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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明教的路上司徒毅一心赶路,为了缩减路程,仅仅四天时间并未能够将周遭摸个彻底。回程记着谢清交代下来的差事,反倒花了不少时间在路上东走西绕,足有十来日才回到龙门分镖。
一来一回小半个月,时节也自夏末改换初秋,在白日里添了些凉意。
司徒毅抖落满身凉意,将骆驼停到畜房内,卸下鞍具两侧的皮箱,将里头的物什逐一收拾出来。
镖局内冷冷清清,只听得远处刮沙的风声,叫人看不出此处住满足足二十人。他将自己的行囊收拾停当,放回自己的屋内,转身又出了后院,抱着帐篷走向仓库,这才看到了人,“姜总管。”
姜守正在仓库内清点东西,几个封得严实的木箱东横西竖地停在脚边,听见司徒毅的招呼才捧着明细账本回头,“司徒?回来了?”
司徒毅点了点头,举起手里的简便帐篷,问道:“这个该放到哪里?”
看清对方手里的东西,姜守叹了一声,听上去有些恼,倒是多了几分亲近,“我在整理东西,最近送来的东西太多了,若是按之前那样收拾会放不下,不收拾又太乱。你先放门口吧,回头我再收起来。”
依言将帐篷靠墙放着,司徒毅看了看,才发觉仓库内只剩下姜守一人能够落脚的地方,只靠他一人整理不知道该费多少时间,不由得出声问道:“需要帮忙吗?”
俯身揭开箱盖,姜守一面对着账本上的明细,一面道:“不用,我自己来。其他人去镇上采购了,应该一会就到,你到时候给他们搭把手。”
既然姜守发话,司徒毅也就不再给人添乱,转身去了另一头的水井边,打水洗漱。待到他重新理好仪容,才走去前头的镖局门面查看情况。
初秋往北的商队少了,过来托镖的人不多,镖局也就早早落上门锁,出去给此处二十号人置办过冬需要的物件。
谢清带着人从后院回来,几车东西直接停在门口,分头卸下。谢清不经意间瞥见司徒毅独自一人坐在天井里头望天,竟连外头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听见,连忙喊过不远处的陈小息,用眼神向对方示意,“你去看看。”
陈小息刚从车上卸下一袋子面粉,叠到地上堆着的米袋上头,不明就里地走近,顺着谢清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应该才自明教回来的司徒毅跟出发前发愣的模样并无区别,顿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大步踏进后院,“又在瞎想什么?”
堪堪回过神来,司徒毅这时才注意到镖局的其他人都回来了,连忙起身,准备出门帮忙,“没什么。”
抓住对方上臂,陈小息不可置否,“没见到人?”
“嗯,他们说她需要静养。”神色一暗,司徒毅低声应了,随即扯开脸朝陈小息一笑,“放心,她没事。”
这番话在陈小息听来,不是司徒毅说给他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而眼下门外还有几车的东西等着人整理,可不是什么好追问的时机,索性松开抓住对方的手,别有深意地看了司徒毅一眼,“晚点再问你。”
他们这回去镇上置办东西,直接将一整个冬天需要的份都给备齐了,米面油粮无一不缺,甚至连腊肉都备了好几扇,接下来到开春都用不着愁没东西吃了。
史祁跟着去了镇上,见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了,转身又招呼其他人帮忙把后厨里放着的几缸大瓮抬出来。
腊肉大米什么的容易放,用不着另外处理,只不过新鲜的蔬菜放不了一整个冬天,必须先腌起来放,免得大伙到暮冬没菜吃。
大瓮已经被史祁事先洗过,擦干瓮里的水,此刻只需要择菜清洗,沥干水分之后,一层菜一层盐码进瓮里,最后压上大石等上十来天就行。
等到一帮人忙活完,天色已经暗了,史祁图了个简便,揉了面团削面,兑上一早熬的骨汤,烫了些青菜放上去,就这么直接端了出去。好在面条分量够足,众人饿得慌了也没说什么,一碗面下腹连汤都不剩,就各自回了房歇了。
司徒毅将空碗收去厨房的水池里泡着,转头回来先是去找了谢清和林化涅,将完善过的地图交上去,听对方只问了些路上的情况便一一答过,这才回到自己屋里。
为了省灯油,屋内没燃灯,陈小息将窗子推开了让外头的月光照进来。他见司徒毅进屋,维持着盘腿靠在榻上的姿势没动,一边看着人收拾行李,一边问道:“她的伤严重不?”
手上动作一顿,司徒毅转瞬又收拾起来,“不清楚。”
没想到对方大老远跑了这么一趟,结果什么都不知道就回来了,陈小息不由得一愣,“你就没问?”
包袱里没多少东西,司徒毅三两下整理好,坐到自己的榻上,摇头道:“我一个外人,即便问了,他们也不见得会告诉我实际如何。”
陈小息扶额叹气,“这也不是什么需要瞒着人的事情吧?相识一场,去探望一下,问个情况又怎么了?”
“她师兄会照顾好她的。”司徒毅答不对问,“用不着担心。”
默了半晌,陈小息放弃再劝,只道:“算了,随便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屋内两人一个不说话,一个懒得说,任由月光在桌上地面静静流转。
司徒毅放空了好半天,才想起回来时在库房见着姜守整理的东西,问道:“这段时间又出过镖了?”
疑惑地看向司徒毅,陈小息没反应过来,“怎么?”
其实也不是真的在意,司徒毅随口说道:“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姜总管在整理东西。”
闻言,陈小息这才意会过来,摆手道:“也就是送支商队去了张掖一趟,没多远。总管整理的那些东西都是要送回总镖去的,小半年的镖银和账目总得和那边结了,顺带给叶老板带些贺礼过去。”
自顾自说完,陈小息这才想起司徒毅似乎还不知道叶归安的喜事,解释道:“老板他来年就要成亲了,我们便自己掏了些钱凑了贺礼。”
此时入秋不过旬日,念及冬日路上不好走,林化涅和姜守便去信总舵打了声招呼,收了龙门分镖的生意。
整个镖局上下都是头一次在陇右渡冬,且又没大夫在此,为了保险,谢清还去找了当初为他们寻地的牧民,生怕有什么地方疏漏,到时候冻坏了人,大雪封路,那才是真的束手无策。
镖局众人一一记下牧民的提醒,院里院外地忙活备冬,远远看上去倒是一副热闹景象。
往夸张了说,这般人声嘈杂还只有在镖局头天开业时有过。
除了那天陈小息提了一句叶归安的婚事之外,谁都没再讨论过这件事,好似镖局老板的婚事在龙门分镖这里不够格当众镖师们闲暇时的谈资。
若不是库房里还压着众人备下的贺礼,司徒毅都不敢确定是不是真有那么一回事。
“司徒,你来得正好!”姜守喊住人,从库房里推出一片大圆木板。木板由几块建屋时剩的边角料拼成,裁成了半人高的圆板,足有一寸之厚,像是守城立在城门之外御敌用的厚盾。
司徒毅见人推得吃力,连忙过去帮忙将木板抬过门槛,靠在库房门外,“姜总管,这是?”
姜守吁了口气,抬手擦去额边的汗,也不跟司徒毅客气,径自开口道:“这东西要盖在井口上,免得天冷了井水冻住了。帮我一起搬过去吧,我一个人可抬不上去。”
正好手上才把谢清交代的事情作完,司徒毅点头应下,让姜守走在旁边护着,自己推着木板往水井走。两人到的时候,正好史祁在其他人的帮忙下挑好了几缸子的水,和腌菜瓮分别两边放着。
他微不可察地看了姜守一眼,对方让自己帮忙推木板过来,这时间点也抓得太准,一刻都没浪费。
史祁没注意到司徒毅的眼神,转身看到将木板停在几步之外的两人,率先打了声招呼,“哦!刚好我们完事,可以封井了!”
井口的位置在膝盖左右,比立起来的木板还要矮,司徒毅看了看,先将木板推到井边斜靠,再让一旁的袁呈帮忙抬起木板底部,齐力往上推,直到盖住井口才松手。
封井并非为了防止孩童摔下去,再加上为了日后方便取水,他们也仅仅是将木板覆了上去,牢牢实实盖住井口,并未再往上头加锁封死。
挑完水又封井,袁呈重重喘了一口气,唠叨道:“这体力活还真累人。”说完,他转头见司徒毅大气不带喘一下的,伸手直接拽着人就走,生怕对方得空逃了开去,“走,王井那边还有活呢!”
冷不防被袁呈拉住,司徒毅踉跄了两下,才堪堪稳住重心,跟在人后面往畜房的方向走。
前头的袁呈不在意司徒毅的沉默,自顾自说了起来,“好在我们这边牲口不多,否则王井那边备草料还真得够呛的。你的骆驼倒好说,像陈息那匹马,正八经从战场上下来的,草料里要是夹了几根坏草,能吐你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