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念不忘》天赐的辉煌

2、笼中雀与薄荷香 清晨六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灰白的光。
　　谢无烬是被冻醒的。
　　那种冷不是气温降低的冷，而是一种像是被剥光了扔进冰窖里的战栗感。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试图寻找热源，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手腕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清淡、却极具侵略性的薄荷味。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床头灯“啪”地一声被按亮。
　　刺眼的暖黄灯光让谢无烬本能地眯起眼。他费力地抬起手，发现自己的一只手竟然被一条黑色的领带绑在了床头的栏杆上。领带勒得不紧，却足够牢固，只要他稍微挣扎，布料摩擦的声响就会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而那个始作俑者，谢无珩，正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
　　少年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手里捧着一本《高考英语3500词》，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泛着冷光。他看着谢无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终于睡醒的宠物，平静、专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谢无珩，你他妈有病是不是？”谢无烬猛地坐起身，手腕上的束缚感让他瞬间炸毛，“谁让你动我的？给我解开！”
　　谢无珩没有动，甚至连视线都没有从单词书上移开。
　　“现在是早上六点零三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播报新闻，“按照昨晚的通知，你应该起床背单词了。鉴于你昨晚的抗拒态度，我不得不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强制你大爷！”
　　谢无烬咬着牙，另一只手去解那条领带。但这该死的结打得极其专业，越挣扎越紧。他气得一脚踹向谢无珩，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
　　“哥，省点力气。”谢无珩合上书，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床边。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薄荷味愈发浓烈，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谢无烬笼罩其中。
　　谢无珩俯下身，双手撑在谢无烬身体两侧，将他彻底圈禁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这条领带是你那条限量版AJ鞋盒里找到的，原本是用来捆鞋带的吧？”谢无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漆黑幽深，“没想到哥还有这种爱好。”
　　谢无烬的脸瞬间黑了一半。那是他藏得最深的一双鞋，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这变态竟然翻他的东西！
　　“滚开。”谢无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狼崽子。
　　“背单词。”谢无珩无视他的杀气，将书摊开在谢无烬面前，手指点在第一个单词上，“Abandon，放弃。这个词很适合你现在的处境，但我不允许你放弃。”
　　“我不背！”
　　“不背？”谢无珩挑了挑眉，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谢无烬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就换个方式。”
　　谢无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股清凉的液体滴进了嘴里。
　　是薄荷味的漱口水。
　　紧接着，谢无珩不知从哪拿出一支牙刷，挤好牙膏，直接塞进了谢无烬嘴里。
　　“唔！”谢无烬瞪大了眼睛，想要吐出来，却被谢无珩捏着下巴的手固定住，根本动弹不得。
　　“刷牙，洗脸，然后背单词。”谢无珩的声音冷硬如铁，“给你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你还没清醒，我不介意用冰水帮你洗把脸。”
　　说完，他松开了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通红、嘴里含着泡沫的谢无烬。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对待一个刚见面的哥哥，更像是在驯服一只野性难驯的兽。
　　谢无烬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谢无珩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意识到这个疯子是真的做得出来。他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一把夺过牙刷，胡乱地在嘴里捅了几下，然后冲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镜子里的少年头发凌乱，眼尾因为愤怒而泛红，嘴唇上还沾着白色的泡沫。
　　谢无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他长这么大，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骑在头上拉屎过？
　　五分钟后，谢无烬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
　　谢无珩依旧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计时器。
　　“超时三十秒。”他冷冷地宣布，“惩罚，多背十个单词。”
　　“谢无珩！”谢无烬忍无可忍，冲过去一把拍在桌子上，“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是你哥！你凭什么管我？”
　　谢无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因为父亲把你交给了我。”他淡淡地说，“他说，如果你考不上大学，就把你送去非洲挖矿。我不希望家里少一个人吃饭，所以，你必须考上。”
　　这理由冠冕堂皇得让人想笑。
　　“我不需要你操心！”谢无烬咬牙切齿，“老子就算是去要饭，也不会看你脸色！”
　　“是吗？”谢无珩忽然笑了。
　　那是谢无烬第一次见他笑。
　　那个笑容很浅，只在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寒意。
　　“哥，你好像忘了。”谢无珩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谢无烬，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你的生活费，你的学费，甚至你现在住的这个房间，都是谢家的。而谢家，现在是我说了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在谢无烬眼前晃了晃。
　　“这张卡里有一万块，是你这个月的零花钱。”谢无珩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诱哄，“只要你今天背完这50个单词，它就是你的。”
　　谢无烬看着那张卡，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确实缺钱。虽然不想承认，但他那个死鬼老爹除了给钱，从来没管过他死活。
　　“怎么？不动心？”谢无珩见他没反应，忽然将卡塞进了谢无烬的衣领里。
　　冰凉的卡片贴着滚烫的皮肤滑入，激起一阵战栗。
　　谢无珩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隔着薄薄的T恤，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谢无烬的锁骨，最后停留在他的心口处。
　　“哥，你的心跳很快。”谢无珩低声说道，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是在害怕，还是在……兴奋？”
　　“滚！”
　　谢无烬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推开他，抓起桌上的书狠狠地砸在地上。
　　“哗啦——”
　　书页散落一地。
　　“老子不稀罕你的臭钱！”谢无烬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地盯着谢无珩，“给我滚出去！”
　　谢无珩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单词书，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
　　他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捡起书页，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捡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没关系。”他直起身，将整理好的书页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可怕，“书坏了可以再买，单词没背完，今晚就不许吃饭。”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的谢无烬。
　　“对了，哥。”
　　谢无珩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昨晚你睡觉的时候，说梦话了。”
　　谢无烬的心猛地一跳：“什么？”
　　“你说，你想回家。”谢无珩的眼神变得幽深无比，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可是哥，这里就是你的家。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咔哒。”
　　门锁落下。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谢无烬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种窒息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走出别墅大门。
　　谢无珩并没有直接去上学，而是站在花园里，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隔着遥远的距离，谢无烬依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那是猎人在确认猎物是否还在笼子里的眼神。
　　谢无烬猛地拉上窗帘，将那道视线隔绝在外。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弟弟”，比他在街头遇到的任何混混都要危险。
　　混混想要的是钱，是面子。
　　而这个疯子想要的……是他。
　　……
　　晚上七点。
　　谢无烬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一天没吃饭，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但他硬气，宁愿饿死也不愿意低头去求那个变态。
　　房间里静悄悄的，谢无珩一直没回来。
　　谢无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能逃过一劫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谢无珩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勾得谢无烬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
　　谢无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谢无珩嘴角微勾，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吃吧。”
　　谢无烬别过头，冷哼一声：“不吃。”
　　“不吃？”谢无珩也不恼，他在床边坐下，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那我喂你。”
　　“我自己会吃！”谢无烬一把夺过筷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滚出去！”
　　谢无珩顺从地站起身，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吃。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让谢无烬如芒在背。
　　他胡乱地扒了几口面，却发现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他疑惑地挑出来，上面是谢无珩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
　　“哥，今天的单词还没背。”
　　谢无烬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谢无珩。
　　谢无珩正站在阴影里，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吃完了？”他轻声问，“那我们来检查一下成果吧。”
　　他从身后拿出一本新的单词书，翻开第一页。
　　“Abandon，什么意思？”
　　谢无烬看着那个单词，脑海里却全是谢无珩今天那双幽深如狼的眼睛。
　　“放弃。”他咬牙切齿地回答。
　　“不对。”谢无珩摇了摇头，缓缓走近，“在这个家里，没有放弃。只有……”
　　他俯下身，在谢无烬耳边轻声说道：
　　“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