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念不忘》天赐的辉煌

3、崩溃边缘的薄荷味 墙上的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一点。
　　秒针走动的“咔哒”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谢无烬紧绷的神经。
　　“Melancholy……忧郁……”
　　谢无烬坐在书桌前，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袋里像是一团浆糊，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尖叫着罢工。
　　“错。”
　　坐在旁边的谢无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那是从谢无烬房间里翻出来的，原本是用来挂装饰画的木棍。此刻，这根教鞭正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令人心慌的声响。
　　“Melancholy，名词，忧郁、悲哀。再读五遍，记不住不许睡。”
　　谢无烬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无珩。
　　“谢无珩，你是人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极度疲惫和愤怒交织出的颤抖，“现在几点了？你让我背了一整天的单词，连口水都没让我喝够！我明天还要上学，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谢无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教鞭的顶端轻轻挑起谢无烬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正因为你要上学，所以才要背。今天的任务量是200个，现在只背了150个。剩下的50个，背不完，今晚就别想碰床。”
　　“我不背了！”
　　谢无烬猛地站起身，一把挥翻了桌上的单词书。
　　“哗啦——”
　　书页散落一地，像是一场白色的葬礼。
　　“老子不伺候了！这破书谁爱背谁背！”
　　谢无烬吼完这一句，转身就往床上扑。他太累了，累到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只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床单，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回来。
　　“啊！”
　　谢无烬惊呼一声，整个人被狠狠地按在了书桌上。
　　谢无珩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单手扣住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按在冰冷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教鞭，抵在谢无烬的腰侧。
　　“哥，我说过，在这个房间里，我的话就是规矩。”
　　谢无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谢无烬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暴戾。
　　“捡起来。”谢无珩用教鞭指了指地上的书，“把书捡起来，背完剩下的50个。”
　　“我不！”谢无烬倔强地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撑着不肯掉下来，“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打死你？”谢无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怎么舍得打死你呢？你是我最珍贵的……哥哥啊。”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极柔，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紧接着，谢无珩松开了按住谢无烬后颈的手，却在他还没来得及反抗时，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
　　“你要干什么？”谢无烬惊恐地看着他。
　　谢无珩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黑色的尼龙扎带。
　　“咔哒。”
　　扎带收紧的声音清脆刺耳。
　　谢无烬的右手手腕被紧紧地绑在了书桌的桌腿上。
　　“谢无珩！你疯了吗！”谢无烬拼命挣扎，手腕被勒出了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你给我解开！我是人，不是狗！”
　　“人就要有人样。”谢无珩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将他彻底禁锢在书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既然管不住自己，那就让我来帮你管。”
　　他俯下身，捡起地上的单词书，翻到第50页，重新放在谢无烬面前。
　　“继续。”
　　谢无烬看着眼前的单词，视线已经模糊了。
　　生理性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单词书上，晕开了一朵朵小小的墨花。
　　他恨这种无力感。
　　他恨这个疯子。
　　更恨这个被绑在桌子上、动弹不得的自己。
　　“Melancholy……”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忧郁……”
　　“大声点。”谢无珩在他耳边冷冷地说，“我听不见。”
　　“Melancholy！忧郁！”谢无烬崩溃地大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你满意了吗？谢无珩！你满意了吗！”
　　“下一个。”谢无珩完全无视他的崩溃，教鞭轻轻点着下一个单词，“Despair。”
　　“Despair……绝望……”谢无烬一边哭一边念，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绝望……”
　　“很好。”谢无珩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笑意，那是恶魔看到猎物终于放弃挣扎时的愉悦，“哥，你看，你明明可以做到的。只要你听话，一切都会很顺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月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谢无烬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他机械地念着单词，大脑一片空白，全靠本能反应。
　　“Agony……痛苦……”
　　“Torture……折磨……”
　　“Punishment……惩罚……”
　　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尊严上。
　　终于，当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四十分的时候，最后一个单词背完了。
　　“Excellent。”谢无珩合上书，满意地点了点头，“全对。”
　　谢无烬趴在桌子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解……解开……”他虚弱地求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谢无珩没有立刻动手。
　　他拿来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去谢无烬脸上的泪痕和鼻涕。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谢无烬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哥，哭起来的样子，比平时乖多了。”谢无珩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病态的迷恋，“以后多哭哭，好不好？”
　　谢无烬没有力气骂他。他只是闭着眼睛，任由谢无珩摆布。
　　“咔哒。”
　　扎带被剪断的声音响起。
　　手腕上的束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青紫的勒痕。
　　谢无烬揉着手腕，刚想站起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小心。”
　　谢无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下一秒，谢无烬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竟然被谢无珩打横抱了起来。
　　“你……”谢无烬惊恐地睁开眼，本能地想要挣扎，“放我下来！”
　　“别动。”谢无珩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有力，紧紧地箍着他的腰，“你腿软了，走不动路。”
　　谢无烬想要反驳，但身体的极度疲惫让他放弃了抵抗。他像只濒死的猫，蜷缩在谢无珩的怀里，头无力地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那股薄荷味再次包围了他。
　　这一次，这股味道不再让他感到窒息，反而因为极度的疲惫，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谢无珩抱着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床垫上。
　　被子被拉过来，盖在他的身上，一直盖到下巴。
　　“睡吧。”谢无珩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过谢无烬红肿的眼皮，“明天早上六点，我们继续。”
　　谢无烬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继续？”他绝望地看着谢无珩。
　　“当然。”谢无珩理所当然地点头，“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今天只是第一天，以后每天都要背50个新单词，复习200个旧单词。”
　　“谢无珩……”谢无烬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乞求，“求你……杀了我吧……”
　　谢无珩笑了。
　　他俯下身，在谢无烬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
　　“傻瓜。”他轻声说道，“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要让你好好活着，活在我的掌心里，哪儿也去不了。”
　　说完，他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
　　谢无烬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沉重而痛苦的呼吸声。
　　他的手腕很疼，眼睛很疼，喉咙很疼。
　　但他更疼的是心。
　　那种被剥夺了自由、被强行灌输了意志的屈辱感，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会愤怒得睡不着觉。
　　但极度的疲惫像是一头巨兽，瞬间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到有一只手，一直握着他被勒伤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进来。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无法摆脱的占有。
　　……
　　第二天早上，六点。
　　闹钟准时响起。
　　谢无烬猛地惊醒，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无珩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该死的单词书，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的循环。
　　“早安，哥。”谢无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我们要背的词根是‘dict’，意思是‘说’。比如……”
　　他凑近谢无烬，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Predict。预言。”
　　“我预言，你会爱上这种被我掌控的感觉。”
　　谢无烬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他冲进浴室，趴在洗手台上干呕起来。
　　可是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
　　镜子里的少年，眼窝深陷，脸色苍白，脖子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印——那是昨晚被领带勒出来的。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得凄惨，又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
　　“谢无珩……”
　　他对着镜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千倍万倍地还给你。”
　　但他不知道的是，门外，谢无珩正靠在墙上，听着他的誓言。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好啊，哥。”
　　他轻声说道。
　　“我等着。”
　　“只要你别哭着求我停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