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猫奴》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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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离开天策府不到几年，这点活就吃不消了？”
　　听见从背后传来的声音，陈小息一惊，连忙转身站直身子，略微尴尬地朝来人笑，乖乖巧巧地喊人，“将军。”
　　杨昊点了点头，手里提着贺礼却没急着交出去，“看你还精神就好了，怎么不见司徒？”
　　反倒是陈小息自发地绕过桌子，从杨昊手里拿过贺礼，“司徒他留在陇右那边的分镖。”
　　站在杨昊身边的丐帮女子闻言轻笑，“司徒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在天策府里养骆驼的那人？不会是见着沙漠不肯回了吧？”
　　您这话还真说得八九不离十。陈小息心想，看着以前的将军和身边的女子又自顾自说起话来，索性转头和蔡生员去将贺礼录下。
　　两人带来的贺礼并不多，早些年存下来的那点私傢都被他们拿去救济战乱中的流民或者重建天策府去了，不像其他人大手笔地一车一车送，他们一共就带来一壶酒和一套茶具，都不是什么名贵物，却合了叶归安的喜好。
　　刚把东西放进去库房，陈小息才走出来，就看见叶归安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十一！”
　　这一声直接让杨昊拖着脚往前一步，直接拦在叶归安身前，“叶公子，你明日就要成亲了，还请自重。”
　　被杨昊护在身后的女子推开人，满脸无甚所谓的神情，“认识这么多年了，就喊一声，至于吗？”
　　许久不见杨昊被尹十一噎得找不出话的憋屈样，叶归安俊忍不住笑了出来，转头见陈小息一脸困惑，先是看了杨昊一眼，便自作主张地替人介绍起来，“陈息，这是你嫂子尹十一。杨将军你至于吗，护媳妇护得连人都不给介绍了？”
　　……我只是忘了！杨昊还没来得及解释，却又马上被尹十一当着众人的面嫌弃了一番。
　　尹十一上前半步，朝陈小息伸出手，“丐帮尹十一。”
　　下意识伸手回握，陈小息才刚报上自己的名字，就被杨昊盯得发毛，赶紧收回手，偷偷拿眼去瞅护着尹十一的将军。
　　男人似乎习惯了尹十一明着阴着损自己，丁点也不在意，反倒是听见叶归安邀他们去吃饭的时候，将丐帮女子护得越发紧实。
　　叶归安大喜之日来的宾客大多是他前些年在江湖上结识的侠客义士，家里那边只来了父母和走得近的同辈亲戚，而女方那边却没人出席。
　　尹十一见状，索性拉着杨昊一道站到了女方那边，给她当娘家人撑腰，好叫人过门之后不让他人欺负了去。
　　蔡生员站在门边，看见坐在上首的叶家父母笑容仅仅停留在脸皮上，大抵也知道他们不满意叶归安前些年退了门当户对的亲事，转头却娶了个没声没势的妻。
　　他拉了拉陈小息，“我们去你那个将军那边。”
　　陈小息看了看周遭，转瞬明白过来，不嫌事多地叫上袁呈等人，闹哄哄地带着镖局众人往杨昊和尹十一旁边站。
　　新娘头盖挡在眼前，只看得着脚跟一方地和头盖后影影幢幢的人影，没搞懂一时之间发生了什么，只得扯了扯身边叶归安的袖子，小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将一帮人的动静看得明明白白，叶归安也没拦，放任而去，低声笑道：“没什么，镖局那帮兄弟闹着要给妳当娘家人呢。”
　　左右安记镖局的产业都是自己挣来的，和家族半点关系都没有，借机送给人当聘礼也无所谓。
　　女子听得叶归安的话，不由得一怔。她虽然见过镖局的人，可除了叶归安之外，和谁都没有过深的往来……论起叶归安的旧识之中往来最多的，也就是昨日被他带出去和杨昊、尹十一吃了顿饭罢了。
　　察觉到身边女子的走神，叶归安伸手在她腰后虚虚扶了一下，“拜堂了。”
　　一场婚礼下来，叶归安倒是看得明明白白，家里来的那些亲戚祝福可不见得有多真心实意，不过是表面客气一番，没坏了和气罢了。要说真心为他高兴的，终究还是镖局这帮兄弟和杨昊、尹十一等人。
　　而且还是早些年他所心悦的尹十一带头去做他妻子的娘家人，叫叶归安心里五味杂陈。
　　明白自己父母不待见妻子，叶归安成亲之后便寻了个由头，往老家的反方向置办了处半大不小的院落，就在镖局后面几条街，方便二人来回镖局。
　　镖局众人等春季开张之后，头一次见叶归安的妻子，上去便整整齐齐喊了声“姐”，甚至还反过来护着女子，“老板，你要是敢欺负我们姐，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打不打得过我们这一帮人。”
　　见自己妻子被一帮镖师护在中间不知所措，叶归安无奈地笑了笑，“这帮白捡的娘家人，妳就受着吧，尽管指使去。”
　　把人娶了进门，叶归安便让总管协助妻子处理账目，又让镖头们自己和商队去谈出镖的任务，自己则是将精力都放在分镖接下来的安排上头。
　　分镖旁边建了客栈和钱庄远远不够，怎么说也得先确保谢清这帮人在陇右生活方便才行，另外至少还得有个过得去的医馆，免得人受伤了随便应付过去，日后落下病根。
　　之前林化涅带人去伊州出镖那次就是这样，在沙暴中不小心有人受伤了，结果谁都不懂胡医怎么处理的，糊里糊涂绑了几天的绷带，还好最后没留下什么好歹来。
　　叶归安早早留了给分镖寻大夫的心思，在成亲当天接客的时候，便顺便托人问有没有愿意去陇右长待的行脚大夫，又动用总镖大夫们的师门关系，这才找到了一个刚出师门没多长时间的万花姑娘。
　　万花名叫沈芍，前阵子才从长安南面的万花谷中出来，游历至扬州拜访在镖局工作的师叔，就这么被人逮了个正着。
　　好在她性子大方，猛然间被谢清带着一群镖师围了个团团转，神色之间仍旧不慌不忙地朝人笑，“小辈出师不久，若是几位不介意，小辈愿意同行。”
　　沈芍的师叔没想到她会一口气答应下来，赶忙放下手里的药秤，拉着人再三确认，“小芍，妳可想好了？陇右可不是说去就去的地方，何况妳一个姑娘家的，怎么能受得起这番罪？太折腾了。”
　　直接推开自家师叔的手，沈芍面上仍旧笑着，却打定了十成十的心思，“师叔你这话说的，师父她当年不也是在昆仑待了好几年么？幼时师父带我入谷立下的誓词，——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勿避艰险，一心赴救——这话莫不是师叔忘了？”
　　老大夫被沈芍搬出来的誓词堵了喉咙，好半天没能找得出话来。
　　定定地望着师叔，沈芍深深一拜，“师叔，沈芍先是个大夫，再是个女子。师父她也教会我许多防身招数，即便真遇到万一，也不比男人差上多少，您大可放心。”
　　见状，老大夫自然明白眼前这位接触不多的侄儿也是个主意大的主，由不得他插嘴。就跟她那个师父一样。他最终只得叹了口气，重新拿起自己的药秤点药，由得人去了。
　　经此一番，谢清对沈芍的印象倒是添了不少好感。真要来个矫揉造作之人，这路上估计连半程都走不到。
　　他并不着急带人上路返回龙门分镖，而是让沈芍在总镖里熟悉熟悉可能会碰上的情况，顺便等总管备好物资和要一并带去陇右的人。
　　当初之所以他和谢清各领一半人，一方回总镖，一方守分镖，也是预想到了如今会在扬州待上一段时日的情况。如此安排，不至于分镖那边融雪了都还无法开张。
　　陈小息等人也没闲着，帮着总镖里的其他镖师准备物资。他转头看向占据了仓库一角的船具，无不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出镖去哪里？如果就在江南周边的话，用不着这么多的船桨和帆布才对。”
　　那镖师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才意会过来从分镖来的这些人还不知道情况，双手撑在腰后歇气，解释道：“准备出船去东海，听说那里现在乱得很，不做足准备可不行。”
　　“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吗？沈芍姑娘都在帮忙制晕船药了，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了。”另一个镖师又道：“走附近的镖要提防山贼，出海还得担心倭寇，当真哪里都不太平啊……听说本来总管都想否了这趟镖了，可对方是我们镖局的老主顾了，想送个东西去东海的姜家，最后还是老板他说不能不照顾一下，这才答应下来的。”
　　袁呈和陈小息不明就里地看了对眼，他们委实在陇右待了不短时间，江南局势变化尚且知道一些，可再往东出海，当真一星半点的消息都未曾耳闻一二。
　　没往深处的局势变化想，袁呈只道：“可这路上要是都太平的话，哪论得到我们镖局护送？我们本来赚的就是卖命钱。”
　　帮忙师叔将研制成药丸的药品送过来，沈芍一进门就听见这句，径自出声插进话题之中，“说什么卖命钱呢？当我们这些大夫都救不了你们了吗？”
　　转头看见沈芍手里抬着的箱子里满是一罐罐的药瓶，陈小息连忙走过去，接到自己手里来，“我来吧。”
　　避了一下没避开，沈芍看着陈小息将箱子抬起高举过头，推到上头的柜子里收着，暗自捏了捏自己手臂上的薄肉。单靠自己一个人，似乎的确没办法将箱子扛上去。她道：“有劳。”
　　这段日子下来早就习惯这样的体力活，陈小息也没觉得帮沈芍这么一下有多麻烦，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