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深渊执棋》禾间枕

12、第十二章 白瑞恩 从图书馆出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换了个方向。
　　白皙仰着头接受阳光罩在脸上，眼眶的酸涩终于有所缓解。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反应，或许真像萧锦书当初说的，血缘就是砍断肉连着筋。即便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迫你忘记，身体的肌肉反应也无法消除。

　　这么多年再次听到母亲的名字，那个最亲近的姓氏，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回到第一次被授予姓名那天。

　　母亲的气味也那么清晰。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白皙忽然开口：“你跟你妈妈的关系好吗？”

　　“不能说有很亲密”，萧锦书拢了拢自己被风吹开的衣襟。“但是会互相关心，彼此支持，我也不排斥过年回去跟她呆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到家乡？”白皙想抬头看清楚对方的表情，但阳光让场景过曝，她只能看清侧脸的轮廓。

　　萧锦书偏过头来，挡住那片刺眼的白，使白皙能看清她的五官。

　　“我很爱我的母亲”，她有点苦涩的咂了咂嘴，“但是如果我一直呆在她身边，我或许就没办法爱她。”

　　“为什么？”白皙有点缺少与父母相处的经验，无法代入萧锦书描述的感受。

　　“因为亲近产生蔑视，尤其是在代际关系里。”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在这场深冬的阳光里放慢步伐，享受头顶，脊背的微微发热，还有指尖摇摆掠过冷空气的凉意。

　　“我们生来注定继承长辈身上的某些不如意，那些东西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和静止的环境里被放大。”
　　“但如果我们走出来，距离反而产生美。”

　　萧锦书的声音忽然带上点笑意，“等你见到你妈妈，你们一定会是很要好的母女。”

　　白皙想打断她这个天真的想象，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开口。

　　自己说出的期待总是落空，可如果经由他人之口，老天是不是就会成全她？

　　一阵铃声响起，白皙摸出手机，眉头在看到来人时就已经皱起。

　　“喂？”
　　“不是？什么？......我算是他姐姐，但——”
　　白皙扣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好，我知道了，稍等，我会去。”

　　挂了电话，白皙看着萧锦书，深吸一口气“白瑞恩打架了，被拘了，给我打电话。”
　　“不是，什么，你们家那么多人叫你过去？”
　　白建廷，白瑞恩亲妈，还有白初晴，怎么也轮不到白皙管这档子事吧？

　　“按理来说是这样，但是我爹可能宿醉到现在，后妈没接电话，至于我姐——”白皙烦躁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刚看她工作室账号开始直播了。”

　　萧锦书沉默了。

　　“你们家完全是一个草台班子。”她说，“怪不得HC说没就没。”

　　白皙被她记仇的持久性逗笑了，“先别管你的HC了，跟我去一趟公安局吧。”

　　两个人于是没来得及吃饭，一人一个三明治去到了西湖区的公安局。

　　公安局门口一群发型大同小异，穿搭上要么亚文化叠穿要么cleanfit轻奢的公子哥两两三三的聚集着。
　　萧锦书心里有点发怵，这可比她中学时校门口电摩球鞋的那群人看起来有威慑力多了。

　　“你跟你弟弟关系好吗？”萧锦书下车前扭头问。
　　“不熟，但她老给我找麻烦。”白皙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可能是刚吃完三明治的原因，看起来有点晕车。
　　萧锦书摸索出一颗晕车药递给她。

　　“不舒服的话就我来沟通。”说着她推开了车门，切换回了面无表情的冷脸面对那群人的打量。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萧锦书推着白皙上前的时候，那群公子哥不约而同侧身让了路，噤了声。
　　“姐！你可得把瑞恩捞出来啊！这把真不是我们先惹事的。”
　　有个穿着黑色长款风衣戴眼镜的男生先开了口，人群跟着应和，一声比一声大。

　　萧锦书听着耳朵疼，脚上加大了步伐。

　　直到两人被一个警察引导单独的房间，才见到今天的当事人。

　　萧锦书不认识哪个是白瑞恩，只能从两个男生见到白皙的反应猜。

　　房间里明显是对峙的氛围，一个男生穿着灰色针织衫，蓝色格子衬衫的领口有些凌乱了，头发烫过，但打理得很粗糙，长度也已经到后颈了。看到白皙后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不满的“啧”了一声。萧锦书猜测这就是白瑞恩。

　　另一个男生体型上要大一点，皮肤黝黑，头发也短短的，正撑着桌子与白瑞恩对峙，瞧见白皙来了后微微收敛了些。

　　“好了别吵了！”警察有点不耐烦了，喝止道。

　　“白瑞恩，你姐姐到了，你想自己解释一下还是我帮你解释。”

　　白瑞恩向后靠在椅子上，依旧一声不吭。

　　警察一皱眉，转向两人，目光落在白皙脸上。
　　白皙依旧没什么表情，晕车药没有消解她想吐的感受，眼前的混乱让她更加不耐烦了。

　　相反萧锦书的表情就很丰富了，一脸明显的烦躁，警察看了根本分不清谁才是当事人家属。

　　“你们两位谁是......”
　　“跟我说就行——”“跟她说。”

　　萧锦书低头看了一眼白皙，对方显然是不打算管了，萧锦书于是向前一步，用半个身子隔开白皙与眼前的混乱场景。

　　“白瑞恩还没成年吧？”警察问。

　　萧锦书点点头。

　　“没成年进了有年龄要求的酒吧，被自己的同学校学长发现了。”警察看了看黑皮肤男生。

　　“我就劝劝学弟还没到年纪别乱进，他就跟我急！”那人眼看着又要激动起来，警察赶忙提高了音量。

　　“然后两人就在酒吧里大打出手，你给我安静点！”
　　“被赶出来之后又起了冲突，被路过人报警了。”

　　“我们打了家长的手机打不通，他们方便吗？能不能叫过来？”

　　“叫不过来。”白皙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您说怎么处理就行。

　　“可以和解啊，你们瑞恩不同意。”黑皮肤男生说话的时候刻意把目光越过萧锦书看向白皙。

　　萧锦书直接回视对方，同时向前挡了挡，正要发作，白瑞恩一个暴起抻住那男生的衣领，把人从领子上拽了起来。

　　“你有病吧！”
　　“你什么意思！”

　　眼看场面又要陷入混乱两个人伸手就要打，喝止声，骂街声混作一团，萧锦书只得向后退一步，护住白皙。

　　两个人急了开始抄桌子上的东西，警察眼疾手快拦下了一个，但没拦下另一个。

　　白瑞恩和那个男生本身就是坐在斜对面，萧锦书她们进来的门正冲着黑皮肤的男孩。

　　于是这个笔筒就什么直直的冲着萧锦书的方向飞了过来，连着笔筒里的笔哗啦啦的乱飞。

　　萧锦书想拦下飞向白皙的笔，躲闪不及，眼看着白色的笔筒冲自己飞过来，脑门硬生生挨了一下飞过来的陶瓷笔筒。

　　笔筒落下应声碎裂，萧锦书也踉跄了一下，捂住了额角。

　　白皙从后面撑住萧锦书，罕见的发作了，“好了！”。

　　混乱的场景一瞬间安静，气压低得可怕，白皙托住萧锦书后背，环视两个男生，没人敢跟她对视。

　　除了白皙紧紧皱着的眉头，映入所有人眼帘的还有萧锦书额头缓缓留下的一道鲜血。

　　警察眼看着在自己的控制下局势越来越失控，又气又急得瞪了一眼两个肇事者，立马就要叫自己的同事去带萧锦书处理伤口。

　　萧锦书首先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感到自己掌根抵住的地方渗出了血。

　　接着她就听到白皙用她们认识以来最大的音量制止了这场闹剧。
　　她的痛感在她震惊的回身察看白皙状态之后袭来。

　　萧锦书拍了白白皙托住自己后背的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然后她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白皙的表情。

　　白皙确实怒了，不管是因为晕车，还是白瑞恩，或者是因为自己，总之她现在毫不掩饰怒色，神色使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不自觉放轻动作。

　　除了萧锦书的心跳。

　　萧锦书扭过身去在自己冲着白皙血流满面之前掏出了口袋里的纸巾，捂住渗血的伤口，示意警察继续，自己没问题。

　　她不想让白皙自己留在这儿，所以拒绝的先行处理伤口的要求。

　　警察只好先让一个同事在一旁为她简单处理，自己继续抽身处理两个罪魁祸首。

　　两个男生自从萧锦书的第一滴血流下来之后就噤声了，随后乖乖的接受了警察的所有警告教育。
　　因为两人意外的配合，事情解决得格外快，最终以相互道歉并双双留下写检讨为结束。整个事件中，两个男生只是稍微破了相，受伤最重的反而是萧锦书这个无关人士。

　　等一群人出来的时候，太阳斜斜的压在头顶，冬季难得的温暖阳光也被冷风替代了。萧锦书的额头被简单处理，但警察还是建议她后续做进一步检查。

　　黑皮肤男生连连道歉，但萧锦书奇怪的是，他冲自己道歉的时候一个劲盯着白皙，这让萧锦书原本就不爽的心情更为暴躁了，一个好脸色也没给。还加了对方微信，准备后续好好讹一笔。
　　“今天的事我会告诉你妈妈。”白皙淡淡的开口，不容置疑。

　　“不是——”

　　“我回去了，你自己打车吧。”

　　“那个男的想加你微信！”白瑞恩气急了，蹦出这么一句来。说完就一个劲喘着粗气。

　　“？”
　　“？”

　　“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呢，”白皙率先想起来什么，“新年晚宴好像见过。”

　　“车企李总的儿子？李恩鸣？”
　　“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萧锦书捂着自己的额头转过来问，心想怪不得刚才一个劲儿得盯着白皙。

　　“见过一面而已——”
　　“他就有病，非要说我不给他就告诉保安我还没满十八岁，简直——”

　　“你不应该去那边。”白皙这次直视白瑞恩说话了“谢谢你为我的微信列表不受污染着想，但是你在自己的去向上撒了谎，你说你去日本滑雪。”

　　白皙开始操纵轮椅向前，“我还是会告诉你妈妈。”

　　“诶！”白瑞恩叫住了两人。
　　萧锦书回头，看对方有点扭捏。

　　“那个，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好意思啊。”

　　萧锦书想起来自己没自我介绍，于是摆摆手说：“我是你姐助理。”

　　然后又想起什么。
　　“那个，不给微信的事。”

　　萧锦书偷偷竖了个拇指，随即快步追上白皙

　　白瑞恩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