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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奇人 十月的 ...
十月的第二个星期,育才中学发生了一件足以载入校史的事情。
食堂涨价了。
一块钱。
消息是在周一早晨传开的,像一场无声的地震,震中在食堂门口那块写着新价目表的白板,震感辐射到了整个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早餐时间,食堂里排队的队伍比平时长了三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那种“我知道这世界不会善待我但我没想到连食堂都要背叛我”的绝望。
“一个肉包两块五,”赵磊举着一个咬了一口的包子,表情像是刚得知世界末日的准确时间,“两块五!上周还一块五!涨了百分之六十六点六六六……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
“肉价涨了嘛,”李知行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全国都在涨,食堂肯定也要涨。”
“那也不能涨一块啊!”赵磊痛心疾首,“涨五毛我都忍了,涨一块,这是要把我们穷学生往死里逼啊。”
旁边的几个男生纷纷附和,有人开始计算自己每个月要多花多少钱,算完之后脸色更难看了。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哀鸿遍野”的氛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重大的自然灾害。
沈望洲对这些讨论充耳不闻。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个便利店的三角饭团,正在慢条斯理地撕包装。他对食堂涨价这件事没有任何感觉,因为他从来不在食堂吃早饭。不是因为省钱,是因为——食堂太吵了。那个地方永远挤满了人,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的气味和人的体温,让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
他宁愿站在便利店门口吹着冷风吃一个饭团,也不愿意坐在食堂里面对三百个同时咀嚼的人。
“沈望洲!”
这个声音他已经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甚至能在听到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就知道接下来的音调会怎么走——上扬,然后微微拖长,尾音像一根羽毛飘在空中,不会掉下来。
他抬起头。
江寻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个碗。
那个碗很大。不是普通食堂用的那种不锈钢餐盘,而是一个——沈望洲仔细看了一眼——一个洗脸盆。
不,不是洗脸盆,是一个直径大概三十厘米的不锈钢汤碗,深度至少十五厘米。碗里装满了白粥,粥面上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和一些可疑的肉末。江寻一只手托着碗底,另一只手拿着一双筷子,筷子上还夹着一根油条,油条的一端浸在粥里,已经被泡软了。
他就这么端着那个洗脸盆大小的碗,站在沈望洲面前,表情自然得像是在端一杯咖啡。
“你……”沈望洲的目光从碗移到江寻的脸上,又从江寻的脸上移回碗上,“你在干什么?”
“吃早饭啊,”江寻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把那个巨大的碗放在沈望洲的桌上——准确地说是放在两张桌子的中间,因为一张桌子放不下,“食堂的粥现在一块钱一碗,无限续。我就想,一块钱都花了,不多喝几碗亏了。但是一碗一碗地去盛太麻烦了,所以我就——”
他指了指那个碗。
“——直接问阿姨要了一个装汤的碗。”
沈望洲沉默了三秒钟。
在这三秒钟里,他的大脑处理了以下信息:第一,这个人花了五块钱买了一个汤碗;第二,这个人用这个汤碗装了大概五碗粥;第三,这个人现在要把这五碗粥全部喝掉。
“你喝得完?”沈望洲问。
“当然喝得完,”江寻已经在喝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大,一点也不顾忌旁边还有人,“我早饭能吃很多。我跟你说,我在临川的时候,每天早上要吃三个包子两根油条一碗豆浆,有时候还不够。”
沈望洲看着他喝粥的样子,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某种人类学上的奇观。
江寻喝粥的方式很特别。他不是用勺子舀着喝的,而是直接端着碗往嘴里倒。那个碗太大,他端起来的时候整个脸都埋进了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从碗沿上面看过来,像一只从洞里探出头来的土拨鼠。
“你这样会洒的。”沈望洲说。
话音刚落,粥就从碗的边缘溢了出来,顺着碗壁流下来,滴在桌面上,正好滴在沈望洲的英语课本上。
空气凝固了一秒。
江寻把碗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滩粥,又抬头看了一眼沈望洲的表情。沈望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江寻似乎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什么,因为他接下来的动作快得像触电——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掉了课本上的粥。然后他又抽了一张,把桌面擦干净。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三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江寻双手合十,做了一个道歉的手势,表情诚恳得像是在佛前许愿,“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课本没事吧?”
沈望洲低头看了一眼英语课本。封面上多了一个浅浅的水渍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没事。”他说。
江寻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喝粥。
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再把碗端起来,而是把脸凑到碗边上,像一只猫在喝水。他的刘海垂下来,差点掉进粥里,他就用一只手把刘海拨到耳朵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
沈望洲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花五块钱买了一个碗,”他说,“食堂的粥一块钱一碗无限续,你喝五碗就回本了。但如果你不买这个碗,只花一块钱喝一碗,你只花一块钱。现在你花了五块买碗加一块买粥,一共六块,喝五碗粥。和你不买碗直接花五块钱喝五碗,是一样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
江寻停下喝粥的动作,抬起头,表情逐渐从“享受早餐”变成了“若有所思”,又从“若有所思”变成了“如梦初醒”,最后定格在“恍然大悟但不想承认”上。
“你……你算得挺快啊。”他干笑了一声。
“这不是算得快不快的问题,”沈望洲说,“这是常识。”
“常识这个东西吧,”江寻把筷子上的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它因人而异。对我来说,花五块钱买一个碗,以后每次吃饭都可以用,这叫投资。投资,你懂吗?长远来看是省钱的。”
“你打算以后每次吃饭都端着一个洗脸盆?”
“这不是洗脸盆,这是汤碗。”
“直径三十厘米的汤碗?”
“大碗喝酒,大口吃饭,这才是男子汉的气概。”
沈望洲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和江寻说话的时候,他总是会在某个时刻放弃逻辑。不是因为江寻的逻辑无懈可击,而是因为——这个人说任何话的时候都带着一种“我就是对的你别反驳了”的气场,那种气场不是强势,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道理的自信。
就像他相信自己能喝完五碗粥一样,他也相信自己买那个碗是明智的投资,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摸到那棵梧桐树的树枝,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会变的东西。
这种自信有时候让沈望洲觉得很烦。
但更多的时候,让他觉得——
很新鲜。
像一个在阴面的房间里住了很久的人,忽然被人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眼,但不讨厌。
早读课的时候,语文课代表发了一张古诗文背诵的检查表,上面列着本学期需要背诵的所有篇目,每个人背完一篇就在后面签上日期,期末的时候交上去算平时成绩。
沈望洲看了一眼那张表,大概有十五篇,不算多,也不算少。他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大部分篇目在课堂上就已经背得差不多了,不需要专门花时间去背。
但江寻的反应就不一样了。
他拿着那张表,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自信”到“怀疑”到“震惊”到“绝望”的完整变化过程,像一个人在五分钟之内看完了一部悲情电影的浓缩版。
“十五篇,”他喃喃地说,“十五篇都要背?”
“嗯。”
“《赤壁赋》全文?”
“嗯。”
“《滕王阁序》?”
“嗯。”
“《离骚》节选?”
“嗯。”
江寻把那张表放在桌上,双手抱头,做出了一个世界名画《呐喊》的姿势。
“我在临川的时候,一个学期最多背八篇。八篇!这里十五篇!翻了一倍!”
“你数学不错。”沈望洲说。
江寻抬起头,用一种“你在嘲讽我但我没有证据”的眼神看着他。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风凉话,”江寻说,“你就不担心吗?十五篇诶,背不完要扣平时成绩的。”
“背得完。”
“你是人吗?”
“你才不是人。”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大笑,而是一种被逗到了的、带着一点意外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原来你也会怼人啊,”江寻说,“我以为你只会说‘嗯’‘不’‘还行’三个字呢。”
“我会说很多字。”
“那你平时为什么不说?”
“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江寻把椅子往沈望洲的方向挪了一点,凑近了一些,“说话又不是喝水,不是因为渴了才喝的。说话是因为——有一个人在听,所以就可以说。”
沈望洲的手指在桌面下面攥了一下。
“你在听吗?”江寻问。
这句话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但沈望洲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试探,不是期待,而是一种确认。好像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只是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
沈望洲沉默了两秒。
“在。”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要重。重到他自己都感觉到了那个字的重量,像一个被压缩了很久的气团,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挤出去,变成了一个单音节的声音。
江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就好,”他说,转回头去继续看那张背诵表,“那我就可以多说话了。反正你在听。”
他说“反正”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不是霸道,而是一种更温柔的、更不动声色的——笃定。
他笃定沈望洲在听。
他笃定沈望洲不会走开。
他笃定那道裂缝会越来越大,大到足够让阳光照进去。
沈望洲不知道江寻的笃定从哪里来。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是对的。
他确实在听。
而且,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不去听了。
中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沈望洲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荒诞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是赵磊。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整盘番茄炒蛋扣在了自己的裤子上。那条裤子是他新买的,据他说花了两百多块,是他这个月最大的一笔开销。他站在食堂中央,裤子从大腿到膝盖一片红彤彤的番茄汁,看起来像是被人在腿上砍了一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赵磊急得团团转,“这裤子不能水洗的,标签上写了只能干洗!两百多块啊!”
周围的男生都在出主意,有人说“赶紧用水冲”,有人说“用洗洁精搓”,有人说“去找食堂阿姨借点醋”——这些建议一个比一个离谱,赵磊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江寻也在围观的人群里。他看了看赵磊的裤子,又看了看桌上的番茄炒蛋,忽然说了一句:“我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什么办法?”赵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等一下,”江寻说完就跑出了食堂。
五分钟之后他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可乐。
“可乐?”赵磊的表情从希望变成了困惑,“可乐能洗番茄汁?”
“不是洗,”江寻说,拧开可乐瓶盖,表情严肃得像一个正在做实验的科学家,“是泡。可乐里有碳酸,碳酸可以分解番茄里的色素。你把裤子脱下来,用可乐泡半个小时,色素就掉了。”
食堂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赵磊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我现在脱?”
“你总不能穿着泡吧,”江寻理所当然地说,“去厕所换啊。”
赵磊犹豫了一下,拿着可乐去了厕所。五分钟后他出来了,换了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运动短裤,手里拿着那条沾满番茄汁的裤子,裤子上还冒着可乐的气泡。
他把裤子泡在可乐里,放在厕所的洗手池里,等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去看了一眼——
番茄汁还在。
而且裤子上多了一股可乐的味道。
“你不是说能洗掉吗!”赵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理论上应该能的啊,”江寻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踩了别人脚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狗,“我在网上看到的,说是生活小妙招……”
“那个妙招是洗血渍的!不是洗番茄汁的!”旁边有人提醒他。
“血渍和番茄汁不是差不多颜色吗……”
“颜色一样就能用同一种方法?那洗洁精也能洗衣服了?”
“洗洁精确实能洗衣服啊,去油效果很好——”
“够了!”赵磊打断了他,把那条泡过可乐的裤子从洗手池里捞出来,拧了拧,表情已经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哲学家,“我现在有两条裤子了。一条是脏的,一条是脏的而且甜的。”
江寻站在旁边,低着头,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小狗。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他在憋笑。
沈望洲全程目睹了这件事。
他没有去食堂,而是在看台上吃三明治。但赵磊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谁能救救我的裤子”,他看到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收起三明治,走到了食堂。
他站在食堂门口,远远地看着江寻拿着一瓶可乐跑进厕所,又看着赵磊拎着一条冒泡的裤子出来,又看着江寻站在旁边憋笑憋到耳朵红。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
但他一直在看。
当赵磊终于放弃那条裤子,拎着它走向垃圾桶的时候,江寻忽然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食堂门口的沈望洲。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江寻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心虚”到“尴尬”到“破罐破摔”的三级跳,最后定格在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
“你都看到了?”他问。
“嗯。”
“那个……其实理论上——”
“可乐洗血渍,不是洗番茄汁。”沈望洲说。
“你也知道那个方法?”
“知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我。”
江寻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说了一句:“你这人真的好气人。”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沈望洲没有回应,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江寻在后面跟上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书包带子还是歪的,一只长一只短。
“沈望洲,”江寻在他后面喊,“你是不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
“那你来食堂干嘛?”
“吃饭。”
“你刚才手里拿的不是三明治吗?你已经吃过了。”
沈望洲的步伐顿了一下,大概零点三秒,然后恢复了正常。
“……路过。”他说。
“食堂在操场东边,看台在操场西边,你怎么路过?”
沈望洲没有回答。
江寻在后面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笑。
“行吧,”他说,“路过就路过。”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东西,沈望洲没有听清楚。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原谅你”的温柔。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不在,教室里比平时吵了很多。后排的几个男生在打牌,中间有人在用手机看视频,声音外放,放的是一部搞笑的综艺节目,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前排的女生们在传纸条,传到最后一张纸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模糊得像是象形文字。
沈望洲在做数学卷子。他的笔速很快,选择题和填空题基本上看一眼就能出答案,大题需要写过程,但也花不了太多时间。他做卷子的时候有一种很专注的状态,周围的所有声音都会被他的大脑自动过滤掉,只剩下题目和答案之间那条笔直的、清晰的通道。
但今天,这条通道被堵住了。
堵住它的不是噪音,而是一个声音。
“这道题怎么做啊……”
江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小,像是怕打扰到别人,但又实在憋不住。沈望洲偏过头,看到江寻正对着一张物理卷子发愁,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卷子上的空白区域已经被他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草稿。
“哪道?”沈望洲问。
江寻像是被吓了一跳,抬起头,表情有些意外。大概是没有想到沈望洲会主动问他。
“这道,”他指了指卷子上的一道力学题,“力的分解,我怎么都分不对。”
沈望洲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低头看了一眼题目。
是一道很典型的斜面受力分析题,一个物体放在斜面上,已知斜面倾角、物体质量和摩擦系数,求物体受到的合力。这种题目在高二物理里算是基础题,但对基础不好的人来说确实容易搞混。
“你先把重力分解成平行于斜面和垂直于斜面的两个分力,”沈望洲说,拿起江寻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平行分量是mg sinθ,垂直分量是mg cosθ。”
他的笔迹很清晰,每一根线都画得笔直,箭头标得整整齐齐。他在画图的时候有一种很自然的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江寻凑过来看,脑袋离沈望洲的肩膀大概只有十厘米。沈望洲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温热的、均匀的,打在他的手臂上,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
“然后呢?”江寻问。
“然后看摩擦力。因为物体静止,所以摩擦力等于平行分量,方向相反。”
“为什么等于?不是应该小于等于吗?”
“因为题目说了‘静止’,静止的时候摩擦力是静摩擦力,大小等于使物体运动的那个力,方向相反。只有当那个力超过最大静摩擦力的时候,物体才会动。”
“哦——”江寻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理解,又从理解变成了恍然大悟,“所以静摩擦力不是固定的值,它是根据受力情况变化的?”
“对。”
“那最大静摩擦力呢?”
“等于μ乘以正压力。正压力就是垂直分量。”
江寻盯着那个受力分析图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拿起笔,在自己的卷子上重新做了一遍。这一次他的步骤写得很清楚,每一步都写得很认真,虽然字迹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逻辑是通的。
“这样做对吗?”他把卷子推过来。
沈望洲看了一眼。
答案是对的。过程也基本正确,只是在第二步的时候漏写了一个力的符号,但整体上没有大问题。
“对。”他说。
江寻的表情瞬间亮了。那种亮不是被夸奖之后的得意,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他可能已经在这道题上卡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而沈望洲的几句话就像是在黑暗的隧道里点亮了一盏灯,虽然灯光微弱,但足够让他看到前方的路。
“谢谢你!”江寻说,语气真诚得像是沈望洲刚刚救了他一命。
“不用谢。”沈望洲把椅子挪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做数学卷子。
但他的注意力,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始终没有办法完全回到卷子上。
他的余光一直在捕捉江寻的动作。江寻做完了那道题之后,又试着做了后面的一道,做到一半卡住了,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然后自己翻到课本的前面去找公式。找到了之后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做对了,他小声地“耶”了一下,攥着拳头在桌子下面挥了挥。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教室里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
但沈望洲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江寻在做对一道题之后,嘴角会翘起来,露出一个很浅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笑容。他注意到江寻咬笔帽的时候只咬右边,左边的笔帽还是完好的。他注意到江寻翻课本的时候会用中指抵住书页,然后大拇指从页边滑过去,发出一种很轻的、纸张摩擦的声音。
他注意到这些。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些。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从看台走到食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主动问“哪道”,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回家的路上走神五分钟。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世界,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被一个人一点一点地填满。
那个人叫江寻。
他的笑很吵,他的话很多,他喝粥的时候会把脸埋进碗里,他会用可乐洗裤子,他背书的时候会卡壳,他做对一道物理题会偷偷在桌子下面挥拳头。
他很奇怪。
奇怪到沈望洲有时候觉得他可能不是这个星球的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人,让沈望洲在无数个安静的、灰蒙蒙的、和其他日子没有任何区别的日子里,忽然觉得——
今天好像没有那么难熬。
放学的时候,江寻在收拾书包,动作还是那么急,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去,拉链都没拉好就背上。
“沈望洲,”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明天你带伞了吗?”
沈望洲看了一眼窗外。天是晴的,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没有一朵云。
“没有雨。”他说。
“我知道没有雨,”江寻说,“我是问你带伞了没有。”
“没带。”
“那你明天带一把。”
“为什么?”
“因为后天可能有雨。”
沈望洲看着他,没有说话。
“天气预报说的,”江寻补充道,然后背起书包,冲他笑了笑,“你这个人总是不带伞,淋雨会感冒的。感冒了就不能来上课了,不来上课就跟不上进度,跟不上进度成绩就会下降,成绩下降了——”
“够了。”沈望洲打断了他。
江寻嘿嘿笑了一声,朝教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像往常一样挥了挥手。
“明天见!”
沈望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江寻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个正在奔跑的人形。
沈望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桌面。
桌面上有一小片水渍,是早上江寻洒粥的时候留下的。已经干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痕,圆形的,边缘不太规则,像一个小小的、褪色的月亮。
他没有擦掉那个印痕。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没有擦。
感觉大家看那种文学的,太文艺的感觉有一点不喜欢,所以我以后就写一点搞笑的了,带一点文艺,怎么没人看我的文?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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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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