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深渊执棋》禾间枕

8、第八章 我跟你去 “滴——”

　　“滴——”
　　后车的鸣笛打断了萧锦书的愣神，她赶忙转头继续驾驶。

　　“我过年回家里，你能跟我回去吗？”白皙使劲盯着窗外，没有看开车的萧锦书。
　　“会有点像公司年会，很多人来，认识不认识的，我不喜欢回去。”

　　车子渐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那个姓白的老头子也会来？”
　　“姓白的老头子？”白皙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我爸？”

　　“嗯，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白皙忍俊不禁。

　　“你看，女人变成母亲的过程在孩子诞生的那一刻完成的，因为有孕育和生产的过程。”
　　“可是呢，男人向父亲的转变，应该是诞生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萧锦书下车，打开车门，朝白皙张开双臂。
　　“为什么？”
　　“因为在生命孕育的过程中，男人可能？参与了五分钟？”
　　白皙被抱下车，自己操纵着轮椅，萧锦书跟她并排走着。
　　“所以男人变成父亲这件事，应该是在养育和照护的过程中发生的。”
　　“照你这么说，很多男人有了子孙，曾子孙，自己都还不算是一个父亲。”

　　“对呀”，萧锦书冲白皙笑，笑起来杏眼弯弯。
　　“所以我才管你爸爸叫姓白的老头子。”

　　“你似乎对这位白姓男子颇有微词。但实际他才是你的顶顶老板。”
　　“他已经老了，我期待你和你姐姐未来的表现。”

　　“我还有个弟弟呢。”白皙轻笑，萧锦书听起来却不轻。
　　萧锦书正帮白皙换鞋，听见这句应声抬头，回想着当初百度词条里其他的白姓名字，下意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认识？”
　　“不，我——”
　　“你查过。”

　　白皙低头看着萧锦书，眼神看得萧锦书有点心虚。
　　“不过你查过也正常，上网一搜就有。”——其实没有，未成年人即使持股也不公示，白皙不可能不知道。

　　“小姐回来了，今天还是吃虾仁滑蛋？我下厨还是萧小姐？”王姨一边走来一边套上围裙，看看白皙又看看萧锦书，看两个人谁都没应声，心想这俩小孩是不是在闹矛盾，正要接着开口缓和一下。

　　“不用了王姨，我想起来学校有事，今天在外面吃。”然后一把揪着萧锦书领子把人揪起来，示意她推自己出门。
　　“那王姨您自己吃，我们就先走了啊。”萧锦书被白皙出人意料的粗鲁行为拽得一趔趄，赶紧有眼力见的跟王姨道了别，推着白皙重新下了楼。

　　白皙知道萧锦书一定会查，大概从遇见她的第一天起就会查，但能查到什么她心知肚明，无非是板板正正的商业公司信息和白氏创始人热心慈善，行事低调的营销——都不如她今天一时冲动下吐露的多。
　　当初招人进来，是想着什么时候能用上让自己方便一点，但她没想这么快，只不过自己预想的那件事意料之外的慢，自己有点急了。

　　车上她没吭声，报了个地址让萧锦书开过去。
　　过去是个普通的街道，甚至有点旧，普通的街道上有家普通的咖啡店，门楣店名都是木头做的，店门却很大，还有坡度缓的斜坡。

　　白皙带着萧锦书进去，轻车熟路向店员比划了两下，示意萧锦书找位置坐下。

　　“你能查到什么？”
　　“什么也查不到。”
　　“我猜也是。”
　　“你希望我查？”
　　“我希望你帮我查。”

　　“什......”
　　店员正好来送咖啡和简餐，萧锦书赶忙接了一下说：“谢谢”。但来人没反应。

　　“这里是听障咖啡厅？”萧锦书恍然大悟。
　　白皙轻轻剜下千层的一角，示意她看墙上的告示，“不只是听障，这里是无障碍咖啡厅。”

　　萧锦书有点惊讶，但很快收回眼神，紧盯着盘子里的抹茶千层。
　　“你是想吃——”
　　“你母亲的事——”

　　两个人的话头撞在一起，白皙递过来一个没拆开的木勺，示意萧锦书继续。
　　“你是在找你母亲吗？她不见了？”

　　白皙微微颔首，“我八岁那年他们有一阵吵得很凶，有一天我妈可能实在是忍不了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有天她开车带我离开，但路上出了车祸。”
　　“从那以后，我没再见过她，家里也没人再提她，很恐怖，像是世界上没存在过这么一号人。我缠过我爸，也问过我姐，但没人知道，或许他们也不是不知道。”

　　白皙原本是低着头刮奶油吃，此时微微抬眼，眼白的面积超过瞳仁，透过浓密的眼睫看萧锦书。萧锦书被她看得僵住，意识到白皙这人，性格底色其实是冷的，不是一口一个“学姐”叫着的样子。

　　“所以你在查。”
　　“是，但我什么也没查到。”

　　十年前汤婉是汤家的独女，汤家海外贸易，规模宏大，直到汤婉车祸，失踪的莫名其妙，汤家也不声不响的消失了。
　　这件事，压在白皙心里十年，已经落了灰。但她持股后，多少能参加参加白家形式上的董事会，有些事她也品出一丝不对味儿来。
　　“我妈离开是2010年，白氏上市是2011。”
　　“白氏没受到任何影响？”

　　“不，受到了。”白皙静静跟萧锦书对视，目光像一根刺扎进去。
　　“白氏海外业务规模一下扩大了几倍不止。”

　　抹茶融化在舌尖，但萧锦书没品出味儿来，窗外忽地掀起一阵风，零散的落叶被卷起，恰如零碎的记忆，在风的作用下旋转，堆积。
　　咖啡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转头，与那阵风对视。

　　“你怀疑——”
　　白皙轻轻摇头，压下了萧锦书的猜想。

　　“过年跟我回去一趟，有些事需要你帮我做。”

　　萧锦书轻轻合上眼，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起自己六岁那年，幻想自己是巴啦啦魔仙，有一天一个魔法棒就会递到自己手里。十二岁那年爸妈离婚，她赌气离家出走，幻想自己会遇见一个戴墨镜踩皮靴开跑车的女人，告诉她其实她是被超能力选中的人，要赶快去拯救世界。
　　直到十七岁那年她还在想象，自己会不会遇见霍格沃茨来的猫头鹰，会不会还有机会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人。

　　那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她在二十一岁这年遇见了白皙，所以，一切都刚刚好。

　　“好。”她轻轻点头。
　　“我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