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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26 ...

  •   卯初,天光将亮未亮,司徒毅便已将行囊收拾停当,搁在自己的榻上,半点没显出自己前一晚喝多了的神态,一双眼精神着,不带困乏,转身去畜房照料起自己的骆驼。
      骆驼的性子不像马那么烈,即便才回来休息不到一天,再度被人牵出来上了鞍具,也只是安分地站着,半点脾气没闹。
      司徒毅自井里打来一桶水,搁在骆驼面前任由牠慢悠悠地喝,随后便转到侧边,将装满清水的水囊放到鞍具两边挂着的皮箱里。他又从库房里寻来外出避风用的简便帐篷,叠好收到另一边的皮箱里。
      那帐篷说是帐篷,不如说是在一张软革上穿了几个孔,加上几根头大脚轻的木钉,撑起来便成了一方低矮的空间,是故折叠收来也不占地方。
      整个镖局里静悄悄的,众人分别在后院的屋子和客栈的房里睡着。本来镖局就不若在军队之中,没有点卯的习惯,再加上前一晚的宴席到最后各个都喝高了,闹到三更才散,像司徒毅起得这般早的基本没有。
      昨夜到最后,司徒毅也没能给谢清一个答案。
      他自己坐在后厨里琢磨到后来,还是史祁父子撑不住困意,让他回房时顺带将后厨后院的门一并带上落锁。而他回屋时,陈小息早就在另一边的榻上歇了,只留他一人想了彻夜。
      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但就是突然之间,鬼使神差地想上路了。且不论之后进明教地界能不能顺利见到苏拉娅,司徒毅只知道,要是现在不上路,想见也绝对见不着。
      只不过他现在领着镖师的名头在身,终究还是得跟谢清或林化涅打声招呼才好上路。然而这两位镖头的门还关着,十有八九尚未起身,司徒毅打点好自己那些东西,只得坐在后院的天井里,仰头望着天色一点点发白,直到大亮。
      第二个起身的是陈小息,他整理好衣束推门而出,就看见司徒毅在院里沉默着,心里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走了过去,一把将对方早收拾好留在屋里的行囊扔到司徒毅身上,“既然决定出发了,你还在想什么?”
      司徒毅冷不防被砸了一记,落了半瞬才反应过来,慌忙按住腿上即将滑落的包袱,转头看了陈小息一眼,不再沉默下去,“没想什么。”他方才不过是坐在矮石上发呆,目光盯着远方,却连天什么时候亮的都不知道。
      深深望了对方半晌,陈小息摆了摆手,懒得深究,“那就好。”话音未落,便调头迈步,推开后院的门去井边打水洗漱。
      总镖也好,分舵也罢,整个安记镖局上下正儿八经从军营里出来的就只有司徒毅和陈小息两人,前些年习惯了日日点卯,如今起得再晚,也不过是卯时过半。其他的镖师并非没有早起练武的习惯,只不过是偶尔起晚,不若二人按点操练罢了。
      陈小息打理好自己再回来,司徒毅还抱着包袱在原地坐着,他侧耳听了听院里的动静,发觉其他屋里仍旧没半点动静,只得走过去,在司徒毅对面坐下。
      两人没升火烧水去张罗早饭,后厨经过史祁打理,他们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收到了哪去,而对方似乎也没料到闹了一晚上还会有人起了大早,没留点现成就能吃的东西。
      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时候起身,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陈小息索性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去镇上一趟,吃点东西,你正好直接买些馕饼路上吃。”
      摇了摇头,司徒毅没应,“我跟大镖说一声之后,从镇上直接走。”免得到时候还得再绕回来一趟,太费时间。
      明白对方的心思,陈小息说道:“得了吧,大镖副镖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这么干等着有什么用?再说了,从镇上去明教的路上,顺路往镖局里探个头能费多少工夫?”
      好半天没等到司徒毅答话,陈小息起身,再度往后院外头走,“我去牵马,决定好了自己跟上来吧。”
      然而,直到陈小息到了镇上,司徒毅依旧没追上来。
      他在镇子出入口前下马,回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来时路,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汉人开的面店,“老板,来一碗素面,再来一袋馒头。”
      “好咧!”那老板眼熟陈小息,背对着自家媳妇,在面上快速放了几块从熬汤大骨上剃下来的肉末,连同馒头已经给人拿了过去,“就一袋馒头,你们这次上路怎么能够吃?”
      陈小息看了眼面条上头的肉末,又看了看一袋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十来个馒头,心知对方是偷偷给自己加餐,话中有话地一并谢了,“就去几天,够吃了。何况你们家的东西用料实诚,顶饱的。”
      老板连道了两句不敢当,还没接着往下说,就被媳妇喊回摊子前头继续忙活了。陈小息见状,也不再同人搭话,三两下解决了碗里的面条,连口汤都没剩,结过账便往镖局走。
      辰时一刻,谢清和林化涅那间屋的房门才打了开来。谢清半眯着眼望着满院日光,双手扣在一起向上拉直脊背,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就看到院里的人抱着怀里的行囊站了起来,似乎到此时才注意到对方,“司徒?”
      他随手带上房门,走上前去,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包袱,问道:“想好了?”
      司徒毅犹疑了半晌,嘴里却应了一声,“是。”
      谢清没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记着昨夜我跟你说的差事就行。”
      说是差事,不过也就是让司徒毅边走边记下沿路的事情,补齐地图上的空缺。对于他来说,无非是路上休整时顺手做的事罢了,算不得差事。
      谢清大抵也知道这一点,没让司徒毅去问姜守领路上需要的路钱,见司徒毅还老老实实地站着,又多看了一眼,摆手道:“行了,早去早回。”
      一得了谢清的允,司徒毅抢先一步往后院外头走。早已佩戴好鞍具的骆驼因为长时间没人管,又重新跪到地上休息,司徒毅走了过去也没起身,只是摆了摆头,任由他把包袱放到身侧挂着的皮箱里头,直到被人扯了下缰绳,才慢悠悠地支着四肢站起。
      “正好。”陈小息方才从镇上回来,见人出来牵骆驼,维持着端坐在马背上的姿势,拿过身前的一袋馒头扔给司徒毅,“给你的。”
      接过那一袋东西,司徒毅看清楚里头装的是什么,朝陈小息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
      自顾自翻身下马,陈小息一面将马匹牵回畜房里,一面不以为意地朝对方说道:“真要谢我,等你回来再说。”
      闻言,司徒毅不再多说半句,转身就走。现在出发,或许还能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赶到瓜州找间客栈落脚。
      龙门分镖到明教的地盘外围这一段距离,以正常速度走来,少说也得四五天。这还只是单趟的路程,认真要算起来,加上到时候会在明教里停留的时间,一来一回至少去掉半个月。
      他不在意谢清究竟扣不扣他的月钱,只想尽快赶到明教去,确定苏拉娅平安无事。好在相比起在洛阳和扬州那种铺了石砖的路,骆驼更适应这种沙土参半的地面,司徒毅索性放开了速度,一程加紧骆驼的脚步,一程又随着牠慢悠悠地走,顺带放松下跑得有些紧绷的肌肉。
      虽说答应谢清要将附近的路线探清楚,但司徒毅为了求快,尽挑着先前熟悉的路线走,堪堪在酉末踏进了瓜州最西边的客栈。
      他问小二要了张能休息的铺位和一碗热酒,包袱一提,窝在打通的大铺上,没去看旁边几个榻位的人,拿出午时只吃了一半的馒头,白面就热酒凑合一顿,转身便歇去了。
      至于地图和探路的事,在司徒毅看来一点都不着急,大可以等到从明教回来的时候再说。
      隔天一早,司徒毅却没贪着天光提早上路,而是绕到客栈的马厩里,好草好水的伺候过骆驼,确保牠好好休息过了,不会上路走到一半就垮下,才重新打点好东西,再度上路。
      瓜州过沙州,司徒毅经过大窟里凿佛绘像的僧匠,耳畔听着他们口中的佛声,依旧没半点耽搁,一路西行,而佛声则是渐行渐远地融入了风中,消弭殆尽。
      司徒毅走出沙州的时候,方过午时,日头挂在天上烤得正热。他却只是坐在骆驼驼峰之间,侧身弯腰从旁边的皮箱里扯出一袋半空的水囊,又从袋子里掏出一颗有些发干的大白馒头,边走边吃,丝毫没打算休息的意思。
      前头再有一段路就到了阳关,若是今日顺利能出关,走到城墙末端,明日便只要小半日就能到明教的最外围……若是没能赶在宵禁前出关,那么又得多花一天的时间才能到明教。
      独自出发,加上此行没有多余的行李需要照看,司徒毅一个人在路上的时间多,在骆驼背上也只将自己的心思琢磨出个一二。
      苏拉娅之于他,就跟猫似的,总是和别的人不一样。
      当初在天策府内,战狼和猫之中,他选了猫,司徒毅能够很明确地跟陈小息和其他所有人说,他就是喜欢猫。
      但是对苏拉娅怀抱的这种情感,好感中混杂着无缘由的亲近,他始终无法断言这样的感受是喜欢抑或是别的什么,只能说是难以名状。
      现在回过神来细想,似乎最根本的原因应是他若不见到苏拉娅,整个人都仿佛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踏实不下来。
      无论如何,他终究行动早于心绪一步,踏上去明教的路。
      进了阳关没公要在身,是不能在城池之内纵马的,哪怕骆驼也是。司徒毅只得慢下骆驼的步子,朝着对角的城门走,恰恰卡在宵禁关门前一瞬踏出了阳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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