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猫奴》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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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嫌陈小息多事似的，司徒毅瞟了对方一眼，才又转回来看向康能，伸出手将妮妮递过去，“你抱抱她。”
　　康能微微一愣，随即回神，手忙脚乱地抓着妮妮，“这样？”
　　一见少年如何抱猫的，即便是陈小息也看出来不对，然而尚未来得及开口，康能手里的猫便灵活扭开身子，落到地上，顺便在人手上狠狠挠了一下。
　　司徒毅看都没看康能的伤势究竟如何，蹲下来，勾起手指去摩挲妮妮的下颔，“乖孩子。”
　　陈小息果断无视眼里只有猫的司徒毅，朝少年问道：“伤口严重不？”
　　“没事，我都习惯了。”知道是自己抱得白猫不舒服了，康能尴尬地摆了摆手，略微羡慕地望向怀里抱着猫的司徒毅，“妮妮真听司徒大哥的话。”
　　埋汰地叹了一声，陈小息背对司徒毅站着，用手指着人，神秘兮兮地凑到康能面前，“那不叫听话，而是放弃挣扎了。我告诉你，刚认识苏拉娅姑娘的时候，这人天天跑去玩猫，硬是把妮妮抱熟了，这才甘心。”
　　将陈小息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司徒毅皱眉，走了近些，“别胡说。”警告完陈小息，他让少年看清楚自己抱猫的姿势，“抱猫要这么抱。”
　　表情古怪地伸出手，康能在半空中环成一个圈，不确定地问道：“这样？”
　　低低应了一声，司徒毅径自把妮妮放进少年的怀里，“别动，放轻松点。”
　　隔着衣裳感受到白猫的呼吸和温度，康能不由得僵了，不可思议地看着难得安分的妮妮，“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回头看了看另一头喊着自己的王井，司徒毅扭头，弯腰去拍妮妮的头，就着少年的手臂，又掏出一只小鱼干喂猫，“不怎么办，你要是不抱了，就把妮妮放下来。”
　　妮妮突然伸出爪子去捞小鱼干，康能一时间没能抱得住，只能让白猫跳到地面，发现自己没被挠，才想起来要松气，“我知道了。”
　　低头看着妮妮蹭了蹭自己的脚踝，然后慢悠悠地在沙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肉爪印子，司徒毅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小袋小鱼干，“好好照顾她。”说罢，不等少年反应，叫上看愣了的陈小息，“走了。”
　　后半步回神过来，陈小息朝康能点了点头，连忙追上司徒毅，“你怎么还随身带小鱼干？”
　　司徒毅看了对方一眼，“又不碍正事。”
　　“……得，你说你有理。”陈小息摆了摆手，扯上司徒毅去王井那边，重新将手上的药重新换过。
　　隔天一早，两拨人各自收拾好了营地，康家父子领着队伍继续向西，而司徒毅等人则是回到官道上，往东边走了一段，便离开官道，朝北方前进。
　　避开了碛漠和恶人谷的地盘，加上马贼随官道易道而换了活动范围，林化涅走在队伍最前头，一路无事地将人领进了伊州的城池。
　　伊州，更准确来说，前几年改名作了伊吾郡，但由于三年前吐蕃人打下了城池，往来胡人仍按旧习，称之为伊州。
　　此处风物不同于他处，放眼是郁郁葱葱的一片，乃是借天山流下的雪水而生的绿洲。外城隐隐还能看见汉人军队遗留下来的屯田，而今皆随吐蕃人改植黑麦、白麦。
　　借着路文托的商队身份，一行人未遭刁难，便顺利进了城。
　　城内的汉人不多，大多是吐蕃人和西突厥人，也能听得见九姓胡和杂胡的口音。陈小息听得脑子胀，彻底收了好奇张望的心思，无声地跟着众人挤开市道人流往前走。
　　路文托自张掖跑到伊州，自然不会是贸然行事，早已事先联系过这里和唐廷交好的九姓胡，就待他此番携货而来，打通上路。他找到地方便率先下了马，进了临街的门面，同里头说了几句，便又转了出来，“林副镖，劳烦让兄弟们将车送到后边的院子。”
　　林化涅点了点头，“应当的。”
　　伊州城的街道建的并不宽敞，屋子贴着屋子而建，一帮人堵在路上显得通路逼仄，引来不少注目的眼光。察觉到周遭的变化，林化涅只举起手向后头一招，便领着众人走了开来。
　　要想去到门面小店的后院，还得先绕过前头半排的房子，再向回走进后门才行。队伍里还有两三货车，行动起来还得顾忌周遭的人潮，一行人好不容易走到了空阔的后院，路文托早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林化涅让王井当着商队几人的面，将车上东西都给清点过一回，才伸手接过路文托递过来的钱袋子，结了尾款，“阿弥陀佛，谢过路老板照顾生意了。”
　　这一趟镖只有单程，他们只管将路文托三人连人带物送到伊州便可。接下来他们有的是时间在伊州逛逛。
　　转过身看向袁呈和司徒毅，林化涅从另外一个钱袋子里头掏了几枚铜板，自掏腰包地让人去找大夫看伤，“你们两个先去找大夫把伤口处理了，剩下的人先随我找个客栈住下，回头要出门要上街的再自己出来。”
　　他们今天走了一路过来，若想马上动身返程，现在出了伊州之后，怕是也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休息。林化涅索性让人先在伊州休息几天，缓过一路劳顿的疲惫以后，再行动身。
　　另一头的司徒毅和袁呈则是奉命在市街上游荡，顺带寻找着医馆。袁呈能听懂胡语七八成，但论说识字只能是两眼瞎，走神之间，他便不明就里地被司徒毅拖进一顶昏暗的小帐之中，“你做什么？”
　　“这条街上就这家医馆。”司徒毅指了指帐篷上挂出来的一面小旗，上面用胡语写着“药”字。他扭头过去，用胡语跟大夫说了几句，扯过袁呈，径自将人按到铺着席子的地上坐下，“换药。”
　　那大夫是个吐蕃人，用的方子和汉人截然不同，看得袁呈心颤，用汉语悄声问道：“喂，司徒，你找的这医馆真没问题？”
　　医馆有没有问题，司徒毅不知道，对他而言，只要能将伤口处理好了，一切就都不算是问题。
　　他现在只想早早了事，然后去市集逛上一圈，顺带看看有没有小鱼干和什么稀罕的玩意可以买。
　　处理好袁呈额边的伤，那吐蕃大夫转身朝司徒毅招了招手，让他在另一侧坐下，“轮到你了，小伙子。”
　　朝大夫伸出手，司徒毅任由对方揭开手上缠着的布条，见人从锅里舀了半碗热水，兑了半碗凉水进去，三两下清干净伤口上的药粉和残留的沙石。伤口碰了水有些生疼，好不容易结痂的地方又从血痂下头隐隐冒出些血丝，司徒毅脸上纹风不动，端坐在帐里，朝大夫问道：“他的伤口要换药吗？”
　　闻言，大夫看了眼袁呈，朝司徒毅笑了一笑，手里一边拿过放在壶里的热酥油，边道：“这几天不要把包扎拆了就没事。”说话间，便已经将酥油抹到司徒毅泛血丝的伤口之上，黏腻腻地糊了一手。他揪着司徒毅的手，不让人到处乱碰，转身抓了一小罐黑麦酒糟，厚厚挖了一勺出来搁在旁边。
　　温热的酥油附在手指上渐渐凉去，重新结成乳黄色的膏体，司徒毅不习惯地动了动手，随即惹来大夫一声轻笑。
　　“快好了。”大夫拿过氊布擦掉凝固的酥油，将黑麦酒糟一点点糊到伤口上，紧接着拿出干净的布条，重新给人包装，“过五天才能拆掉。”
　　谢过大夫，袁呈走出帐篷的时候还有些云里梦里的感觉，抬手隔着布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转头又盯着司徒毅裹成猪肘子似的包扎，总觉得方才的吐蕃大夫不甚靠谱，“司徒，要不我们还是重新找家医馆吧？”
　　司徒毅动了动手指，不甚习惯，嘴上却拒绝掉袁呈的提议，“我就不了。”说罢，径自迈开腿，走上市街，将袁呈留在原地。
　　袁呈愣了半晌，待到回过神来，司徒毅已然消失在市街的人潮之中，叫他无从找起，只得先顺着方向往前走。好在他的胡语学得还行，不至于在伊州城里把自己丢了。
　　好不容易能够好好逛市集的司徒毅丝毫不在意手上的包扎碍事，盯着哪里胡人多就往哪里钻。他还没找到想要的小鱼干，却先被人拽住了手，加上手上阻碍行动的包扎，导致一下没能甩得开。
　　陈小息从人墙里钻了出来，手上还抓着司徒毅不放，像看到下凡的神仙一样，差点就跪到司徒毅面前，“司徒！我和副镖走散了！”
　　抬眼望了望到处都是人的市街，司徒毅道：“副镖自己能找得回去，不用担心。”
　　……谁说需要担心的是副镖了？需要担心的明明就是他好吗！这里全是胡人，会走丢的肯定是十句里只听得懂一句的他好吗！要不是在这里遇到司徒毅，他都不知道接下来他还该怎么逛这伊州城了！
　　咳了两声，陈小息低头才看到对方夸张的包扎，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声，“你和袁呈这是找了间什么样的医馆？”
　　“吐蕃人开的医馆。”司徒毅说着，也不管陈小息跟没跟上自己，径自又走进了人潮之中。
　　见状，陈小息连忙收了笑，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喂，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