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36 36 ...
-
像是不习惯陈小息和沈芍之间的客套,袁呈表情有些别扭,“我说,沈妹子接下来都要跟我们一起上路去陇右了,说话能别那么客气吗?”
一旁总镖的两个镖师闻言,纷纷点头,附和道:“出门在外靠的就是朋友,都在一个镖局里做事,以后就当自家人说话就行。”
看了他们一眼,陈小息反倒先替沈芍不平,“上来就胡乱认亲,人家姑娘可还没同意认你这个哥呢。”
沈芍意外地打量了几眼陈小息,又怕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面前几个镖师不好下台,道:“出门靠朋友的确是这个理,不过能自己做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别麻烦别人要好。”
几人没想到两人会这么搭话,好半天没能找出话来,就听到沈芍连名带姓地谢了陈小息,“陈息,谢谢你为我说话,沈芍铭记在心。”
原先只是见沈芍和那位师叔的互动,觉得她似乎不喜欢别人套近乎,他才跳出来帮忙万花说话的,却没想到连这点小事,对方都能郑重谢了。陈小息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只是稀里糊涂地应了一声,“嗯。”
经此一遭,袁呈再见着沈芍也不知道该如何搭话,基本有事都托陈小息传达,就连谢清让他去告诉沈芍他们准备暮春上路回去陇右,都是特地先绕到港口,找上还在帮忙总管盘点船上物资的陈小息,让他回头到了总镖再去找沈芍说的。
陈小息听完袁呈的来意,扬了扬手里一沓明细,“我这边这么忙,你还特地来找我说这个?我记得沈姑娘可什么都没做,至于这么怂吗?”
心里真怕了自己哪里不注意,就会得罪未来分镖的唯一一个大夫,袁呈任由陈小息挖苦自己,却不依不饶地求道:“你和沈姑娘说得上话,就一句话工夫,记得跟她说就行了,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瞪了袁呈一眼,陈小息无奈叹道:“行了,我回头跟她说。你快回去吧,别在这添乱。”
得了陈小息的应,袁呈满脸的愁苦顿时一扫而空,“好咧,你忙!”
相比起陈小息等人在江南过了一个热闹的年,留在陇右的司徒毅等人则是被冰霜给封了一整个冬天的路。
大雪落在周遭的山头上,而山脚虽未落雪,却是在地上冻出一层又滑又脆的冰,一脚踩下去要么是个泥泞的土坑,要么便是滑了一屁股。
每天都得出门从外边绕到后厨的史祁父子最先受不住,额外腾出一个大锅,让众人每天将屋檐下结的冰柱敲下来放锅里烧化了,又让他们帮忙铲掉分镖三栋屋子之间的冰面,好方便走动。
有些地方冰结硬了,一时半会敲不掉,就用烧好的水浇上去,马上连着下头的水铲到路边堆着,免得过没多长时间又重新被冻住。
陇右虽非塞外,却和塞外的冬季差没多少距离,比起洛阳和江南的冬,艰苦得不止一星半点。
被大雪封了路的情况,几个人都未曾想过,预先备下的柴火要撑过一整个冬天远远不足数。为了节省柴火,林化涅和姜守便让人暂时集中睡在客栈里头,白日里在大厅烧起几盆碳火,手里一边修补兵器,嘴上也不闲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贫着。
史祁和史坚之前让人帮忙将常用的锅碗瓢盆都拿了过来,窝在客栈的小灶里揉面,将一旁的灶上挑去火舌,只留了些燃不上来的火花温着一壶茶水。
司徒毅提着茶壶,探头走进小灶里,也不打扰史祁父子忙活,自己动手换了壶里的茶叶,重新添了几次热水,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出去。
多看了司徒毅的背影一眼,史祁觉出些不对劲,赶在在他踏出小灶门口时出了声:“这又是怎么了?连话都不吭一声。”
闻言转身,司徒毅正好对上站在父亲旁边的史坚的好奇目光,摇头道:“没什么,我先把茶拿出去了。”话音一落,便不再顾父子俩是何反应,重新走回客栈大厅里。
见司徒毅终于将茶水拿了回来,王井坐在桌前伸手接过茶壶,忙不迭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入喉不觉烫,反倒暖得肺腑熨帖。
他手里捧着锈钝的箭头一点点地磨,余光瞥见司徒毅坐到旁边,拿起匕首继续帮自己在箭矢尾部开槽,等着之后一起嵌入翎毛。
王井看出司徒毅的心不在焉,开口道:“当心点,别剖歪了,影响准头。”
重新将目光收拢到手上,司徒毅低头应道:“嗯。”
放下手里刚磨好的箭头,王井没急着去拿下一颗,看向司徒毅,“你这是因为没法出门,憋得慌了?”
“不是。”司徒毅摇头,即便在屋里烤着火,说话间仍旧冒着一阵阵白烟,“我只是没想到这里的冬天会这么冷。”
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王井低头继续打磨箭簇,眼神专注,嘴上却还有空闲能够跟司徒毅说话,“还好分镖建在这里,还没出关。这里的天都把我冻得快没感觉了,真不知道塞外怎么过的。”
听见司徒毅在旁边没什么精神的应声,王井抬头,这时才意识到些什么,“司徒,你……苏拉娅姑娘人现在是在明教吗?”
放下一枝刚处理好的箭身,司徒毅重新拿过旁边的笔直木杆,用匕首在尾端剖成三股,“应该是,之前她来的时候说过,她们冬天会去附近巡逻看看有没有昏迷的朝圣者,有的话就带回去照顾。”
虽不像陈小息那般了解司徒毅,但王井此时多少也能猜出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半疑问半肯定地问道:“你这是在担心她?”
难得坦诚地点头,司徒毅被风雪困在分镖里,只能和身边的王井说说,“她总不记得给自己加衣服,要是冻坏了,我也帮不上。”
抬眼瞥了瞥司徒毅,王井道:“即便人家姑娘真的冻坏染上风寒,你从分镖过去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到地方人都好了,你还想帮什么?再说了,明教里这么多人,又不是没个照应……再不济,还有当时在白龙堆碰上的那些明教弟子呢,你就别担心了。”
心里明白王井这是在宽慰自己,可司徒毅听见他提起苏拉娅的那位师兄,手上的动作却不由得一顿,登时剖坏了一支箭身,刀口险险划到自己。他将坏掉的木杆放到旁边,手里还拿着匕首,打算继续剖剩下的箭身,“抱歉。”
坏了一支箭的材料,王井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看着司徒毅手里的匕首有些惊悚,连忙探身过去,将匕首拿了过来,“我刚刚说什么了,你这么大反应?还好你没真往自己手上割下去,要是受伤了,我可照顾不了。”
被强行夺了匕首,司徒毅索性放下手,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前,“没什么,我自己走神了而已。”
瞧见他一副思绪深沉的模样,王井却也没打算追问,毕竟追问了很大可能也不会得到回答,只道:“我看你就是在屋里憋得慌,没事就自己瞎琢磨,琢磨过头了。”
司徒毅竟还点了点头,附和王井的话,“或许是吧。我去畜房看看。”
他只开了客栈大门的一小条缝,侧身闪出门外,便又将门严严实实带上,避免外头的冷风灌进去凉了整间屋子。
经过镖局深锁的大门,绕到畜房,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司徒毅肩上便多了一层细雪。先抖落身上的雪,司徒毅这才开门进了畜房。
畜房里头关着门窗,却有一些寒风从窗板上的细缝钻进来,加上里头的牲口吐息,显得内部有些透不上气似的闷,绝对算不上有多暖和。
随谢清上路的人带走了一半多的牲口,整个畜房里空了一半,零零散散地或立或坐或卧,哪只都没搭理走进来的司徒毅,自顾自半眯着眼休息。
走到自己的骆驼旁边,司徒毅将手贴上驼峰,感受皮毛之下透出来的温度,“好孩子,现在好好休息,雪化了之后,就陪我出去走走。”
骆驼四肢跪在地上,即便如此,驼峰也依旧到了司徒毅下巴的高度。它任由司徒毅摸着驼峰,只甩了甩尾巴,赶走臀部周遭的飞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
好不容易熬过了元宵,龙门分镖门前的雪依旧没化,只不过落大雪的日子渐渐少了,天边藏在云层后头的太阳没半点暖意,照得银装素裹的大地望眼过去闪着晶莹的碎光。
用不着林化涅和姜守发话,早就在屋里憋得慌的镖师们人手一柄铲子,推开门便自发地清雪。积雪堆在车辙两侧,从镖局门口一路向外接到官道上,再从百姓和官府清出来的路线,能直接走到镇上。
目前清理出来的路能走多远尚且未知,但林化涅也没急着让人去探查路况,反而让姜守腾出两辆空拖车,带上镖局里所有人去了镇上置办东西。
能不能买到需要的物什倒是其次,主要是放人出去活动活动,省得一帮汉子在屋里憋久了容易出事。
路才刚开通没多久,交通往来还被冻在雪地里没法动,镇子上只零零散散开了几家铺面,缺食少粮的,卖什么都贵。
姜守站在市集前看了看状况,出声拉回个别镖师已经快按捺不住想往外跑的心,“午时便在镇上客栈吃饭。”
原先他留了一笔钱下来,打算除夕那天采买些好肉好酒,让众人吃顿年夜饭,然而却没能如愿,正好此时就将这一顿饭给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