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向生》如娑

3、回门前夕 回门前夕

　　天刚蒙蒙亮，晨露顺着窗棂的雕花渗进来，带着初春的清寒，驱散了喜房里昨夜残留的暧昧暖意。

　　温佑生醒得极早，常年习武养出的警觉，让他在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纱时便睁开了眼。身侧的人还睡得沉，长睫温顺地垂着，眼尾还带着昨夜未褪尽的红，脸颊泛着浅粉，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他寝衣的衣角，像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连睡梦里都蹙着眉，带着几分不安。

　　他垂眸看着这张与许知意有七八分相像的脸，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便消散无踪。动作极轻地抽回被攥住的衣角，没有吵醒身旁的人，起身披了外衫，走到外间。

　　守在门外的侍女见他出来，立刻屈膝行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里面的王妃。他摆了摆手，声音压得很低：“去备水，还有王妃的朝服、首饰，按一品王妃的规制备，半点不能差。”

　　侍女应声退下，他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拿起桌案上的兵书。晨光落在书页上，可他的目光却没落在字里行间，脑子里闪过的，是那日破庙里许知意咬着唇替他取箭，指尖抖得厉害却硬是没吭一声的模样，是她梗着脖子说 “医者仁心，不必挂怀” 的倔强，还有昨夜盖头落下时，我眼里满溢的爱慕，与那张相似却全然不同的脸。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自言自语道：“许知意，你以为把亲姐姐推过来，就能躲开我，就能如愿悬壶济世、游历四方？你亲手把最亲近的人送进了靖王府，往后的事，可就由不得你了。”

　　里间传来细碎的动静。他才合上书卷，抬眸看向里间的方向，周身的冷意瞬间敛去，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矜贵、却带着不容置喙威压的靖王。

　　我披着中衣走出来，长发散着，脸颊泛红，看见他坐在窗边，脚步顿了顿，眼里瞬间漫开欢喜，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羞涩，屈膝行礼：“王爷。”

　　他朝我伸了手，语气平缓，带着几分晨起的低哑：“过来。”

　　我立刻小步走到他面前，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稍一用力，便将我拉到他腿上坐下，我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头都不敢抬。

　　“醒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开我散落在脸颊的发丝，指腹擦过我细腻的脸颊，“昨夜累着了？”

　　这话让我脸更红了，将脸埋在他肩窝，小声嘟囔：“王爷……”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贴着我，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恰在此时，侍女端着水和梳洗用具进来，见此情景，立刻低下头，屈膝跪在地上，不敢多看一眼。

　　他轻拍我后背示意我抬头，语气放缓：“好了，先梳洗。按祖制，今日要入宫谢恩，之后，还要回许府回门。”

　　“回门” 两个字说出口，我的身子立刻一僵，搂着他脖颈的手骤然收紧，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垂眸看着我，似乎没看见我眼里的慌乱，指尖轻轻刮了刮我的下颌，语气依旧温和：“怎么？怕了？”

　　我连忙摇头，强撑着镇定，可指尖还是在微微发颤：“没、没有，只是……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嫁入王府，总该回去见见岳父岳母，让他们安心。” 他顿了顿，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都戳在我的心上，“更何况，还有你嫡亲的妹妹，令妹许知意。昨日大婚匆忙，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今日回门，本王这个做姐夫的，正好见见，也好替你谢谢她平日里对你的照拂。”

　　这话一出，我的脸立刻惨白如纸，眼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垂眸看着我，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却又很快掩去，抬手替我顺了顺气，语气带着安抚：“别怕，有本王在。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靖王妃，回门是风光的事，没人敢说你半句不是。”

　　我抬眸看他，对他的依赖更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我听王爷的。”

　　侍女伺候着我梳洗更衣，一品王妃的大红朝服绣着金凤祥云，头上的凤冠是宫里特意赏下来的，东珠圆润，流光溢彩，衬得人温婉端庄，贵气逼人。全京城的人都要看看，靖王的王妃，是何等风光。

　　待我收拾妥当，走到他面前屈膝行礼：“王爷，好了。”

　　他起身伸手替我正了正发间的凤冠，指尖擦过我的耳尖，看一眼就看出我藏不住的紧张，低声道：“记住，从今日起，你是靖王妃。无论何时，都该挺直腰杆，有本王给你撑腰。”

　　我用力点了点头，眼里的欢喜又漫了上来，伸手主动挽住他的胳膊，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仰慕：“嗯，念柒记住了。”

　　他因我毫无保留的信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冷笑。

　　真好骗。

　　抬手揽住我的腰，带着我往外走。门外，王府的仪仗早已备好，马车停在府门口，朱漆车轮配着鎏金装饰，大婚的十里红绸还未撤去，全京城的人都看着，靖王大婚，何等风光。

　　只是没人知道，这风光的背后，藏着怎样一场精心布下的局。

　　马车缓缓驶动，往皇宫的方向去。他靠在车壁上，我紧紧挨着他身侧，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被他察觉便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低头在我耳畔低语：“在想什么？”

　　我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脸红着摇头：“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 他贴着我的耳畔，语气缱绻，眼底却一片清明，“你是本王的王妃，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马车驶过长街，窗外的喧闹声传进来。温佑生闭了闭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门那日，该怎么和他的救命恩人，好好算一算这笔逃婚的账。

　　宫中的规矩也没有我想的那般复杂，跟在他身侧，要应对的事情少之又少。太后也因他的缘故待我极好，此番入宫，更是得了不少珍稀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