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水之形 水柱大人好 ...
夜色渐深,月过中天。寺庙里的声响越发黏腻,撕扯血肉的闷音混杂着非人的嬉笑,层层叠叠地糊在耳膜上,时高时低,混杂在一起不断挑战着人的理智。
义勇突然睁开眼睛,起身,拔刀出鞘,刃口在冷月下泛起泠泠寒芒。
“走。”
初来迅速跟上。风之气息在经脉流转,带来熟悉的温热感,她刻意压下几分急躁,调整呼吸节奏,试着将刚才义勇提到的那种“沉入丹田”的感觉融入进来。转换间虽有微弱的滞塞,但肺腑间的吐纳确实稳重了些许,像是湍急的溪流汇入深潭,变得深沉有力。
逼近破庙三十步外,义勇抬起左手横在半空,做了个“停”的手势。
初来定住脚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寺庙门口,两道畸形的黑影在门前拖沓游荡,是毫无理智的低级喽啰,智力低下,只凭本能行动。
义勇伸出两指,点了点门外的黑影,指尖回转点向自己;随后竖起三指,指向庙内深处,最后在两人之间虚画了一个圈。
意思是:门□□给我,里面一起上。干净利落,没有半个字废话。
初来点头表示明白,手指卡紧刀镡,将呼吸调整到战斗状态。
义勇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随后身形瞬间溶入浓雾。在夜色和雾气的掩护下,不过一息,人已悄无声息地欺近正门十步,距离刚好在他的攻击范围内。初来连他的移动轨迹都没能捕捉,只觉身侧刮过一阵裹挟着水汽的凉风。他并未直接发难,而是静立了极短的一瞬,似乎在用气息锁定庙内的虚实。鬼的数量分布?建筑结构?还是那几只首领级的具体位置?
随后,他平举刀锋。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刀光却璀璨如月华迸裂。一道幽蓝弧线极快地切开夜幕,精准无误地嵌入门扉与两只恶鬼的躯干。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咔嚓”脆响,污血未及喷溅,鬼躯已化作劫灰。厚重的木门从中一分为二,切面平滑如镜,向两侧轰然倒塌。
门后的景象,彻底暴露在惨白月光之下。
初来倒抽一口凉气。
寺庙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或者说,是鬼的数量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密密麻麻的畸形身躯塞满了中庭,粗略扫去绝不下五十之数。四肢反折、头颅歪斜的,乃至完全融合成一摊烂肉的…无数双猩红的眼瞳齐刷刷转动过来,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死死钉在两人身上。
而在最深处的阴影里,三尊极具压迫感的庞然大物正缓慢直起身子,身上散发出的鬼气明显强于其他,像三团燃烧的黑色火焰,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左侧那只浑身生满青黑色的岩质硬瘤;中间的躯干干瘪,四肢却畸长无比,指尖垂着半米长的幽蓝利爪;右侧的则是一摊不断沸腾的黑色黏液,表面密布着哀嚎的人脸。
是首领级。
木门倒塌的巨响换来了短短一秒的死寂。紧接着,如同热油中溅入冷水,刺耳的尖啸声轰然炸开,震得人头皮发麻。鬼潮如黑色的泥石流般汹涌扑出,冲在最前方的几只直逼门口的义勇,獠牙与利爪在月下闪烁着腥光。
义勇依旧没有移动脚步,像是扎根在地上的青松,直到腥臭的涎水几乎甩上脸颊,日轮刀才在手中轻转。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湛蓝的水流气劲绞出一个完美的圆,悍然切入敌阵,将扑来的鬼全部卷入其中。细密的利刃入肉声后,三具躯体在半空中直接解体,残肢断臂纷纷扬扬化为黑灰。
但这只是开始。更多的鬼涌了上来,像是黑色的潮水。
义勇终于动了,他的步伐很特别,流畅如波浪的移动,仿佛脚下是流动的水面,每一次落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同时刀刃挥出,每一刀都落在要害上。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他的身影在鬼群中穿梭,像一道无形的水流,刀刃所过之处,刀锋在鬼群中游走,斩断肌腱、切开颈椎,没有任何多余的蛮力倾泻,每一击都追求极致的致命效率。黑血四处喷溅,却沾不到他半片衣角。
初来看得有些出神,但很快想起自己的任务,强行拉回心绪。寺庙深处的鬼被破门的动静惊动,已有数道黑影绕开正面战场,意图从侧翼偷袭。
就是现在。
“风之呼吸·壹之型·尘旋风·削!”
她低喝发力,身形如风般冲出,日轮刀卷起狂暴的绿色风刃,形成一个小型的旋风,将落叶和尘土卷起,直接将几只妄图包抄的恶鬼扯入风眼。但这批鬼的肉度远超外围喽啰。风刃砍在硬化皮肤上只留下刺耳的摩擦声与几道白痕;另一只柔若无骨的恶鬼竟顺着风势扭曲身体,生生钻出绞杀圈,淬毒的利爪直取她双目。
初来后脊一惊,脚跟猛跺地面强行后撤。利爪险险擦过脸颊,削断了几缕碎发,冰冷的触感直逼骨髓。
好险。
不能硬撼。
她想起义勇的话,她使用风之呼吸的优势是速度和范围,不是力量。她迅速权衡思考着改变策略,既然风之呼吸的筹码是速度与范围,自身力量又不足以一击破防,那就用高频的斩击去磨,像风一样捉摸不定,不再追求一击必杀。
“风之呼吸·四之型·升上沙尘岚!”
脚掌发力腾空,身体在半空旋转,刀锋自下而上撩起暴虐的上升气流,初来直接将那只柔体鬼掀至半空。趁其无处借力之际,她落地旋身,腰腹力量全数灌入双臂。
“风之呼吸·贰之型·爪爪·科户风!”
数道风刃密密咬住怪物毫无防备的颈椎。这一次,鬼的防御突破,风刃切入皮肉,皮肉撕裂,骨骼断折,头颅带着僵硬的错愕高高抛起,旋即在半空中化作飞灰。
没等她喘息,一头体型庞大的恶鬼已碾压而来,喉咙深处疯狂吞吐着暗红色的血鬼术微光。初来紧咬着牙,知道不能再拖,催动全部风之气息不计代价地压缩在刀刃上,发出群蜂振翅般的恐怖锐鸣。
“风之呼吸·伍之型·寒秋落山风!”
她踩着残垣高高跃起,借着重力势能,将所有破坏力凝成锥形气旋,对准怪物最坚硬的天灵盖悍然砸下。轰!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中,初来虎口剧烈发麻,几乎握不住刀柄,但风刃到底生生绞透了颅骨。恶鬼爆发出凄厉惨叫,裂纹自头部蔓延全身疯狂崩解,最后化为飞灰。
初来跌落在地,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重心,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里衣。仅仅清缴这几只精英,便耗去了她大半气力。她抬眼望向中庭,心底不由生出一丝无力,那里还有大批敌军和三只未动的首领。
然而下一秒,她愣住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寺庙内的鬼影,竟已少了一大半。
义勇的身影在鬼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他的刀法看起来并不快,却总能以最刁钻的角度截断所有的攻击轨迹,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奇异的韵律,像是波浪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绵不绝。那些看似凶猛的鬼,在他的招式面前不堪一击。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刀锋横扫,连绵的水波气如潮水劲轰然扩散一片。五只鬼同时被卷入,轻易绞碎了五只恶鬼的躯干,骨头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最终崩解。
“水之呼吸·玖之型·水流飞沫·乱!”
他忽然变向,日轮刀在极近距离划出狂乱的螺旋,像是水中形成的漩涡,又像是溅开的水沫,将四面扑来的残存者尽数卷成肉泥。
初来实实盯着他每一个动作,不放过任何细节。
义勇的呼吸始终平稳,即使在高强度的战斗中,他的胸膛起伏竟依然维持着绝对的平稳。呼吸的吞吐与肌肉的收缩严丝合缝,没有任何一分体能被浪费在无意义的角力上。这就是水之呼吸的精髓吗……没有刚猛的爆发,却有探不到底的绵长耐力。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不再迟疑,初来立即提刀切入战场边缘。她刻意避开义勇所在的水流中心,贸然闯入只会干扰他的节奏。她专挑那些被水流逼至死角、或是企图从视觉盲区放冷箭的漏网之鱼下手,这是她最擅长的事,风之呼吸的速度,让她能快速支援各个方向。
“风之呼吸·叁之型·晴岚风树!”
数十道风刃漫天席卷,覆盖整片区域,瞬间削断了两只残鬼的脖颈。它们哀嚎倒地,抓起头塞回原处,妄图复生,但很快灰飞烟灭。
“左后方三只!”她拔高音量,余光瞥见阴影中正欲暴起的埋伏。
义勇没有回头,左手反握刀柄,向后倒拖出一道寒芒。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潮。”
隐蔽的剑气如细雨般毫无死角地泼洒过去,化成雨滴洒落,细密绵长,无处不在。那三只鬼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扑击的姿态,便在悄无声息中被肢解成碎块。
这就是配合。
初来感到一阵诡奇的兴奋,像是找到了拼图中缺失的那一块。她无需去顾虑正面的重压,那个人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断崖,她只需将风的敏锐发挥到极致,扫清他背后一切微小的泥沙。
厮杀间,她开始尝试将刚才领悟的水之呼吸节奏融入战斗。试着将气流沉入丹田,出刀不再死磕极致的速度,而是顺应上一击的惯性去引导下一式,像是把风的迅捷,装进了水的容器里。一次斩击落空,初来没有强行收力,而是顺着刀身的重量顺势旋身半步,刀锋顺势在另一只鬼的腰间拖出极深的血口,动作连贯自如,如同流水遇到转折,自然就改变了方向。
几只鬼扑来,她侧身避开,动作幅度很小,刚好让利爪擦过衣角。日轮刀自下而上斜挑,在鬼的腹部切开,然后刀锋一转,借着挑击的余势横斩,划向旁边另一只鬼的脖颈。
动作连贯高效,一气呵成,体能的消耗……竟然比平时降了近三成!
初来眼底闪烁亮光,这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感觉!风的速度,水的连贯,两种特质融合,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挥击。虽说衔接处仍有挥之不去的滞涩感,破坏力也打了折扣,但这种绵长持久的实战效益和出刀时的顺畅感与可持续性,让她隐约摸到了那条路。
战斗还在继续,鬼的数量越来越少,但剩下的都是精英,更难对付。尤其是那三只首领级始终作壁上观,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实力,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
待杂兵终于被清理殆尽,三只首领级动了。
它们整齐划一地直起身躯。岩石鬼体表的硬瘤开始疯狂跳动;长臂鬼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双臂骤然暴涨半丈有余;那滩黏液则剧烈沸腾,无数人脸齐齐张开黑洞洞的嘴,发出无声呐喊。
义勇甩去刀刃上的污血,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抖落外衣上的灰尘。
“终于肯出来了。”他淡淡丢下一句,丝毫不像已经战斗了许久的样子。然后摆出中段构最基础、也最万能的起手式。
岩石鬼率先暴起,水缸大的双拳挟裹着万钧之力轰向地面。
“轰——”
整个寺庙都在震动,地面龟裂,裂缝像蜘蛛网般蔓延,碎石飞溅。狂暴的冲击波以它为圆心炸开,所过之处,地砖寸寸碎裂翻起。初来被迫腾空躲闪,落地时脚下却像踩着沸腾的泥沼,根本无从借力,需要不断调整重心才能站稳。
是血鬼术!能操控地面的血鬼术!这种环境型的血鬼术最难对付,它改变了战场本身。
与此同时,长臂鬼化作一道模糊残影,手臂上数道幽蓝骨刺如暴雨般当头罩向义勇,从各个角度密不透风,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义勇未退半步,脚踝微转,脚下步伐变幻,身体如柳絮般随风飘动,每一次都精准地贴着骨刺擦过。日轮刀在手中旋转,他引导着,用刀身侧面轻触骨刺侧面,改变它的轨迹。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刀尖在须臾间刺出数十道虚影,精准无误地点在每一根袭来骨刺的侧方受力薄弱点上。连绵的攻势被生生点偏了轨迹,长臂鬼的动作出现了一瞬极其微小的破绽。
就在这毫秒之间,黏液鬼发难。数十条粗壮的触手贴地疾窜,轨迹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触手表层的人脸同时爆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击脑髓的精神震荡。初来即使隔着十多步,也觉大脑像被重锤狠敲了一记,耳鸣目眩,肺腑一阵翻腾。
不能让他独自面对三个首领级!
初来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义勇虽然游刃有余,脚步依旧沉稳,但也被牵制住了,一时无法突破,陷入胶着。她的目光稳稳锁住正在破坏地形的岩石鬼,它是三鬼战术的核心,只要宰了这只控场的阵眼,平衡就会被打破,富冈先生就有机会逐个击破。但地面正剧烈震颤,强行突进无异于送死。
她快速扫视四周,大脑飞速运转,视线猛地扫向一侧残存的高墙。
“风之呼吸·陆之型·黑风烟岚!”
日轮刀在墙垣上劈开深深的豁口,深度刚好能容纳脚尖,初来纵身跃上脚踩裂隙,身体几乎完全平行于地面,借着风压在垂直的墙壁上狂奔,直接绕开了崩塌的地表。这是风呼的独特应用,利用风的推动力,她能实现短暂的墙面行走。
岩石鬼猩红的眼球猛地瞪转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咆哮,一拳狠砸在墙根。粗壮的石笋瞬间从初来脚下的砖石中暴突而出,直刺后心。
初来早有准备,在墙面用力一蹬,腰腹疯狂发力向后空翻。锐利的石尖险险擦破她的里衣,撕开了羽织的一角,在背脊上带出一溜血珠。顾不得火辣的痛楚,双脚重重落地的刹那,她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风之气息。
“风之呼吸·玖之型·韦驮天台风!”
狂暴的绿色龙卷拔地而起,裹挟着漫天碎石砖瓦,悍然撞向岩石鬼。恶鬼被迫抽出双臂交叉护持,粗糙的岩皮在风刃的疯狂切割下发出刺耳的摩擦音,留下道道深痕。
地面的震动停了。
“就是现在!”初来高喊。
在周遭重归安定的那个极其微末的间隙里,义勇消失了。
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像是水中被搅乱的倒影,光线扭曲,让人无法锁定真身在哪里。长臂鬼的骨刺狠狠扎进了一团残影,黏液鬼的触手也扑了个空。
“水之呼吸·捌之型·泷壶!”
没有任何预兆,义勇已闪现在长臂鬼的正上方。日轮刀携着九天倾泻般的恐怖重压垂直劈落。怪物本能地想逃,却惊觉双脚不知何时已被一滩幽蓝的水形气劲严严咬住,是刚才“打潮”刻意遗留的暗招。
迟了。
刀光如银河倾泻。长臂鬼来不及抬起骨刺格挡,便被那沛然莫御的力道当头劈下。骨刺断裂声清脆刺耳,切开颅骨的声音沉闷而利落,它的身体僵直一瞬,然后从中平整地裂成两半。
一击毙杀,干净利落。
残存的两只首领鬼发出愤怒咆哮,纯粹如野兽般的嘶吼充满了暴戾和疯狂,同伴的死无疑激怒了它们。
岩石鬼放弃初来,庞大的身躯碾向义勇,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龟裂,巨拳挟裹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轰下,拳头未至,拳风已经吹得义勇的头发向后飞扬。同时,黏液鬼则将所有触手融合为一条水桶粗的黑色巨蟒,张开满是痛苦人脸的巨口,从另一侧封喉咬来,口中滴落的粘液腐蚀地面,冒出白烟。
前后夹击,毫无退路。初来瞳孔骤缩,距离太远,她心知根本来不及补救,脚步却已如风踏出。
此时,义勇却收起了刀势,闭上双眼。
周遭的一切仿佛陷入了极其迟缓的泥沼,时间被无限拉长,剥离了所有的活物气息。月光冷冷地打在他身上,为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辉,他站在那里,像是独立于时间之外。
就在那巨拳距他面门不过三寸,毒牙即将刺破颈动脉的刹那——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
他睁开眼。
初来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似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独属于月光的杀意和超越尘世的寂静。周遭的空气瞬间被冻结,连时间流动都丰富迟缓了,一切声音尽失,只剩一片寂静。
“凪。”
初来甚至没看见挥斩的动作,他只是安静站立着。
奇迹发生了。
岩石鬼那足以开山碎石的重拳,在三寸之外硬生生顿住,再无法前进分毫。黑色巨蟒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庞大的身躯在一连串极度压抑的碎裂声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从内部分解,化为漫天毫无杀伤力的青烟。
那是……领域展开,绝对静止的无波之域,以自身为中心,创造出一片无风无浪的绝对静止之域,所有踏入此域的攻击,都会在触及他之前被消解平息。
初来看呆了,嘴巴微微张开,这已经超出了她对剑技的理解范畴,是近乎于“道”的境界。她听师傅提起过:“富冈那家伙自创了一式,叫什么‘凪’,据说很麻烦。”当时她还不完全理解,现在她懂了。这哪里是“麻烦”,这简直是神迹。
“噗呲——”
岩石鬼粗壮的手臂上忽然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线。那些血线沿着皮肤蔓延,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切割,转眼间整条手臂便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它发出绝望的惨嚎,摇晃着后退。黏液鬼试图重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碎片像是被某种力量禁锢,无法再融合,每一块碎片都在挣扎哀嚎,上面的人脸扭曲变形,然后渐渐消散。
“水之呼吸·玖之型·水流飞沫·乱。”
义勇终于迈出一步,刀光化作漫天细密的水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岩石鬼剥落的皮肉深处。两鬼拼命抵抗反扑,血鬼术全开。岩石鬼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掀起土浪,砸向义勇,黏液鬼的碎片喷射出腐蚀性粘液,如暴雨倾泻。但在那漫天水沫的笼罩下,所有攻击都如冰雪消融彻底平息,掀不起半点波澜,在进入“凪”的领域范围时就被消解。
十秒,战斗结束。
岩石鬼跪倒在地,全身皮肤剥落殆尽,露出底下不断蠕动、却无法再生的黑色血肉。它试图说些什么,嘴巴开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下一秒,身体如沙塔般崩塌,化为飞灰,被夜风吹散。黏液鬼的碎片也终于消散殆尽,最后一声哀嚎在夜风中飘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寺庙里重归死寂。只有月光依旧清冷地洒落,照亮满地狼藉。
义勇振去刀上残秽,收刀入鞘。他转过身,视线准确地落在了初来撕裂的羽织和渗血的后背上。
“受伤了?”
初来这才觉出脊背火辣的痛感,低头看了看,“没有大碍,只是背上擦破点皮。”她咽了口唾沫,声线抑制不住地发颤,“富冈先生,刚才那一招……就是您自创的拾壹之型吗?”
“嗯。”义勇大步走近,从行囊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一个小瓷瓶,是消毒用的药粉,“‘凪’,平息风浪的领域。”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介绍一种普通的剑型,但初来知道,那是无数锤炼后才能抵达的境界。她想起师傅后面的话,语气复杂:“富冈那家伙,虽然讨厌,但他在剑术上的造诣确实到了另一个层次。那什么‘凪’,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了。”
当时她还不完全理解,现在她懂了,这是道与悟的体现。
义勇在她面前停下,将伤药递过去,“包扎。鬼血有毒,渗入经络是死路。处理干净。”
初来心下一紧,连忙接过。转过身扯开破损的里衣,将药粉狠狠压在血口上,剧痛过后是微凉的麻木感。简单处理妥当后,她转回身。
处理完毕,她转回身,义勇已站在残破的庙门外,月光勾勒着他料峭的轮廓。红绿相间的羽织依旧纤尘不染,在那样激烈的战斗中,面对那么多鬼,他竟真的未曾沾染半滴污血。这份从容与掌控力,让初来再次深刻体会到实力的差距。
这就是柱。鬼杀队顶点的绝对统治力。
破晓,第一缕金芒刺破瘴气,晨雾重新聚拢,但西篠山长久以来的黏腻终于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山林特有的清新空气,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归途。
初来踩着腐叶缓步走着,心跳依然跳得发快。刚才的战斗还在脑海中回放,尤其是义勇那招“凪”,像是刻在了记忆里。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怕打扰他的沉默。不过有一个问题,她实在忍不住,咬了咬下唇,便快步追上那个宽阔的背影,直到并肩。
“富冈先生,”她侧过头,小心翼翼地抛出那颗埋在心里的种子,“您说呼吸法没有固定模式,那我这样尝试融合两种呼吸法,真的有可能成功吗?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她问得很小心,带着份不确定和期待。
“呼吸法的源头,是日之呼吸。”他开口,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山涧流水,“其他所有呼吸法,雷、炎、水、风、岩,都是从日之呼吸分化演变而来。”他顿了顿,思考着如何解释,“既然能分化,理论上就能融合。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朝阳初升,金光堪堪落进那双幽蓝的眼底,里面不再如深潭冷寂,转而透出少有的清澈,倒映着她狼狈却生机勃勃的影子。
“路很难。”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初来听出其中严肃,“没有前人走过,每步都可能走错。呼吸法的本质是特定呼吸节奏与气流路径,强行融合两种不同的系统,易导致气息紊乱。稍有差池,肺腑重伤,经络尽断,甚至死。”
最坏的局面就这样被平铺直叙地摊开。他说得很直接,没有遮掩与什么安慰后辈的美化,但也没有劝阻她不要妄图尝试。他只陈述着客观事实,把最坏的可能摆在她面前。
初来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晨光中,那张沾着泥污的脸上疲态尽显,可眼底却烧着一把根本扑不灭的野火,在朝阳下更加明亮。
“我不怕。”她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如果害怕失败,我就不该拿刀。我想变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完成想做的事,强到……”她极轻地顿了半秒,声音隐没在晨风里,“强到能跟住您……和其他柱的脚步。”
很轻的一句话,却重重砸进了晨光里。义勇注视着这双眼,少女的眼神清澈而坚定,燃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他见过这样的眼神,锖兔离开前是这样,那个带着变成鬼的妹妹的卖炭少年也是这样。所有真正渴望变强、渴望守护的人眼里,都是这样。
不会轻易熄灭的光。
他收回视线,重新迈开步子。
“走吧。”毫无起伏的声线在山道上散开,“三日后,正午。我的宅邸西侧。”
“是!”初来猛地拔高音量,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一整夜的厮杀疲惫被这短短几个字彻底横扫。她大步流星地追上去,跟在那道挺拔的背影后头。
义勇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眸光微动。
明明只是尽一个柱的本分去指点后辈,可当“三日后”脱口而出时,心底那片向来寸草不生的荒原,似乎真的被一阵莽撞的风,强行吹出了一道极浅的缝隙。他不反感,不想抗拒,也不觉得麻烦,而是……在意。
仅仅是纯粹的在意。
他想起刚才战斗中,她不顾危险干扰首领鬼的身影,明明实力不够完全可以选择自保,却还是冲上去。她眼中那种近乎固执的坚定,像是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还有她说“想跟上您的脚步”时传来的细微却清晰的颤抖。
这个少女,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不一般。
义勇微微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压下。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先完成教导,看她能走到哪一步,至于其他,顺其自然吧,他的世界不需要再增添额外变数。
他没再深究,只是不留痕迹地放慢了半拍脚步。
初来跟在身后,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不只是战斗胜利,她感觉自己正朝着某个方向前进。虽然前路未知,困难重重,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但至少现在,前方有了一盏灯,很远,很冷淡,但他亮着,为她指引着方向。
初来深吸一口晨间空气,感觉肺腑都被洗涤干净了。
三日后,她会去的,一定会去。
远山的薄雾在晨曦中渐渐稀薄,前方义勇的步伐依旧沉稳。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可那颗无心投落的石子,终究是惊动了一池沉寂多年的深水。涟漪无声訇然,正推着两叶不知归处的孤舟,在这浩瀚的因果里,一点点靠近。
也许,这样也不错。
恋爱的同时不能忘记自我成长!可以猜猜初来的呼吸法是什么~是贯穿全文的一个意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水之形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