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深渊执棋》禾间枕

13、第十三章 疑点重重 白皙叫的司

　　白皙叫的司机早早等在车前了，虽然萧锦书觉得自己额头的上俨然已经止血了，但耐不住白皙表情难看，不敢忤逆，自己也乖乖坐在了后座。

　　“严重吗？给我看一眼。”白皙转向萧锦书，示意她低下头让自己查看一番。

　　萧锦书于是像小长颈鹿饮水的动作一样，轻轻把头伸过去，揭开自己压着的纱布。

　　经过在警察局的初步处理血已经止住，但伤口混合着碎发，看起来仍不太体面，萧锦书想收回自己前倾的身子，却被白皙一把钳住手腕。

　　她惊讶于白皙的力气自己竟然拗不过，也惊讶于白皙偶尔暴露出的强硬的一面，一个抬头看向白皙的表情。
　　白皙脸色发青，只能说是比萧锦书刚挨这一下时候的表情好一些，但依旧是压着火气，极力不发作。

　　“你生气了？”萧锦书小心翼翼的撑着座位向白皙挪过去几寸，手掌搁置的地方距离白皙摊在椅子上的手只有几厘米，几乎可以感受到体温。

　　“没有”白皙叹气，看向萧锦书的时候脸色缓下来几分。
　　“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

　　“恩，所以我刚才跟王姨说了我们马上就回去了，一会儿到家就有饭吃了。”萧锦书笑嘻嘻的，好像挨砸的是别人的脑袋一样。

　　“你不生气吗？被掺和进来还挨了这么一下。”

　　“也不是很严重，而且”萧锦书顿了一下，声音轻且认真，“我很开心你关心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会开心啊。”
　　“之前第一次遇见你我以为我们只会是萍水相逢，但是你招我进来，我们产生了很多联系，就觉得会开心。”

　　“你是那种会因为人和人之间的联系而开心的人？”
　　“对呀，我觉得这很值得开心。”

　　“那你应该很幸运。”白皙语气不自觉冷了半分，随即又回过神，连忙补充“抱歉，我不是——”

　　“我明白”，萧锦书还是微笑，没有恼色。

　　“我承认我很幸运。”
　　“我很平凡，同时也幸运。”萧锦书侧头看白皙，手向旁边移了几公分，拍拍白皙的手。

　　“到家了，下车吧。”

　　白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失态了。
　　从读到母亲的名字开始，自己就在失态，情绪一点一点脱离控制，在萧锦书被砸中时爆发，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白皙曾以为自己已经拥有完美的自控能力，不流露，不表达，似乎就是成年人该有的样子。
　　可萧锦书很多时候把情绪流露在脸上，却反而显得那么稳定。

　　侧边的门被打开，白皙被轻扶着坐到轮椅上，经过这段时间的复健，白皙已经可以不用被抱着下车了，萧锦书也就只是一旁搀扶。
　　可萧锦书一手要按住额角纱布，动作有些不稳，搀得她微微晃了晃。白皙只得撑了一把她的肩膀，借力坐稳轮椅。
　　萧锦书赶忙用力，撑着白皙的手肘把人送上轮椅。

　　“别辞退我，包扎好就好了。”

　　白皙心情还在低压中，听见这话啼笑皆非的。
　　“没有这个意思，我随意辞退你你是可以去劳动局告我的。”

　　“虽然是这样，哪有那么容易啊。”萧锦书扶额，“贵公司这种级别的法务团队也不是吃素的啊。”

　　“是是是——，看来你当时被法务部拒之门外的事一点没忘。”
　　白皙打趣着，“不过法务部确实是挺忙的，比不上你现在这个——”

　　白皙话音止住了，萧锦书等着接话没等到，下意识看向白皙。

　　“而且你当时的HC好像被挪到法务部了。”

　　萧锦书一时没明白话头怎么转到这儿来了。

　　“那他们怎么——”

　　“据我所知白氏的法务部大概有六十个人了，一般来说应该在多少？”

　　萧锦书回想了一下，“大概三十个就够了吧，白氏的规模五十个也绝对够了，你们养这么多人有这么多劳务纠纷？”

　　“不一定是劳务纠纷。”白皙操纵轮椅靠近了萧锦书一些，声线沉下来。
　　“当时你实习的时候在做什么？”
　　“审核，录入，当时全是脏活累活，五六个实习生在干吧，大概。”萧锦书的语气也渐渐犹豫起来，“搭建一个‘贸易合规平台’，当时是这个项目。”

　　“一般来说是这么多实习生跟吗？”
　　“不，上次我干这么多临时工的活还是在，”萧锦书越来越不确定了“星巴克。”

　　“用完就踢，HC被转去法务部了。”白皙平静地总结。

　　电梯里瞬间静了下来。
　　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萧锦书心口一沉，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家门口，但谁也没动。萧锦书僵在原地，白皙的目光则丝毫不移的落在萧锦书身上。

　　“我觉得法务在忙的事没那么常规。”白皙沉声说，“当时汤氏破产后白氏一朝壮大，肯定也不全是巧合。”
　　“不知道当时的痕迹做干净没有。”

　　白皙盯着萧锦书，看见对方惊疑不定，却发现自己冷静的可怕。

　　她早就起疑，只是需要个引子。

　　“回来了怎么不敲门呢？饭早就好了，快进来吃啊！诶小萧你这额头——”

　　门被推开，王姨的招呼和屋内的暖光一起迎上来。

　　两人背后却被冷汗浸湿。

　　如果按在白家别墅的规矩，应当是白皙吃完饭之后，其他人再来吃。但白皙不喜欢白建廷的做派，所以三个人一起坐在饭桌上。

　　萧锦书不太吭声，甚至咀嚼也没走心，吃进嘴里的菜混着脑子里来到白氏的记忆碎片，囫囵顺着喉管咽下去。

　　白皙时不时斜眼看萧锦书一眼，细嚼慢咽的进食，并不出声。

　　而王姨就看着眼前两人一个如同机器人一样夹菜，咀嚼，吞咽，另一个像正在测试机器人性能的工程师安静的观察。

　　“这俩孩子是中邪了。”王姨心想。

　　晚上终于在帮白皙换衣服的时候萧锦书才找回了一丝魂魄。
　　但也只有一丝。

　　就在她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被白皙一把拉住之后，额头上的钝痛再次袭来。

　　“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事伤员了，琢磨啥呢。”白皙从床头柜找出医药箱。

　　“哦我没事——”萧锦书看见白皙的动作，“不是说要找个医生什么的，医生在哪——”

　　“我本人，”白皙不容置疑的打开医药箱“坐下吧。”

　　萧锦书犹疑地向白皙靠近了几步，被白皙猛拉一把坐在床沿。

　　“不行不行，这样还是高，你靠着床蹲在地上。”

　　萧锦书于是乖乖蹲下，任由白皙摆弄自己额前的头发，露出额头的伤口。

　　白皙拆开碘伏棉签，看见萧锦书一下子紧张起来，不由得笑道，“你别紧张，我很有经验的。”

　　“为什么？”萧锦书感受到白皙的手扶着自己的头向上仰了仰，手指冰凉而细腻，自己却手心出汗。

　　“刚开始不能走路，不信邪，就硬要下地”白皙按下萧锦书一下子抬起来的脑袋，“所以磕磕碰碰，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就自己弄。”

　　“就熟练了。”

　　萧锦书手指拽住袖口，指尖用力感受着棉质面料。她忽然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皙那个，不论自己怎么共情都觉得不够接近的幼年。

　　所以她几次张嘴，都没说出一个字，眼眶先红了。

　　白皙清理着伤口的边缘，创口并不大，但有淤青，她的手尽量轻巧，越来越轻。

　　“刚开始确实难以忍受，难以接受，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只是居住在别人的身体里，等醒来就会好了。”

　　“或许我后来是真的醒来了，从某个天真的梦里醒来了。”白皙的手轻到开始颤抖，但另一只手还是压着不让萧锦书抬头。

　　“但后来就没有太多事可以撼动我了，我已经强大无比，不惧怕任何事。”
　　“也可以自己面对任何事。”白皙撤开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趟浑水不是谁都想掺和的，说到底，萧锦书也只是个努力成熟的应届毕业生，迷路在钢铁丛林，一头撞上自己。

　　今天她只是刚刚参与进来，就负伤，还察觉到这件事藏在地下的巨大根系恐怕不是陈年旧案那么简单。

　　哪怕是自己，也做了足足十年的心理建设才不再惧怕。可萧锦书像是刚刚一脚踏进沼泽里，还不得不继续向里行走。想要抽身，也是正常的。

　　白皙于是在给她理由。

　　“对不起。”萧锦书一只手捏住自己的后颈，抬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