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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拉娅刚凑过去正要帮忙,却被司徒毅拦下了,让她看着妮妮免得被骆驼踩个正着。她抱起妮妮看了半晌,见人打定心思不让自己动手,只得作罢。她转身面向陈小息,笑道:“听司徒说叶老板要成亲了,就去镇上买了贺礼,到时候麻烦你们一并送过去了。”
“姑娘有心了。”陈小息笑了笑,“放心吧,保准给妳备的礼送到我们老板手里。”
隔天一早,司徒毅趁着苏拉娅上路之前,又交给她一个包袱,“里头是姜总管帮忙找出来的衣物,都是新的,给妳路上穿。”
正想将包袱退回去,苏拉娅却被司徒毅坚持的神情盯得默默收回了手。用不着想也能明白,她和姜总管仅仅几面之缘,这包袱肯定不是对方自己主动收拾出来的,大抵是司徒毅的意思。
抬头朝司徒毅一笑,苏拉娅还没来得及道谢,便见司徒毅转身从畜房里牵出两只骆驼,又困惑了片刻,“你这是……?”
俯身检查好骆驼的鞍具,司徒毅才开口解释道:“走吧,昨天说好要送妳上路的。”
迷迷糊糊才醒来正要往畜房照料马匹的陈小息,才刚踏出库房旁边的拐角,听见司徒毅的声音连忙又躲回墙后,按捺不住腹诽道:你这是送人上路而已吗?摆明了打算跟人一路走回去了。
劝不住司徒毅,苏拉娅只好先爬上骆驼,抱过他从下方递过来的妮妮,等人一并上路。
从谢清那里得到的沐休只有昨天一天时间,司徒毅最后只将苏拉娅送到了玉门关外,便不得不调头回去镖局,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再三,“记得冷了添衣服,喝水前记得先滤过沙子,不急着赶路就慢慢走,注意休息。”
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苏拉娅没能赶走站在原地不肯离去的司徒毅,只得自己先拉着缰绳催骆驼慢慢走出关外。
岁至秋末,姜守点好了分镖的期银,连同谢清一起去边上的钱庄取了足数的镖银,对上账目,理出了一车满当的期银。
不像寻常时候,总镖和分镖之间可以用纸票兑钱,期银是半年一结,扣掉分镖开销用度,剩下盈余的利钱都得先拉车送到总镖入库,再行调拨到各处产业。
谢清收起姜守递來的账本,转头交代负责钱庄的伙计蔡生员,让他同自己和几个镖师一道上路前去扬州。
此行上路主要是结期银,但也要将分镖这里为叶归安置办贺礼一并带过去,不算其他路上备的物资,光是钱货就有足足三大车。东西多了,又是秋末冻霜天上路,需要注意的事情和人手就多了。
谢清喊上众人帮忙打点前后,一时间分镖内忙得热火朝天——上回如此光景还是在分镖开业前几天。
最后谢清带上了蔡生员和陈小息在内,接近一半的镖师上路。而留守在龙门分镖的姜守、林化涅则是领着司徒毅、王井几人,负责在冬天里整理小半年累积下来的文书和地图,顺带修补屋子,打点日常需要的柴火一类物资,为明年开春营生做准备。
安记镖局避开其他镖局商队常用的路,另辟蹊径,自己打通陇右到扬州之间的道路,不但确保一路供水、置办物资无虞,而且还大幅减少了半路上遭人行抢的危险。
几个镖师都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知道这路是自家人才清楚的路线,心情和精神上倒是轻松不少,一路上轮替着休息和夜里站哨,有说有笑地出了陇右,进到关内道。
这次跟谢清一同上路的除了陈小息、袁呈,另外还有宋乙、杨申等人。几人都是年前从江南一路到陇右建分镖的过程中,才慢慢相熟起来的,不过接近一年的时间,倒是混得跟亲兄弟一般不分你我,说话之间不必顾忌太多。
撇除生性慎言的蔡生员,剩下的人大抵心眼都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喜欢说自己的事,更爱听别人身上的八卦。
押着几辆车的东西,一行人走了一天也没能赶到下一个落脚的城镇,便架起火篝就地扎营。
好不容易忙活好,袁呈便巴巴地拿着自己那份干粮和水囊,不嫌事多地喊上其他人,将谢清围了个正着,眼神里满是兴奋,摆明了不给人留个清净地。
好在谢清虽然作为镖头,也是从镖师慢慢爬上去的,此时也没打算端镖头的架子,任由袁呈将自己拉到火篝边上坐着,看向眼前一圈人,无奈道:“说吧,想问什么?”
袁呈嘿嘿一笑,朝谢清挤了挤眼,“大镖,你知道不知道老板成亲的姑娘是什么来历啊?”
虽说他只比司徒毅和陈小息早入安记镖局不到三年时间,却也听闻过叶归安退过家里长辈给谈的亲事,眼看着同辈的人里孩子都能叫爹了,他却好似没将自己的亲事放在心上似的,丁点也不急。
所以,要他说,能够让老板终于舍得收回心思去成亲的姑娘,指定是一个非比寻常。
不比镖局里的其他人,谢清与叶归安结识早于安史乱起,至今已有十余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若上下级,更像是信得过的亲友。是以谢清或多或少知道叶归安的那些私事,却也没打算跟眼前这帮凑热闹的镖师细说,直接略去镖局老板退掉家中亲事的实际缘由,说道:“嫂子她前几年因为战乱到江南避难,就和老板结下缘分了。”
“就这?”袁呈不满,可仔细想想又似乎能回忆起什么,“不对……前几年就和老板认识了,该不会我也见过吧?”
莫名地看了袁呈一眼,谢清道:“就连在总镖只待了一个冬天的陈息、司徒他们都见过了,你能没见过?”
何况叶归安连在此前退婚的事情也只是顾及到对方姑娘的名声才稍稍遮掩了下,剩下的事情自始至终都没打算瞒着镖局众人。袁呈到现在才再打听消息,反倒让谢清困惑,他以为这事但凡是在总镖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能知道自家老板成亲的对象究竟是谁。
看了看周遭一副心知肚明的几个镖师,袁呈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等等,等等……嫂子该不会是当年老板让我们去打听亲人下落的那个姑娘吧?”
当时往长安和洛阳的方向都找了挺长一段时间,这事他还勉强有点印象。
用不着谢清回复,坐在一旁的杨申接道:“就是她。”说着,将水囊的水倒到碗里,顺带将干粮一并放了进去,等着泡软了吃。
转头看了眼杨申,袁呈不可置信地看着旁边其他人,见一向慎言的蔡生员都点了点头,哀嚎道:“不是,怎么你们都知道了,就瞒着我一个?”
陈小息被袁呈的反应逗乐,笑道:“看都看得出来,还用得着别人说?”
宋乙无语地看着袁呈,“这就跟我们谁不知道司徒旁边那个明教姑娘,究竟跟他是什么关系一样,眼瞎才看不出来。”
闻言,陈小息却是默默说了一句,“这可不见得。”
尽管他上路前替司徒毅找了机会,让人和苏拉娅一起去镇上走了一遭,可实际上恐怕司徒毅心里还卡着对方那位师兄的结,究竟有没有跟对方说明白还不一定。
蔡生员罕见地点头表态,附和陈小息的话,“确实,说不准的事,还是别胡乱说的好。”
几句话之间,话题从传闻中的嫂子转到了司徒毅身上,袁呈迟迟反应不过来,“等等,你们谁来跟我仔细解释下?”
谢清站起身,自觉去值第一轮的夜哨,好将地方留给几人胡天侃地,临走前还不忘拍了拍袁呈的肩膀,“自己慢慢悟去吧。”
猛地一噎,袁呈先后看了看杨申、宋乙、蔡生员,见人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搭理自己,最终又慢慢转头回来,盯着陈小息,“陈息,跟我解释解释?”
先是朝袁呈友善地一笑,陈小息嘴里说出的话却没那么友好。他借谢清的话,说道:“这事说透了还有什么意思,自己慢慢悟去吧。”说罢,便径自休息去了,不再搭理袁呈。
就这么向东行路,或借宿客栈或幕天席地地野营,一行人紧赶慢赶,在除夕之前到了位于扬州的总镖。
总管事先便已得到谢清在半路上传来的信鸽,早有准备,事先留了几个没回老家的镖师下来,帮他一起安顿分镖来的这一帮人。
虽然叶归安被留在了家中的宴席上,但酬谢分镖一行远道而来的心意依旧到位,在酒楼里订了几桌子的菜,就等着这些留在镖局内的人收拾好东西过去吃。
过了除夕,谢清和总镖结了期银,又托总管帮忙点了贺礼入库,将该忙活的一次处理了之后,也没拘着手底下的镖师,给他们放了假,任由他们和总镖的人一道去附近游玩,到年后叶归安大喜之前回来帮忙就行。
叶归安的亲事办在总镖几条街之外的老家,谢清等人早在几天前就被喊来帮忙置办里外。叶归安交友广,这几天里陆陆续续便有拉货郎送来贺礼,人未到齐全,礼倒是先到了。
陈小息和蔡生员相比其他镖师心细,总镖总管也不跟谢清客气,直接征用两人帮忙,在总镖侧门外支了桌子,方便整理贺礼的条目,将贺礼暂时都先收归到库房里。
他刚将一批贺礼安顿进去,走到案前蔡生员旁边,转身一屁股靠在桌子边上休息,苦大仇深地叹道:“总该整理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