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立海》YeZ

4、从人群中穿过

　　午后时分，在异常充分的休息过后，幸村经过了护士长藤本小姐的反复叮嘱之后，带着藤本护士长满满的关心，在她担忧的目光中撑开折叠手杖，慢慢地走出了住院部，少见地乘坐着电梯到了楼下。

　　幸村看着手中辅助着自己行走，分担着自己力量的手杖，有些紧张。他自从住院之后，就再也没能碰到过网球，身体的无力时时刻刻拖累着他，让他几乎要连握着球拍是什么样的感觉都要忘记了。而他现在，即将要前往一个到处都是网球运动员的地方，只是短短的三个月之前，那个空间——球场，已经从他最熟悉的地方变得无比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也不知道置身在无数的网球选手之中，真的亲眼看见各个学校的队员们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感觉自己需要收起手中的手杖，来让自己更像一个普通的选手或者路人，才能消弭掉一些难以言说的隔阂。
　　但是，从住院部楼下到医院大门的人是那么多，网球比赛再加上周末的叠加让路上的人也比平常的时候多了好多。

　　还不行啊，现在的他还是需要这根手杖。
　　不论是在大家都步履匆匆的人群中，又或者是从医院到网球场这段其实并不长的路程。

　　青学正在进行自己第三轮，也是分区预赛的最后一轮比赛。
　　对手则是打败了老对手——二号种子的柿木中学，以黑马之姿挺进最终决胜局的——不动峰中学。

　　突然的变故让他们一无所知地对上了这间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学校，而关于他们队员的一切资料都无从收集，所有的一切都将从比赛中慢慢了解。

　　决胜局第一场，双打二号——青学的不二、河村，对战不动峰的石田、樱井。

　　双方都从一开始就寸步不让，憋着一口气想要为自己的队伍赢下一个“开门红”。双方的比分交错地上升着，咬得很紧。随着发球局的轮流变换，两边也交换着互相占领着上风。

　　不动峰的两人有着不俗的默契，基础实力也完全在线，靠着强劲的上旋球和ACE球屡屡得分。
　　青学的河村与不二虽然并不是固定的双打组合，但合作多次积累的默契和强势的基础实力让他们并不完全落下风。
　　随着比赛的推进，不二周助更是使出绝招——飞燕还巢，有着“天才”之名的不二的三种回击技之一，不是能在临场就能想到破解方法的。飞燕还巢一击又一击得出现，青学更是频频得分。

　　下一局是青学的发球局，如果能赢下，比分就会来到5-2，下一局很重要。

　　对局又重新回到青学的发球局，下一球由青学发球。

　　黄绿色的小球被高高抛起，锁定、挥拍，球带着强劲的力道和不俗的速度飞翔球场的另一边。
　　球在不动峰的半场落下又弹起，飞跃大半个球场，被不动峰后场的球员追上，锁定、挥拍，球重新被打回青学。

　　双方你来我往，都不肯轻易地失掉任何一分。

　　忽然，不动峰的后场球员在追上球的落点后摆出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姿势。
　　他的手臂大幅度地控制在背后，大臂架起，小臂使力绷紧——一个明显的蓄力姿势。

　　网球落下又弹起，不动峰的石田看准时机，手臂划出一个长长的半圆，被施加了一个不同寻常力道的球，带着强劲的力气快速地飞向青学的半场。

　　下一分很重要，不能失分！

　　不二握紧球拍，追上球的落点。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一球的强劲力道，光从外表来看纤细的不二周助与高大的石田明显有着不小的力量差距，而不二周助众所周知也确实是一个远技巧大于力量的选手。

　　他打不回去的。
　　所有人你都这么想着。

　　这一球绝对不能被得分！
　　不二这么想着。

　　“不二——！”

　　河村冲到不二面前，双手握拍，接下了这沉重的一球。沉重的力道带来撕裂的痛感，河村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球拍，拧身、发力，使出全身的力气打回了这一球。

　　小球重新飞回来，石田在不动峰队长的大声呵止下依旧拉开架势，准备回击。

　　球拍接住了这个沉重的球，但没能让其停止，球拍被打破开了一个口子，球从破口处穿过、落下。

　　青学领先，比分5-3！

　　欢呼声爆发，但比赛并没有继续，不二站到河村面前，抬起他已经红肿起来的手，拿掉了河村手中的球拍。

　　“裁判，这一局我们弃权。”在围观群众的惊讶中，青学的正式队员们带着安慰的神情支持着这个处理。

　　冷冻喷雾喷在河村已经非常明显红肿起来的手腕上。

　　“最好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有可能伤到骨头了。”

　　场下的河村是一个柔和的性子，他同意了这个安排，披着校队的外衣，按下自己球员的身份，作为一个伤员暂时离开了队伍。

　　比赛很重要，但球员本身也很重要。

　　网球公园的大门口，河村捧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匆匆走过。

　　幸村坐在门口不远处的长椅上，正在进行今天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的休息。他的手杖倚靠在座椅旁边，掌心向上自然地在腿上摊开，放松着因长时间抓握变得有些僵硬的肌肉。

　　那个，好像是青学的队服？

　　他看着河村远去的背影，一边休息一边想着。

　　手冢国光带领着的青学。
　　按照时间来看应该已经是分区预赛的最后一轮了，好像陷入了苦战，是有新的对手吗？

　　沉沉的云霾正在慢慢地聚集起，春日里的风失去了阳光给予的热量，变得冷硬。

　　幸村把外套的帽子扣上，遮挡住一阵阵越吹越大的风。
　　风吹起外套的衣角，让他直直地感受着春天的温度。

　　要拉上拉链才行。

　　双手捏住衣角，将外套的两边一起拉到身前，然后需要控制手指，一手一个捏住拉链的两边……

　　明明就在那里，但手指总是从旁边穿过，无法准确地捏住那两个小小的东西。

　　慢慢来，手指终于分别捏住了两边，然后靠在一起，对准轨道……

　　两边的拉链松松地靠在一起，轨道和拉链头的缺口轻轻地挨上，然后应该是继续施力，让轨道卡进拉链头的空隙中，但不论是拉链头的那个衣角还是拉链轨道的那一个衣角，都在应该继续受力的时候失去了控制，从手指间滑落。

　　重新尝试。

　　轨道和拉链头的缺口又一次挨上，但这一次也没有很顺利，拉链的锯齿进去了仅仅一小节，缺失力气的手指就失去了对它们的控制，衣角落在身前，散落开来。

　　果然还是不行吗？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还是连这样小的事情都做不到。

　　幸村低垂着头，看着刚刚放松下来的手指，因为两次尝试再次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着。

　　他抿着唇，沉默地拢了拢两边的衣角，让它们重叠起来，然后靠着手臂的重量控制住了它们不再被吹动。

　　耐心地等待手指放松下来，不再颤抖，再用力撑着椅背站起来，重新握住手杖，慢慢地走到不远处的布告栏前。确认了青学与不动峰比赛的球场，顺着平整的道路，重新、缓慢地向前走去。

　　青学与不动峰的比赛进行到了双打二号。

　　不动峰的内村、森对战有着“黄金组合”之称，从全国范围看也有着名气的菊丸、大石组合。

　　对上不论是默契还是基础实力双双在线的“黄金组合”，不动峰组合得还并不久的双打二号组合并没有什么反抗的实力。

　　从一开始，比赛的氛围就被青学牢牢地掌握着。菊丸灵动多变的击球角度，搭配上大石稳定宽阔的守备范围，不动峰的双打一号组合纵使使出全力也很难从二人手中拿下分数。

　　对局完全变成了两人的表演赛，即便突然雨水倾落，匆匆降下的大雨也并没有影响到对战的局势，最终比分定格在了6-2，青学胜利。

　　双方一比一平。

　　但由于匆匆落下的大雨，比赛无法继续进行只能宣布暂时停止。

　　幸村在雨落下之前成功找到了一个有雨棚、淋不到雨的长廊。

　　在最里面靠着墙的桌前停下，放下手中的支撑的手杖，幸村坐在了长椅上轻轻叹出一口气。

　　斜挎在身前的手机响起铃声。

　　控制着双手捧住手机放在长桌上，屈起手指，使用指关节按下接听的按钮，然后使用双手，将手机放在了耳侧。

　　“幸村君！”藤本小姐在那边着急，“幸村君现在在哪里？有避雨的地方吗？有没有淋到雨？”

　　“藤本小姐。”幸村更加放缓了语调，“没有淋到雨，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多亏了藤本小姐的提醒，穿了外套，下雨也不会感觉到冷～”

　　“没事就好。”藤本小姐在那边稍稍放下心来，“没有淋到雨就好，幸村君千万千万要小心啊！要是等一会儿雨还没停，我就要去接你回来了哦。”

　　“好。”幸村应下。

　　“不过我觉得很快就会停的。”

　　其实距离双方的比赛场地已经很近了，幸村能很明显地听到不远处跑动的脚步声、球拍接发球的声音以及网球破空飞跃球场然后反弹起来的声音。

　　“由青学胜利，比分6-2！”不远处的球场内宣布结果。

　　比赛暂时停止的时候，只有雨水落下的声音充斥着整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