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深渊执棋》禾间枕

9、第九章 后妈 年前萧锦书

　　年前萧锦书抽空回了家乡，匆匆在大年初一晚上赶回杭州。

　　下了飞机还没出航站楼就有人迎上来，带着白手套的司机行事利索，把她引上一辆六座商务车，车内香氛完全是白皙的品味。
　　司机递给萧锦书一瓶温水，水微微凉下来的时候，白家别墅到了。

　　铁门缓缓打开，岗亭保安躬身行礼，连车牌都不用核对。

　　车道在香樟与桂花林间蜿蜒，夜色被揉得发黑，路上的积雪已经尽数清理，只剩草地上还留有痕迹。尽头一栋美式独栋藏在山坡上，深色石材外墙，两层主楼挑高极高，后院连着花园，泳池隐在竹林边。
　　白建廷的独栋矗立着，围墙高、林木密，外界连屋顶都看不见。
　　安静、森严、与世隔绝，像一座精心修饰的囚笼。

　　车子在侧门停下，碎石小径很暗，只有墙沿几盏地灯漏出淡白的光，堪堪描出石墙粗糙的纹路。
　　她的手掌撑上去，冷硬的石面硌着指腹，指尖沾了夜露的凉——身后是漫山茶园的静，连虫鸣都被压得很轻。身前石墙那头，却隐约漫出提琴的揉弦声，细弱，像被黑夜蒙住，混着几声轻碰的杯响，听不真切。
　　人声由远及近，起初是模糊的交谈，渐渐凝实，能辨出笑语的弧度，提琴声也陡然清晰，是舒缓的圆舞曲，与杯盏相碰的脆响缠在一起，成了墙内独有的喧嚣。

　　她推侧门，铁轴轻响一声，像撕开一道静谧的口子。

　　下一秒，光与声便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 暖黄的庭院灯铺了满地，廊下的水晶灯折射着细碎的光，落在宾客衣摆上；提琴声撞进耳膜，酒杯相碰的脆响密集起来，男女的交谈声、笑声裹着香槟与甜点的甜香，将她团团包围。

　　萧锦书步履不停，鞋跟碾过庭院的石板路，穿过攒动的人影。
　　宾客的衣香鬓影在她身侧晃过，有人举着酒杯侧身让行，有人谈笑间余光扫过她，又转瞬收回。

　　萧锦书本想径直往别墅主楼走，却被廊角一处半掩的花架绊住了脚步。那是庭院的僻静角落，被爬藤蔷薇遮了大半，恰是主路的光影盲区。

　　萧锦书的脚步顿住，背影微僵。

　　花架下的暖灯调得极暗，晕出一圈朦胧的光，刚好笼着两个人。

　　白初晴倚在雕花栏杆上，酒红色的裙摆垂落，一只手随意搭在身旁女人肩头，指尖轻捻着她耳后的碎发；那女人站在她身前，身子微倾，一席黑色长裙隐在黑夜里，手里的香槟杯搁在栏杆上，另一只手轻揽着白初晴，两人头挨得极近，低声说着什么，笑声软在晚风里，与不远处的喧嚣隔出一片隐秘的天地。

　　一瞬间，两人似是察觉了萧锦书的注意，同时偏头看来。

　　萧锦书没敢停留，迅速收回目光，腰背绷得更直，抬脚便往主楼走。

　　进入主客厅，光与声的喧嚣更盛了——屋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她的背影穿梭在觥筹交错间，急着找到轮椅上的那个身影。

　　白皙那边正微笑着与年长的叔伯攀谈着，精致，自如，与背景的鎏金别墅没有丝毫的不相配。栗色的长发微微卷起，脸上化了淡妆，原本白皙的皮肤在暖黄灯光下反而显出好气色来。
　　她留了一丝目光盯着门口，等待着那个会将月色携进来，气场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的出现。
　　果然，来人的黑色的麂皮靴上还沾着潮气，在寒冷的冬夜仍旧穿着黑色立领夹克，任凭自己裸露在外的鼻尖和手指冻的通红，步履匆匆的踏上主楼的台阶，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但对方却在眼神对上的那一刻下意识收敛了脚步。
　　她理了下自己的领口，原本并不怯的目光忽然向下移去，盯着光洁得可以当镜子用的瓷砖地，停在了原地。

　　白皙三言两语打发了没眼力见的中年男人，微笑颔首过后操纵着轮椅向门口的人靠近。
　　“萧锦书。”

　　对方一愣，没想到自己的称谓变成连名带姓，抬头就和白皙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
　　“我以为这个点你们多少也该散了。”萧锦书迈步跟上白皙，穿过廊桥。
　　“上半场是散了，还有下半场呢。”白皙并不回头，轻车熟路带萧锦书到了庭院一处清净的地方，被餐车半掩着。
　　白皙朝餐车努努嘴，“不去拿点？今晚的塔克可是正宗墨西哥人做的哦。”
　　萧锦书踌躇，“会给我吗？我穿的是不是不太像客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皙一把推了个踉跄，向前跌了几步，跟那个大胡子墨西哥厨师大眼对小眼。

　　结果在白皙的微笑示意下，萧锦书拿到了整整一盘奶酪拼盘以及所有种类的塔克。
　　从而就有了以下画面：萧锦书坐在台阶上，就着腿上的盘子慢慢的吃着，而真正的白家小姐在旁边安静的看，大多数喧嚣被餐车阻挡，两人藏在角落里，寻了片刻安宁。

　　“姓白的老爷子呢？”
　　“喝多了。”
　　“哦。”萧锦书慢条斯理的嚼，不舍得浪费口感极好的三文鱼。

　　“那你姐姐呢？还有弟弟？”
　　“我弟跟一群少爷飞去北海道滑雪了。至于我姐，”白皙似乎也有点奇怪“不知道去哪了，刚接受了一群少中老登的搭讪和采访，可能回房间了。”

　　“是吗，我刚刚好像看到，她正跟一个女人在——”萧锦书艰难的思索一下“喝交杯酒？大概吧。”
　　“穿西装带无框眼镜的那位？”
　　“不，是——”
　　“白色高领毛衣配貂绒披肩？”
　　“？不，是一个——”
　　“难道是那个灰色大衣围巾的高个子？”
　　“？！不，这都谁跟谁，为什么冒出这么多人来！”

　　“哦，”白皙撇了撇嘴，“那都是我姐的前任。
　　萧锦书被白初晴万花丛中过的生活作风惊呆了，嘴里的西班牙火腿一时都没了味道。
　　“所以到底是谁？”
　　“哦哦，”萧锦书赶忙把嘴里的火腿咽下去，“就是一个黑色堆领针织衫和黑色长裙带着流苏耳环的女人，看上去大概——”
　　“大概三四十岁？！”白皙突然转头瞪着萧锦书，一反常态的表情抽搐，满脸的不可置信。
　　“对啊，所以那是谁啊。”

　　“那是我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