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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敞开心扉 白皙深吸一 ...

  •   白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硬生生止住了最后的犹豫。

      她缓缓收回手,轻放在双腿之上,指尖一点点收紧,攥住盖在腿上的毛毯。

      万幸她从未倾注过多期待,从未奢求有人能完完全全与自己并肩同行。一场海市蜃楼消散,尚且不至于击溃她仅剩的底气。可心底又漫上来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她还没来得及学会与他人产生链接,尽管她相信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稳住她外露的情绪,可下一秒,她还是骤然怔住。

      萧锦书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新的泪珠顺着旧的泪痕滚落,镜片被水汽晕染得一片模糊,看不清眼底情绪。
      白皙一时无法理解,明明是自己的过往与阴霾,落泪失态的人,却是她。

      “对不起,我刚刚有过犹豫。”萧锦书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我没办法切身体会你这十年走过的一切,可光是脑补几分,就足以让我彻底崩溃。我甚至不敢想象,换作是我,要怎么撑完这段漫长又煎熬的经历。”

      她情绪依旧剧烈起伏,对面的白皙却反倒愈发平静清冷。
      她心底无声想着,像是有另一个人,在替自己耗尽所有情绪痛哭。

      “我今年二十二岁,长这么大,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遇事逃避。”萧锦书扶了扶模糊的眼镜,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泪水。
      “但谢谢你,愿意给我一次勇敢的机会。我想留在行政部,留在你身边。”

      说话间,泪珠依旧不停滑落。

      “你确定?”
      白皙轻声开口,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竟然这样轻易就愿意去信任一个人。

      “我确定。”萧锦书带着泪痕破涕而笑,眼底干净又坚定,“这一次,我不想再逃了。”
      她接过白皙递来的纸巾,紧紧按在眼角,指尖用力压抑着情绪,薄薄一张纸巾很快就被泪水浸透。

      “为什么要这么难过?”白皙眼底满是真切的困惑。旁人落在自己身上的汹涌情绪,她难以读懂,心底翻涌的慌乱,只能尽数用外表的冷静层层掩盖。

      她浑然不知,自己平稳外表之下,心跳早已乱了节拍。

      “我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的朋友。”萧锦书侧身坐到床边,与她平视相对。
      “她性子温和乐观,我们是舍友,关系一直很好。可后来我发现,她从来不会主动给家里打电话,就连周末假期,也从来不回家。我问过缘由,她始终闭口不谈。”

      “家里关系很糟糕吗?”白皙轻声询问。

      “应该是吧。可那段时间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我也一样。忙着关注成绩排名,埋头刷题,把所有时间都用来补齐自己的短板,渐渐变得麻木。”
      “有一天晚自习,她小心翼翼问我,能不能陪她出去走一走。”说到此处,萧锦书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我那时太过忙碌,忙到早已失去关心别人的能力。我看得出来她或许想跟我说什么,可我还是拒绝了,只想着回去整理错题。”

      “但是那周放假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白皙心头一紧,下意识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揪心:“她去哪里了?”

      萧锦书抬眼望向她,脸上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盛着悲伤:“别人告诉我,她父母强行把她送去了衡中。再后来,她心理彻底崩溃,早早退学了。”

      白皙屏住呼吸,脑海里不自觉描摹女孩绝望的模样,心底一阵发沉。

      “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当初我多问一句,多倾听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所以你现在留在我身边,是想弥补遗憾,觉得陪着我,就能改写我的结局吗?”白皙紧紧凝望着她,透过布满泪痕的镜片,直直望进她澄澈泛红的眼底。

      “不是的。”萧锦书眼眶再度湿润,声音轻柔却笃定,“只是放过我自己而已。”

      白皙沉默片刻,她伸手轻轻揽住萧锦书的肩膀,将人拥进怀里。

      “你以后可以去见见她。”她轻轻顺着对方后背安抚,“她愿意主动向你伸出手,就代表她无比信任你。时隔这么久,如果还是心存愧疚,你可以把心里的话,好好告诉她。”

      萧锦书肩头剧烈颤抖起来,将头深深埋进她的肩头,白皙大片衣襟被温热的泪水彻底打湿。

      萧锦书因为变得麻木而经过失去,而白皙因为天性柔软被反复磋磨。

      后来她们都在学着活成另一个样子,一点点抚平各自人生里深浅不一的成长阵痛。

      萧锦书一直在参与一场阶层攀爬的游戏,人生是一眼望不到顶的天梯。她自顾不暇地向上挣扎,拼命站稳脚步,从前连安抚旁人的余力都没有,更谈不上伸手拉住快要坠落的人。

      直到走了很远才明白,这场攀登本就没有终点。想要一路向上、不被挤下去,代价就是慢慢变得麻木,对身边人的崩溃与眼泪视而不见,对他人委屈充耳不闻。

      而白皙一出生,就站在了别人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天梯顶端。

      高处狭窄又冰冷,风大得不留余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失足跌落,无能为力。她也曾痛哭、也曾嘶吼求救,可顶层空旷冷清,所有悲伤喊出去,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回音。身居高位从来身不由己,她只要有一丝心软、一丝犹豫,底下无数双虎视眈眈的手,就会迫不及待把她狠狠拽下云端。

      一个困在向上奔赴里,一个困在高处悬空里。

      可命运底色终究天差地别。

      一个生来金缕玉衣,纵使被边缘化排挤、被割断亲缘,骨子里依旧站在上流圈层,从来不至于彻底跌落谷底。
      一个自身颇有天资,从小镇一路奔赴,硬生生在城市缝隙里扎根立足,一步步走到眼前的位置。

      两个幸运者中的佼佼者,尚且被命运的遗憾与苦楚步步紧逼、如影随形。更不必说那些从一开始就连入场资格都没有的普通人。

      人人都身不由己。

      此时两人相拥着无声落泪,宣泄了人生中大大小小的不幸,又因此时此刻感到幸运。

      都市钢铁森林的夜色里,万家灯火闪烁,两条原本毫无交集、走向全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因为相似的不幸和相似的幸运,慢慢靠拢,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第二天清早,萧锦书起床的时候惊觉自己的视线变窄了,跑到卫生间一看,眼睛赫然肿成了金鱼眼。

      白皙早已起床了,萧锦书迷迷瞪瞪一看手表,自己昨晚每两小时一次的震动闹钟是关着的。

      她用凉水抹了把脸,赶紧跑出去查看白皙的状态。

      跑到客厅一看,白皙已经是端着瓷杯咖啡,餐盘吐司滑蛋,渐暖的日光染金了头发,端庄从容的享用着早餐。

      萧锦书此时则是肿着双眼,睡衣一边的领子还窝在里面,头发也是被过度的熟睡抓成了鸡窝样。跟白皙一对比,像是漫画家笔力耗尽寥寥几笔的结果。

      白皙嘴一抿,带走了唇上的咖啡沫,把瓷杯放在杯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醒啦?”

      “嗯。”萧锦书就着手上没干的水珠捋了捋飞散的发丝,“我昨天晚上没醒,你有翻身吗?”
      “怎么醒的这么早,你没睡好吗?”

      白皙没搭话,先摆手让萧锦书也坐下吃早饭,等她落座才缓缓开口。
      “我自己也能翻,我妈在我小时候就过说我睡觉不老实。而且复健也有作用,我不至于事事都让你帮忙。”

      “你本来也没事事都让我帮忙。”萧锦书嘟囔。

      “今天收拾收拾我们去龙井村看看。”白皙话头一转,提及了萧锦书快忘记的正事。

      “今天就去?能找到什么?”

      “可能什么也找不到,先去踩个点,大概看看。”白皙顿了顿,看了一眼厨房的王姨,压低声音说:“之后可能还要想办法看一下法务的案卷留存,但现在还在放年假,不方便干太多事。”

      萧锦书正色,努力睁大自己肿着的双眼,以表自己有在认真听。

      白皙却笑了,语气很温和:“不用太认真,就当去转转,我们不用自己的车,打车去。”

      萧锦书能感觉到自己似乎与白皙变亲近了,但她也难以察觉这是无心靠近还是有意为之。如果自己表现的欣喜若狂,会不会像触碰缓慢爬行的蜗牛的触角一样,让对方缩回壳里。

      于是她决定不动声色的表现自己。

      于是她夹了头发带了首饰,精心捯饬一番,还久违的喷上了香水。喷在衣摆上,刚好是白皙坐着可以闻到的位置。

      白皙就这么看着萧锦书穿着黑色短款夹克,特地把裤脚塞进短靴里,走路带香的跟自己说她准备好出发了。

      “那么我的行李呢?”白皙揶揄的看着对方。

      走路带香的穿搭博主身体一僵,转回去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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