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乐》一灯人

5、第 5 章 非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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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仙腾云驾雾，转瞬便到了仙山之上。

　　栖香走在半山中，只觉得满山的云雾缠眼，辨不清前路。一只手蓦地伸过来，牵住她手腕。栖香稀里糊涂地跟着走，半晌后，眼界开阔，视野清晰。原来山中真有人家。只见一间草屋耸入云端，仔细再看，其实是檐顶之上的炊烟口，正缓缓冒着烟，山腰云雾尽出于此。

　　千金客牵着她的手，犹在劝她：“别理会什么使命，我们生来，不一定要遵循这既定的命运。”

　　“那你怎么会遇见我呢？”

　　栖香轻声安慰他，继续随董叡登山。

　　愈往上行，云雾更盛。最后，董叡在一处酒居前停下脚步。

　　他说：“到这里了。”

　　然而栖香一点感触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即使她推门进屋，看见一模一样的自己躺在床上沉睡，也依然毫无感觉。她十分清醒地想，她们是完全不相同的生命。

　　千金客在一旁问：“要唤醒她，我们的代价是什么？”

　　董叡答：“当然是尘归尘，土归土，她归于本心。”

　　“她不行。”

　　千金客仍然顽固地替她拒绝：“即使你们赋予了我与她生命，但也没有这样的道理：竟然叫她贡献自己！”

　　“自己贡献自己，需要什么道理？”董叡并不理解：“她们是息息相关的。”

　　千金客与董叡争辩不休，所以他们看向她。现在一切全由栖香自己做主。

　　在他们相同的期盼的目光中，她不禁泪流满面，挣扎地道：“我不要。”

　　她抬泪眼，定定地看着春盎，凝视另一个自己。栖香有一时的恍惚：日后春盎是不是也会偶尔这样惊异地注目自己——感叹彼此这息息相关的生命？但她心想未见得，即使她肯舍身这一次，春盎也不一定感激她，而她却只能藏在这躯体内，连呐喊也无力。

　　因此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莫名其妙的神仙的请求，她与千金客同慢步下山去。腾云驾雾也许行途更快，然而此刻完全顾不上，只恨时日不能长些，再长些。

　　命运原来是要他们自我贡献。不是不怨恨，但怎么能够去怨？难道要先恨彼此的相遇是错误吗？

　　——也都太迟了。于是只好在这细枝末节上做主：将相伴的时日无限延长，长到足够相信自己可以抗拒这命运。

　　然而，命运怎肯善罢甘休。

　　这日，栖香一个人在店内忙活，有熟悉的身影在门口站定。

　　她愉快地探出头，刚想吓唬他，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话。

　　是董叡。他故意回避了千金客来见她。

　　“她要不行了。”

　　一出口，竟然先是这样大煞风景的话。

　　“为了那一场请神宴，春盎耗尽心血，身心都已经沉寂——与死无异。”董叡与栖香面面沉默。他似乎难以启齿，但还是坚持讲下去：“千年以前，我的思念化作千金客，只是为了找到她、救活她。实际上，她早没有心血来支撑这具躯体了。你是现在唯一还跳动的火苗，如果不回归唤醒她本心，迟早也会油尽灯枯。”

　　春盎是灯油，她是光亮。慷慨同享这生命的共舞。

　　栖香觉得不可置信：“她是神仙，神仙怎么会死呢？”

　　董叡淡淡道：“这里是永生的天地，但不代表这里没有生死。”

　　只是少。

　　见得少了，竟以为没有。

　　栖香闻言不说话了。

　　这下真叫她骑虎难下。难道宁肯现在见死不救，最后却与春盎一同消失吗？栖香当然知道董叡告诉她此事的用意，因为任谁都会算这笔账。更何况她是救自己。

　　自己贡献自己，嚯，多么理所应当。

　　可即使如此，栖香还是感到无尽的委屈。

　　她喃喃道：“我没了她，一定活不了。可她没了我，却未见得会死。”

　　董叡也叹气，但是没搭腔。

　　日头一点点往下偏，始终没见千金客。她感觉到被支配的荒谬与无力。董叡是有把握的，他不会赶来了。

　　“不告诉他吗？”栖香沉思这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临走的时候，提起千金客：“不告诉也好。但我有一件事恳求你，千万别让他回归于你，情愿你杀了他，也别要他受这不醒事的委屈。”

　　董叡其实可以不应许这荒唐的请求。然而，他终究还是点了头，承诺下来。

　　大概也心虚。

　　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因为想要唤醒春盎。为此，另一个生命寂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