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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也应该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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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我没有打算吞并贡拉德。
至少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伊莱亚是奇拉尔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他继承贡拉德,名正言顺。贡拉德长老会继续保留部分内部管理权,我和他们共同辅导伊莱亚,等他完成履历,再把权柄一点点交到他手里。
这听起来很合理。
可合理的前提是,贡拉德自己不要把事情办得太难看。
很可惜,他们没有做到。
那位刚咽气不久的老老家主还在位时,虽然衰老、疑心重、抓着权力不肯放,但至少他知道哪些东西不能让。奇拉尔接手以后,时间虽短,也能靠军部威望和S级实力压住一部分虫。可这两个位置一空,贡拉德剩下的虫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长老会想维持体面,旁支想趁机往上挤,旧臣怕被换掉,军部那边又不愿意完全听家族会议的指令。每一只虫都觉得自己在为贡拉德考虑,合起来却把贡拉德拆成了几条互相拉扯的线。
这给了我太多机会。
有些机会甚至来得太明显,让我一度怀疑是不是陷阱。可查过以后发现,不是。贡拉德只是突然失去了真正能拍板的虫,于是每一个节点都开始本能地寻找更稳定的依附对象。
而帝都圈里,最稳定也最愿意接住他们的虫,是我。
是他们曾经在私底下耻笑了十几年的、荒星出身的伯约。
我没有大张旗鼓地伸手。
那太难看,也太容易让贡拉德反弹。
我只是帮他们处理了一些暂时无法处理的事务。
边境补给线审核慢了,尼古拉奥先替他们垫一批运输舱。
军部项目结算卡在长老会和联合委员会之间,我让尼古拉奥的财务虫先把几份旧账对齐。
某个边境驻点的指挥虫不愿意听临时长老会调令,我让信息部门把他过去几年申请过的物资缺口整理出来,再由尼古拉奥补上。
后来,开始有虫私下向我递效忠书。
一开始只是边境补给线上的小虫。他们说愿意继续支持伊莱亚阁下,但希望尼古拉奥能暂时保证他们的资源和职位。再后来,是几名贡拉德旧军部项目里的管理虫。他们说长老会内耗太重,军部联合委员会又只想避责,若伯约阁下愿意出面,他们会更安心。
他们效忠的对象名义上当然不是我,而是伊莱亚。
只是伊莱亚还小,很多东西暂时要由我替他保管。
这没有区别。
或者说,最后结果不会有区别。
我手里的东西,未来当然会给伊莱亚。只要他不犯根本性错误,只要他不像他的雌父一样,突然把自己从原本的位置上拔出去,我愿意把最好的东西都交给他。
可贡拉德会不会给他,就不一定了。
长老会说得再好听,旁支也会想办法留下自己的位置。旧臣现在愿意支持伊莱亚,将来未必不会觉得他太亲近尼古拉奥。军部那些虫尊重S级血脉,也尊重实际资源。谁能给他们资源,他们就更愿意听谁的话。
所以这些东西最好先从我手里过一道。
我替伊莱亚收好。
等他有能力拿稳时,再给他。
与此同时,老对手赫伯伦家族几乎快把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喜色,明目张胆地挂在帝都圈的全息大平层上了。
奇拉尔的潜逃、贡拉德的内部崩塌,对那群靠着舆论生意和政治外包起家的投机倒把者来说,简直是他们几辈子才等来一次的阶级跃迁大餐。他们开始动用名下所有的短讯平台、边境合规性审查署、以及参议院军事外包委员会的特权,同时从四五个方向,像疯狗一样往贡拉德那具虚弱的躯壳上疯狂撕咬。
贡拉德也算老牌家族,一旦有外力介入,他们有聚集起来拧作一股绳。
于是双方两边在会议桌上互相绕话,在星网上互相放风,私下里再争几条边境项目的分包权。
看起来倒也斗得旗鼓相当。
我偶尔旁观,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他们争得热闹的时候,维涅尔和奥斯汀旧线已经差不多全进了尼古拉奥的手里。
这两个家族合并后,本来就是勉强撑着五大家族的名分。现在贡拉德出事,赫伯伦忙着蚕食贡拉德,兰德里忙着重新站队,帝都圈所有虫都盯着奇拉尔离开后的余波,反而没有多少虫认真看维涅尔-奥斯汀还剩下什么。
等他们回头看时,那些航道、转运站、旧信托和边境补给节点,已经一个个改了实际控制虫。
赫伯伦大概以为这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利益互换。
他们去碰贡拉德,我去吞维涅尔-奥斯汀。大家各取所需,不必互相打扰。
他们想得很好。
可惜我从来没有同意过这场互换。
贡拉德是伊莱亚的。
维涅尔-奥斯汀旧线是尼古拉奥的。
就在这个时候,兰德里的立场开始变得微妙。
兰德里一贯中立,也一直最重视稳定。塞维尔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什么偏向赫伯伦的话,兰德里医疗署和航道署也仍然按流程和尼古拉奥合作。表面看,他们没有变。
但表面没有变,不代表底下没有动作。
医疗转运审批开始慢下来;航道恢复通行的优先级被重新评估。兰德里名下几家供应商突然开始强调风险审查,要求尼古拉奥补更多资料。理由都很充分,流程也挑不出错。
兰德里在往赫伯伦那边偏。
理由说来也可笑。
他们不是真的喜欢赫伯伦。兰德里和赫伯伦合作过很多年,当然也知道那群虫靠星网传播和舆论生意起家,手上不可能干净到哪里去。可赫伯伦至少是他们熟悉的老家族。兰德里知道该怎么和赫伯伦谈,也知道赫伯伦贪到什么程度会停。
我不一样。
我从荒星来,没有几百年的根基,没有被他们祖辈研究过的家族脾气,也没有一堆可以互相牵制的旁支。我爬得太快,吃得太快,还偏偏真就吃下去了。
这让他们不安。
在他们眼里,赫伯伦贪婪但可预测,尼古拉奥年轻且锋利,反而更像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转向的刀。
所以他们宁愿往熟悉的旧虫那边靠一点。
我不怎么在意。
兰德里的小动作很克制,远远没到撕破脸的程度。这些阻碍落到我面前,不痛不痒。
接下来的几个月,帝都圈看起来一直很乱。
赫伯伦还在咬贡拉德。
兰德里仍然维持着那种让虫挑不出错的偏向。
贡拉德长老会一边要应付赫伯伦,一边又要防着我把手伸得太深。维涅尔-奥斯汀剩下的虫则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可以谈价的筹码。
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盘算。
每一只虫都觉得自己至少看清了一部分局势。
这很好。我从来不怕他们看清一部分。我怕的是他们什么都不看,只凭本能往后缩。只要他们开始算计,就会继续留在棋盘上,作为棋子被我吃掉。
维涅尔-奥斯汀旧线最后还是进了尼古拉奥手里。
名义上当然没有这么直接。参议院名录仍旧写着五大家族,维涅尔-奥斯汀也还保留着一点体面的位置。可那些最有用的航道、转运站、旧信托、边境补给节点,已经一个个换了实际控制权。
贡拉德看上去损失不小。
赫伯伦确实从他们身上咬走了一些项目,也拿到几处边境外包权限。
赫伯伦吃到的东西里,有一部分是我故意让他们吃到的。
贡拉德内部有些虫表面上向赫伯伦靠拢,私下里早就把效忠书递到了尼古拉奥这边。他们替赫伯伦做事,拿赫伯伦资源,听赫伯伦安排,再把真正有用的消息送到我这里。
帝国参议院仍然是五大家族。
贡拉德、赫伯伦、兰德里、维涅尔-奥斯汀、尼古拉奥。
名录看起来很平衡。
可我自己知道,真正能被我调动的东西,早就超过了其中一家的分量。尼古拉奥吞下维涅尔-奥斯汀旧线,又借着伊莱亚的继承名分把手伸进贡拉德,再加上那些表面倒向赫伯伦、实则向我递信的虫。如果只看实际控制权,尼古拉奥已经不再只是五大家族之一。
说得更准确一点,现在帝都圈里有将近一半的东西,或明或暗,都要从我手上过一遍。
这个结果来得比我预想中快。我却并没有因此高兴太久。
我走到伊莱亚书房门外时,门没有关严。
我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伊莱亚正独自坐在一盏冷白色的悬浮阅读灯下,他背脊挺得笔直,甚至直得有些僵硬。宽大的桌上,左边铺着贡拉德西境第一防区所有边境驻点的全新防御全息图,右边则并排放着尼古拉奥上周刚刚接管旧线后的星际航道调整表。他那双神似奇拉尔的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手里捏着电子笔,正在两份完全不同家族属性的图纸之间,极为专注地用红线寻找着其中涉及军事和商业的重合节点。
奇拉尔离开以后,伊莱亚变得比从前安静了很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每天高强度的综合训练结束后,还敢红着眼眶、壮着胆子站在我面前跟我讨价还价,用带着哭腔的声线撒娇说今天跑的公里数已经够多了、能不能少看一份参议院的合规报告,或者能不能允许他把那堆该死的作业留到明天太阳升起再写。
一夜之间,他在脑海里强行抹去了撒娇这个属于孩子的特权。
机甲训练、边境补给制度、贡拉德家族史、尼古拉奥旧线接收案例、参议院基本流程、军部预算结构。以前我让他看这些,他会皱着脸说太多了。现在不用我催,他自己会把文件带回房间。
有几次,我深夜经过他的书房,看见灯还亮着。
侍虫说,伊莱亚阁下已经连续几天睡得很晚。
我听完以后,只让他们把晚餐和安神饮品温着。
这次也是一样,我只对旁边的侍虫说:“明天把兰德里航道审批流程也送一份给他。”
侍虫低声应下。
我转身离开时,伊莱亚书房里的灯仍然亮着。那一点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走廊地面上。
我看着那抹光,突然有些自嘲地想。
如果奇拉尔现在还在的话,他现在大概早就已经不管不顾地推开那扇门,强行把孩子从书桌前抱起来,用一种近乎溺爱的温柔声线训斥他赶紧去睡觉了吧。
奇拉尔在的时候,伊莱亚总归是有些被护着的。
奇拉尔对他很有耐心。伊莱亚训练累了,他会问他哪里不舒服;课程太多,他会替他调整顺序;哪怕刚接任贡拉德家主,也会记得去看他,确认他有没有因为互助会的事真正想偏。
奇拉尔是伊莱亚最好的雌父。这一点到现在,我也不能否认。
可惜。
那个最擅长扮演慈父的虫,已经绝情地离去。
所以,我的伊莱亚,你必须学会自己在没有庇护所的黑夜里,咬着牙站起来。
我想起荒星时,仍然觉得恶心。
那地方的空气里总带着烂金属和腐泥的味道,低等级雌虫拖着半条命去干活,未分化的虫仔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读书,而是怎么判断哪条巷子今天不能走。那里没有虫告诉我,我以后会成为A级雄虫,也没有虫替我把路铺好。
可那段经历确实磨出了我。
它让我知道,如果不往上爬,就会被踩下去;如果没有筹码,就连被抛弃的原因都问不出来;如果手里没有权力,就算天生该有价值,也可能被随手丢在荒星上。
虽然这段经历尚未解答为什么奇拉尔会抛弃尼古拉奥的家主,但它仍然解决了大部分我生活中经历的问题。
伊莱亚拥有得太多。
贡拉德的姓氏,尼古拉奥的资源,S级雌虫的天赋,奇拉尔曾经给他的照顾,还有我替他争下来的继承名分。他从出生开始,就站在很多虫一辈子也碰不到的位置上。
他是我的孩子,他本来就该拥有最好的东西。
可拥有太多,有时候会让虫误以为维持现状就够了。
现在他不会这么想了。
奇拉尔离开这件事,对伊莱亚很残忍,但它让伊莱亚开始迫切地向上爬。
我也一样,我也应该学会接受奇拉尔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