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向生》如娑

4、回门 回门

　　回门当日

　　朱红漆的马车稳稳停在许府门前，鎏金车帘被侍从掀开，温佑生先一步下车，转身朝我伸出手，指尖带着初春的暖意。

　　我立刻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下车时步子微微踉跄，顺势便整个人靠在了他怀里，指尖死死攥着他暗金绣纹的衣袖，连抬头看向许家众人时，半边身子都还黏在他身侧，半分不肯挪开。

　　许府上下早已在门前跪了一地，侍郎大人领着家眷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恭敬与紧张：“臣携全家，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我清晰的感觉到他揽着我腰的手微微收紧，给足了我支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都起来吧。今日是内眷回门，不必行此大礼。”

　　话音落，我抬眸望向他，见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微微抬手，指尖轻轻刮了刮我泛红的耳尖，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怎么？回自己家，还这么紧张？”

　　我连忙摇头，胳膊挽得更紧了些，眼里满是软糯的依赖，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娇娇的气音：“有夫君在，我不紧张。”

　　周围的侍从与许家众人都低眉顺眼，不敢多看半分。谁都看得出来，靖王对我这个王妃，宠得几乎要捧上天去。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这样寸步不离的黏糊劲里，藏着多少小心思 —— 怕他找许知意，怕他念着那日的救命之恩，怕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名分，轻而易举又被抢了去。

　　他揽着我往里走，我自然半步不离地跟着，鞋尖几乎要踩着他的靴底，进了前厅，也不肯坐去旁边的位置，硬是挨着他坐在主位上，手全程没松开过他的胳膊。

　　父亲母亲坐在下首，说话都小心翼翼，半句不敢提大婚的差错，只反复说着 “劳烦王爷照拂小女”。我时不时便侧过头，给他递茶，给他喂点心，软乎乎地凑在他耳边说 “夫君尝尝这个，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一双杏眼全程黏在他脸上，连旁人说话都分不出半分心神，更别说给他和知意留一丝单独开口的机会。

　　他倒是一一顺着我，我递的茶他尽数饮下，我喂的点心他张口接住，还会抬手揉我的发顶，语气宠溺至极：“我们王妃亲手喂的，自然好吃。”

　　父亲母亲对视一眼，眼里的紧张松了几分，只当是自家女儿真的得了王爷的真心。

　　茶过三巡，他状似随意地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厅内，语气平淡地开口：“怎么不见令妹知意？昨日大婚匆忙，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今日回门，本王这个做姐夫的，也该当面谢过她平日里对王妃的照拂。”

　　一句话落下，我身子瞬间一僵，挽着他胳膊的手骤然收紧，指尖都掐进了衣袖里。

　　父亲脸上的笑容也僵了，连忙打圆场：“小女她…… 她在后院打理草药，臣这就叫人去唤她。”

　　“不必劳烦下人。” 我立刻抢过话头，脸上强撑着笑，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讨好的软意，“夫君，妹妹她性子内向，怕见生人，更何况是王爷您。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哪用得着什么谢不谢的。”

　　说着，我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身上，碍于父亲母亲在场我不好太过，只娇娇怯怯地对你撒娇：“夫君今日是陪我回门的，都听我的，好不好？”

　　父亲母亲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王爷恼了这逾矩的举动。

　　他许久没回应，就在我担心是不是惹恼了他的时候，听到他一声低笑，沉稳有力的臂膀揽住了我的腰，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都听我们王妃的。”

　　我眼里瞬间亮起了光，伺候他也更加殷勤。

　　午宴摆开，我更是坐得离他极近，几乎是同坐一张椅子，布菜、斟酒全程亲力亲为，连侍女都插不上手。但凡他目光往厅外扫一下，我立刻便会软乎乎地唤一声 “王爷”，要么便夹一筷子菜喂到他嘴边，硬生生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我身上。

　　席间，他突然提起：“前几日听尚书夫人说，许侍郎的二小姐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外伤调理。本王那日遇袭的旧伤，偶尔还会隐隐作痛，正好今日在府，不如请令妹过来，替本王看看？”

　　我连忙放下筷子，转身捏住他衣袖，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几分委屈：“夫君的伤，太医院院判每日都来请脉换药，怎么好劳烦妹妹。再说了，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给夫君看伤，于礼不合，传出去对妹妹的名声也不好。”

　　我越说越急，指尖都在发颤。

　　他见我这样着急的反应，一脸心疼，抬手替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意，哄道：“好好好，不看了。我们王妃说不合规矩，那就不看了，都听你的，嗯？”

　　我这才松了口气，立刻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小声嘟囔：“夫君只能是我的。”

　　“是，是你的。” 他顺着我的话应着，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屏风后那道素色的衣角上。

　　许知意早就来了，就躲在屏风后面，听着这一切。

　　午宴过后，我怕他单独行动，他起身说要去花园走走，我立刻站起来，挽着他的胳膊，笑盈盈地说：“我陪夫君一起，这后院的迎春花开了，我带夫君去看看。”

　　他没拒绝，任由我牵着往花园走。我便一路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小时候的趣事，脚步走得极慢，半点不肯给他偏离路线的机会，连路过草药圃的方向，我都立刻转个弯，把他往花多的地方引。

　　春日的风带着花香，我靠在他怀里，仰头说着话，眼里满是爱慕与欢喜，完全沉浸在这难得的温存里。

　　他低头吻我的额头，语气缱绻：“今日怎么这么黏人？”

　　我脸一红，埋在他胸口，小声说：“就是想黏着夫君，不行吗？”

　　“行，” 他指尖在我后腰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着，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不行。我们王妃想黏着，本王就让你黏一辈子。”

　　我欢喜得抬头，踮起脚吻他的唇角，全然没察觉到，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月亮门后。

　　那里站着一道素色的身影，正是许知意。她看着我们相拥的模样，指尖死死攥着手里的药锄，脸色发白，转身便快步走了。

　　日落西山，回门的时辰到了。

　　马车备好，我挽着他的手出门，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眼底满是得偿所愿的欢喜 —— 我今日看得紧，没让他和知意有半分单独接触的机会，也牢牢抓住了他的心，真好。

　　临上马车前，他突然转身，对着送出来的许家众人，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过几日王府设宴，还请侍郎大人带着家眷，尤其是二小姐知意，务必过府坐坐。王妃在府里也闷，正好让亲妹妹过来陪她说说话。”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挽着他的手骤然收紧，他一定还没放下知意，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疯涨。

　　他没看我的反应，只对着父亲微微颔首，转身便揽着我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我坐在他身边，指尖绞着裙摆，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委屈，又带着几分不敢质问的怯懦。

　　他伸手，将我拉到腿上坐好，抬手捏了捏我泛红的脸颊，低笑出声：“怎么？不高兴了？”

　　我咬着唇，抬头看他，眼里湿漉漉的：“夫君…… 你是不是…… 还是忘不了妹妹？”

　　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指尖轻轻拂过我的下唇，语气温柔得近乎蛊惑：“傻姑娘，本王娶的是你，明媒正娶的靖王妃是你，陪在本王身边的人也是你，我记着她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

　　“不过是看你在府里闷，让你妹妹过来陪你解闷罢了。” 他打断我的话，吻了吻我泛红的眼尾，声音压得极低，“更何况，今日王妃这么黏着本王，寸步不离地看着，本王眼里，哪还有别人？”

　　我瞬间红了脸，埋在他肩窝，小声嘟囔：“我才没有看着你。”

　　“哦？没有吗？”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贴着我，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那是谁，本王往屏风那边看一眼，就立刻喂本王吃点心？是谁，本王一提令妹，就红了眼眶？是谁，今日一整天，都黏在本王身边，半分不肯撒手？”

　　我被他说得脸更红了，抬手捂住他的嘴，气鼓鼓地说：“夫君不许说了！”

　　他笑着拉下我的手，在我掌心印下一个吻，眼底的温柔却在我看不见的角度，瞬间化为深不见底的冷意与算计。

　　我以为我牢牢抓住了他的心，却不知道，从我坐上花轿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他手里，最听话的一枚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