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立海》YeZ

3、日常准备

　　早上六点半，住院部开始渐渐苏醒过来。
　　幸村躺在床上，感受着空气从鼻腔通过气管然后将肺填充得满满的，然后带着人体的温度被呼出去。
　　他抬起手臂，控制着它们停在空中。开始可以稳定，没一会儿手指尖就会麻木，秒针刚刚转完一圈，整个手臂就开始发抖。幸村控制着发抖的手臂，在它们真的不受控制地失去力气之前，安稳地放了下来。

　　他在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在重新感受、在评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程度。

　　伴随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护士长藤本小姐会推着推车敲开幸村的房门。

　　“幸村君。”她总是带着笑容，“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藤本小姐每天早晨来查房做监测的时候一向是一边聊一边完成的，在幸村没办法自己行动的时候她会说医院里哪边的花开了，哪里又多了一个鸟窝。
　　等到幸村可以自己慢慢走出房间之后，她就会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是风有点大要穿厚一点的外套，还是太阳有点大不用穿太多，但结尾总会重点强调——

　　“今天天气预报可能会有降雨哦，幸村君要是去天台要注意天气啊，要小心可千万不能感冒！”

　　“好～”幸村精市总是非常乖巧地应下。

　　然后藤本小姐就会一脸欣慰地开始每天的工作。

　　体温计“嘀”地一声，“26.2度，体温正常。”
　　血压计袖带套上，充气又放弃，“血压正常。”
　　血氧仪夹上手指，亮着红光，“血氧正常。”

　　握力计是最让人紧张的，它总是在使出全力后，得到一个很难让人接受的数字，并通过晃动，直接地展现出他的力不从心。
　　“20。”藤本小姐记录下来，“比昨天更好了呢，幸村君。”

　　“然后来，膝盖放松～”
　　黑色的小锤子轻轻敲在膝盖下方，膝跳反射的正常工作总能让人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接下来是采血。”
　　消毒的酒精凝胶一并带走了大部分的热量，藤本小姐的手总是凉的。
　　橡胶止血带在手臂上绑紧，碘伏一圈圈涂抹在肘窝处，将原本层层叠叠的颜色模糊成一片。采血针在轻微的疼痛后进入他的身体，血液随着导管慢慢流进真空管内。一管蓝管、四管黄管、一管紫管，它们将会分散开进行不同的检测，而那些检测的数据能够决定他的身体到底需要什么才能继续。

　　针尖抽出的瞬间，棉签也被按在了伤口上，微微用力。
　　“最少最少要按五分钟哦，幸村君。”藤本女士这句话已经强调了很多次了，“如果坚持不住要跟我说哦，但是不要再让新的瘀斑长出来了！”

　　幸村乖巧地点点头，两边手臂上成片的青紫、淡黄都是他的“罪证”，无可辩驳。
　　况且现在的他自己也可以。
　　五分钟，现在的他可以做到的。

　　说是五分钟，但时间到达的时候藤本小姐还是熟练地按上了那团棉签，多等了一小会儿才轻轻地揭开。
　　一个新的、红色的小点出现在那里，在它旁边是更多的褐色的小点，而它自己也会在两三天之后融入进它们变得无法分辨先后，但都这样存在着。

　　“很好。”

　　藤本小姐确认没有再出血之后，重新消毒，拿起一支药。

　　床头垫高，稳稳当当地躺靠下来。

　　藤本小姐熟练地撩起上衣的下摆，轻轻地推上去一点露出腹部，那里也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针眼。
　　藤本小姐举着那支针剂苦恼了一小会儿才终于找到一处合适的位置。碘伏一圈一圈，这次是在右侧一点。

　　凉凉的手轻轻捏起那片皮肤。
　　“准备哦，二十秒。”

　　深吸一口气，针被直直地刺进去，比手凉得多的液体注射进来，然后慢慢得扩散开。

　　“好了。”

　　慢慢地吐气，重新吸气，驱散开了头脑中一点点蒙蒙的雾气。

　　藤本小姐把装药的小纸杯和一杯温度正好的水放在床边柜上，“药放在这里了哦，幸村君。”
　　推着小推车走出去，关上房门，每天早晨都重复的事情这才终于结束。

　　幸村躺在床上，感受着因为药液扩散而变得一片冰凉的腹部——真的很凉。

　　分针转了两圈，喧闹的声响渐渐充盈起来，分区预赛的场地更是被来来往往的人群填满。

　　大开着的窗外，隐约得能听见广播循环播报着场地安排、名单提交、比赛规则、观赛礼仪等信息，甚至还能时不时听见人群中的惊呼。

　　每一年的比赛都是以分区预赛为起点的，立海大的主要对手则会在都大会才会浮现。
　　去年都大会的冠亚军可以直通东京都大会，第三第四则作为所在地区的第一种子直接晋级第二轮。
　　去年的冠军冰帝、亚军帝光不用参与分区预赛，千石所在的山吹和手冢带领的青学则会作为所在地区的第一种子和去年分区预赛出线的第二种子学校一起在首轮轮空，按照惯例应该会在今天的最后一轮对决中遇上。
　　然后在分区预赛出线的学校才能进入到都大会的阶段。
　　106所经历了分区预赛的学校，再加上冠亚军的冰帝、帝光，最终五所学校进入关东大会的名单中。

　　会是很热闹的三个月啊……

　　“幸村君。”敲门声之后，作为主治的忍足医生的查房时间到了。

　　“早上好幸村君，昨天晚上睡得好吗？”忍足医生每天的第一句话从来不会变。
　　虽然已经无数次得重复，但他下一次依旧会强调提醒幸村，“要注意睡眠和休息，有任何不适的地方都要立即说明哦。”
　　不知道是因为看出了幸村的焦躁不安，还是他已经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休息”“慢慢来”“不能着急”，总是能在各种时机重复出现。
　　在幸村开始复健之后还有更多的提醒，“康复科的忍足医生也跟我说幸村君很努力呢，但是一步没看着就会悄悄地试探自己的极限，但是幸村君千万记住，充足的休息才是你现在的最需要的。”

　　“请务必牢记。”

　　“可不要给那边的忍足医生想我告状的机会啊～”
　　身边的助理医生都笑起来，两边的忍足医生作为一家人，告状的机会也确实太多了一些。幸村也只能每次都乖乖应下，然后努力找一些不同的、可以做的事情让自己的身体活动克制在一个合适的运动量中。

　　窗外传来击球的破空声。

　　幸村敏锐地转头看去，然后意识到到忍足医生还在面前，立即回神，“抱歉。”

　　“不，没关系。”忍足医生安慰道，“你感觉注意力分散、容易疲惫这些都是正常的情况，等你的神经系统重新恢复好就能和以前一样了，恢复过程中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
　　忍足医生看了看幸村，又望了望不远处的网球场，还是叹出一口气，“看一下上午复健的情况吧，要是没什么问题可以给你放个假。”

　　幸村看着忍足医生朝着窗外意有所指的模样，忍不住确认，“可以吗？”

　　“那边的忍足医生前两天就跟我提过了，前几天的恢复状况都很不错，注意时间的话可以的。但是！”忍足医生着重强调，“只能围观一下，不能长时间观看。便携手杖要随身携带，稍微有点疲惫就要停住休息，累了的话要及时联系藤本护士长，还有小心磕碰、不能受伤。”
　　“以上都可以保证的话，可以。”
　　“当然，还要看你上午复健的情况才能决定。”

　　“要出去的话，记得跟藤本护士长报备一下。”
　　“不要太久，早点回来。”

　　上午九点整，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被拍子击打和球破空的声音所代替，幸村也到达了复健室开始今天的运动。
　　虽然也能能算是运动，但其实休息的时间更多。

　　先测试握力，然后扶着平衡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重新去感受身体的平衡，在这边的忍足医生的帮助下，重新感受身体力量的分布与使用。
　　然后闭上眼睛，慢慢松开辅助的平衡杠，重新感受身体力量的分布。
　　这一步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很难完成，那些曾经可以控制的肌肉，但现在控制不了了，或者明明感觉上控制着使用了相同的力气，但实际上往往总是右边的力气比较大，然后就会向另一边摔倒。
　　忍足医生总会在这个时候及时地扶住幸村，然后重新引导他感受自己控制力现在能到达的地方。
　　她能清楚地说清楚每一块肌肉在各种不用的动作时的作用，讲明白不同的发力点给不同的肌肉带来的变化，还能告诉幸村在各种协调全身的动作的时候每块肌肉承受的力、使用的力是怎么么产生又会完成什么样的效果。

　　如果不是幸村总忍不住偷偷超量，两人的交流应该会更加和谐一点。
　　但也是由于幸村的偷偷超量，看出他急切心情的忍足医生，在控制住他的同时，也会顺便结合网球的各种动作来进一步细化拆分每块肌肉的作用。
　　让幸村不自觉地冒出来更多改进的想法，然后又被迅速发现的忍足医生猛猛按下。

　　于是这些奇思妙想就会以初步设想、可尝试的部分、可行的部分，以各种不同的姿态被幸村传达给真田和柳莲二，然后一边大大扩充柳莲二的数据库，一边持续令两人伤脑筋地思考，将这些知识融入进立海大的训练计划中。

　　于是虽然幸村自己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依旧处在一个难以接受的程度，但立海大的大家却感受到了系统知识的力量，并隐隐感觉到有了些许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