拉奥手里过。
这是无与伦比的机会。
伯约,脑子清醒一点。
我对自己说。
你从荒星爬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这种机会吗?权力、名分、家族、伊莱亚的未来,所有东西都摆在你面前。奇拉尔已经走了。他没有提前告诉你,没有告诉伊莱亚。他先抛下你们。你现在点头,只是在接受现实。
理智在疯狂叫嚣,我应该点头。
可我的手,却死死按在文件上,没有动。
这让我有些厌烦。
我不喜欢自己在这种时候犹豫。
赫伯伦代表见我久未动笔,挑了挑眉,试探道:“伯约阁下,您还有什么顾虑吗?”
我抬起眼帘,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眼底深处那抹胜券在握的狂喜与贪婪,早已出卖了他。
我“啪”的一声合上文件:“给我一点时间。”
兰德里的代表眉头微微一皱。赫伯伦代表则很快调整好笑容,宽容地摊了摊手:“这是自然,阁下请便。”
他们当然只能给我时间。现在所有虫都等着我点头,等着我用尼古拉奥的名义承认这场交易成立。
没有我的同意,奇拉尔作为雌君的处置就少了最重要的一层合法性。而以尼古拉奥如今的声势,他们根本无力强逼,只能像哄骗孩子一样,等着我把名字签上去。
我离开会议厅,走进旁边的盥洗室。
镜子里的雄虫脸色很平静,甚至看不出这些天高强度工作了多久。
A级雄虫,尼古拉奥家主,伊莱亚的雄父,奇拉尔名义上的雄主。每一个身份都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我应该点头,我必须点头。
我拧开龙头,捧起冰水狠狠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激得我打了个寒战。现在我彻底清醒了,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从未像此刻这般高速且狂乱地运转过。
我扯下纸巾擦干脸,推门回到会议厅。
他们依然维持着原样在等我。赫伯伦代表见我进来,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志必得的精光。兰德里代表依旧端着那副超然物外的中立面孔。而贡拉德长老会的那只蠢货代表,显然还沉浸在自以为保全家族的幻想中,对自己身后的大本营早已易主一事一无所知。
我拉开椅子坐下,迎着所有虫黏腻、贪婪、虚伪的目光,我告诉他们: “不准动奇拉尔。如果你们敢动他一根汗毛,那就等同于,同时向尼古拉奥与贡拉德家族全面宣战。”
贡拉德长老猛地站起来:“伯约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贡拉德还没有同意由您代表——”
我看向他身后。
他话音未落,原本伺候在他身后的两名黑衣侍卫突然暴起,两双覆满军雌硬茧的大手一左一右,如铁钳般死死架住了他的手臂。
那长老脸色瞬间惨白,拼命挣扎:“你们做什么?!反了你们!放开我!”
会议厅里没有虫回答他。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毫无尊严地拖出了大厅,惨叫声渐行渐远。
兰德里的代表死死盯着我,平素里克制的神情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语气森然:“伯约阁下,请你冷静一点。你这是在对整个帝国的局势进行严重的误判。”
误判?我想,我大概是疯了。
可那又怎么样?
赫伯伦代表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声音冷得结冰:“伯约,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你尚未完全消化维涅尔-奥斯汀的旧部,贡拉德也只是被你用暴力强行压制。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时得罪赫伯伦和兰德里……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长桌两侧脸色精彩纷呈的各方代表,扯出一抹充满戾气的狞笑。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不过是一群只会躲在阴沟里分赃的跳梁小虫、乌合之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