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乐》一灯人

6、第 6 章 非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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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居内，春盎道：“我不是她，你费尽心机，也是枉然。”

　　千金客笑了笑，只说：“命运的事，没一句说得准。我只是想要她反客为主。”

　　他恨栖香不争，这躯体，不见得一定要是春盎做主。他相信栖香还清醒着，此刻也许正静候在经络中——他们是一样的，虽然是别人的一部分情绪，但应该有完全独立的人生。

　　春盎骇然地笑，一面想骂他妄想，一面又不忍心。

　　栖香在这种时候才显作用，总是温存。害他们每相处缱绻时，却又剑拔弩张。

　　于是不免都悲哀。

　　董叡又来了一次。

　　他也听见门外侍童的打趣，进屋后坐定，便问春盎：“他又来扰你清闲了吗？”

　　往常他从不问起千金客，即使这人是他的化身，但也像不愿结识一样，屑于提。因此春盎很好奇：“怎么啦？”

　　董叡只说没事，同她讲好请神宴的时间，稍坐片刻，又起身离去。

　　春盎打量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隐约觉得他们有事在瞒着她。

　　或许不是她，而是在她体内的栖香。

　　这样一思索，春盎下意识地想要袒护董叡，不愿细想其中的鬼祟。然而，偏又好像真有个栖香在内心深处呐喊，使她不得不留神去探听细节。

　　这一次的请神宴显然与上次不同，处处透着古怪。

　　妙舞、美酒、佳肴，一样都没准备，春盎心想，董叡到底有怎样的信心认为这样可以诱惑众神降世？她沉思了很久，直到再一次看见千金客临门，忽然就明白了。

　　古籍上不止有请神的宴典，还记载着一种请神的祭典。

　　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那是一种献祭的邪法。

　　董叡要求圆满，势必不会亲身涉险，而且现在不同以往了，在他看来，没有谁比千金客更适合。

　　毕竟自己贡献自己，多么理所应当。

　　一阵战栗自四肢凝聚，直燎心原。春盎看着迎面而来的千金客，没征兆地泪流满面。

　　千金客察觉她的异样，冲上前问：“你怎么了？”

　　她的神气叫他异常亲切，他不免迟疑：“栖香？”

　　春盎眼角挂泪，犹在挣扎：“我不是栖香。”

　　“至少此刻是。”见她反应，千金客更是斩钉截铁地说：“只有栖香才肯为我流泪。”

　　他讲得不错，真正的春盎不会对他慈悲。她只会恨他常来，像故意似的，非要勾起她内心源于栖香的不安定。但现在这恨也不纯粹，因为还混杂着栖香对他的爱。春盎玩笑时曾跟他讲过：“我现在对你是又爱又恨的。”

　　即使是情人之间讲俏皮话，也不兴这样说。千金客心想，那时候大概是春盎占着上风。

　　而更多的时候说不清，也许爱恨对半分，只好没脾气地放纵他。

　　这会儿不同，显然栖香更占主导。她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不要参加祭神典，快逃。”

　　还有更多的话语亟待揭露真相，但已经不需要她再细讲。事实上，千金客对神仙们的筹备一清二楚。他听见栖香的关怀，只是叠声安慰她，没有搭腔。

　　不甘的心思渐渐作罢，春盎也慢慢从哭泣中清醒过来，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可怕。

　　——可以预见他并不想逃，是另有打算。

　　他们都瞒着她，都在提防着另一个她。

　　春盎茫然而无力地垂下了抓着他的手。他也知时宜，落后一步，当刚才的一切没发生过。

　　“我不能总是这样。”春盎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我把栖香还给你。”

　　*

　　春盎再度酿起酒来。

　　但即使她有技艺，要酿一壶与千年前相似的美酒，也一点不简单。

　　董叡怕她劳累，特地多来看了她几回。他眼里尽是不解与疑惑，相知千余年来，他还是头一次不能明白她的举动。千金客倒是欣喜若狂，终日围坐在酒居内，看她忙碌。

　　春盎有时累得打盹，他也体贴，替她看顾酒醅。

　　她醒时看着他，偶尔会觉得自己残忍。

　　但这念头不敢露白，怕栖香察觉。惟有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我会把你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