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嘉世 “老方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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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按下加速键，转眼到了常规赛的尾声。第四赛季不愧是联盟目前最群英汇萃的一个赛季，几乎每家战队都有流光溢彩的选手，这也让稳固的联盟梯队变得局势复杂起来。
原本风头正劲的皇风日渐式微，反倒是前三年战绩不怎样的蓝雨势如破竹。以喻文州和黄少天为中心的双核体系，成为继“繁花血景”后联盟最引人注目的双人组，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位拥有着根本不像职业选手的手速。除开这俩，嘉世新出道的女选手苏沐橙更是联盟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她与“斗神”一叶之秋的搭档默契十足，几次打出耀眼的成绩，被众多评论家视为本赛季“最佳搭档”奖项当之无愧的热门。
另外风光无限的则是霸图，张新杰的加入很好弥补了韩文清的短板，除开牧师本身的治疗属性他更是战术的一把好手。石不转的存在，让霸图的攻防转换拥有了更系统的布局。业界更是把喻文州、张新杰连同第四赛季出道的肖时钦和三连冠传奇的叶秋并列，冠以“四大战术大师”的称号。
这股席卷联盟的新浪潮，自然也重重拍打在微草的堤岸上——虽然不如其他同期那么耀眼，但微草的新人李亦辉也拥有着不错的实力，加上“魔术师”王杰希以及明星选手方士谦，尽管也有几次失误，但微草在常规赛的分数依然领跑，进季后赛问题不大。
可微草的大家并不仅仅只想要个季后赛名额。周六和嘉世的比赛在即，王杰希站在白板前，正同所有人分析前不久嘉世刚和霸图结束的一场比赛。“看嘉世的这一波中路强攻。”王杰希用遥控器将比赛视频调整到关键节点，大屏幕上显示出一叶之秋的身影，“叶秋利用豪龙破军强行突进，试图撕裂霸图的防线，为沐雨橙风的炮火覆盖创造空间。这是嘉世本赛季常用的组合技，压迫感极强。”
画面中，一叶之秋如一道赤色流星闯入霸图，却邪气势惊人。霸图的阵型随即缓缓后撤，但退得很有章法。“注意石不转的站位。”王杰希的激光笔紧紧跟随张新杰的行动轨迹，“他始终保持在队伍中后方一个既能覆盖前排、又不会被一叶之秋的技能直接威胁到的位置。他的走位不是直线后退，而是带着弧度，始终让一叶之秋的攻击路径上隔着一个霸图的近战。”
“他在用走位给叶秋制造障碍。”王杰希分析道，“让叶秋每一次突进都必须转换角度。这种不顺畅感，不断累积，就会打乱进攻者的节奏。”他又用遥控器快进到下一个画面，“虽然霸图留给大家的印象是强攻型队伍，但张新杰的防守体系稳定，团队资源利用率高，对对手的战术执行有很强的克制效果。尤其在应对嘉世这种拥有超强个人突破点或战术变化的队伍时，这种防御更具有持续性，这也是以往的霸图所缺少的。”
他又把画面切换到之前微草同嘉世打过的一场比赛，这场很遗憾以失败告终。大屏幕上冬虫夏草正在用一连串无CD治愈术配合神圣之火反打，反应迅速操作娴熟，被称为是那场比赛的精彩操作之一。方士谦眼皮一跳，这是要挑剔他了。
“我们目前的问题——在面对高强度点对点突破时，会过于依赖治疗位的即时反应和对抗性操作，像这样。”他点了一下冬虫夏草，“很精彩，也能创造机会。但对治疗自身的状态和判断力要求极高，一旦操作出现失误就可能造成缺口。还会分散治疗对团队整体局势的调度。所以我考虑，这次对战嘉世，我们要学习霸图这种思路。”
方士谦随着王杰希的阐述，指甲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绵长的敲击声，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力道却不轻。而他整个人也扬起下巴，快把不爽写在脸上——又来了。李亦辉绝望地想。他的正副队每次提起张新杰就像聊起校园初恋要酸几句的爸妈，他既不明白王队为什么次次复盘都要触霉头，也不懂方副队为什么非要计较。队长也没说你不好啊？
方士谦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他对这个定格记忆犹新。不是他自吹自擂，那个情况下，全联盟能反应过来并做出有效操作的治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做到了，并且做得很漂亮。
可现在，王杰希对此做出的评价——依赖性太强，容易造成缺口……
他的风格，他赖以成名、让无数对手咬牙切齿的对抗性，一个能给对手带来压迫感的治疗，是王杰希口中需要被注意的“风险点”。
“笃、笃、笃——”方士谦敲桌面的动作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明显。李亦辉坐在旁边心惊胆战，现在开复盘会已经成了一种精神挑战。他对着赛场都没这么惴惴不安，甚至开始荒谬地怀疑，这会不会是正副队长为了锻炼他们抗压能力而联手上演的一出大戏？总之历史重演，似乎新一轮世界大战即将展开——
他的副队长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起身出去了。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满头问号，不知道该庆幸幸亏没吵起来，还是震惊方副队现在演都不演直接甩脸子了吗。所有人都悄悄瞟向主位的王杰希，而目光焦点看着方士谦离去的背影只是皱起眉毛，没有做出点评，甚至连停顿都几乎没有，平稳地接上下一个议题。
方士谦快步下楼，穿过走廊，推开那扇通往中庭的侧门。他这次真不是要砸王杰希的场，只是密密麻麻的焦躁像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他越听越焦虑，干脆跑出来透气。
除开三连冠加身、如日中天的嘉世，联盟其他战队也是蓄势待发虎视眈眈，光第二梯队就有蓝雨霸图百花……每支队伍都铆足了劲，想成为荣耀史上第二个名字，微草亦然。
根据联盟的赛制，不管个人赛多么耀眼、擂台赛的成绩多么惊人，拿不下团队赛的分数就会很被动。王杰希的个人风格璀璨夺目，是微草不能扔掉的破局点，虽然和其他队员的衔接还存在问题，可这种源自技术和操作的基本问题也无法一时半会吃成个胖子。这样看来，局势的关键便在治疗。
治疗职业难出明星选手是公认的事实，这种偏向幕后英雄的身份，很难在比赛里获得关注。方士谦之所以能在一众治疗里脱颖而出，很大程度源自联盟目前的治疗位大多中规中矩，操作反应意识也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这种一枝独秀只是暂时的，这不，第四赛季来了个张新杰，未来还会出现更多的人……
这种职场压力是每个职业选手都无法逃避的话题，只是没想到他进入联盟才第三年，职业生涯的黄金期才刚刚展开，冠军还没拿到就要想这些。一种关于自身价值可能被逐渐边缘化的职场焦虑，混合着对胜利的渴望，在常规赛渐渐白热化的尾声堵在他心口。方士谦在中庭来回踱步，时不时把路边的石子踢得到处乱飞。碎石滚过水泥地，发出“哒哒”的轻响，惊动了墙根下一只蜷缩的野猫。
微草俱乐部的基地是北京某个老研究所的地界改的，改造后前面是是玻璃幕墙包裹的现代化电竞大楼，后面九十年代家属院的格局则保留了下来，形成了这片不大不小的中庭。几栋红砖老楼呈半围合状，墙皮斑驳，爬满了枯干的爬山虎。方士谦很喜欢这个院子，这会让他想起小学的时光，他的放学路会穿过这样的家属楼，听着居民们闲聊的声音，空气里是炒菜的油烟香气。
这些事情在他的记忆里逐渐模糊起来。他早已搬家，住在现代化装潢的商品房里，习惯了俱乐部规律的生活。儿时回家的路，怕是再也找不到了。而他的前路似乎也笼罩在迷雾之中。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仿佛想把所有郁结都从肢体里甩出去。墙角的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摇着尾巴跑了。
——他不要坐以待毙。如果改变有用那就改变，如果王杰希需要他就去试。
只要能胜利，只要能赢。
王杰希站在楼上会议室的窗户边，看着他翘掉会议的副队长，莫名其妙地在原地转圈，眉头再次蹙起。拔牙那天，这人虽然别扭，但愿意沟通，甚至道了歉。他以为那是一个好的开始，谁知夏天还没到就给打回原形。他不明白，现下团队配合的细节需要打磨，个人状态需要调整……有这么多事情要做，这人为什么跑到外面散步？
王杰希收回目光，在心里摇了摇头，不再去看那个让他费解的身影。
微草和嘉世的对决打得是客场，连着几天熬夜抠录像练操作加上乘飞机赶路，方士谦眼睛下面挂了两道深深的黑眼圈，整个人显得没精打采。距离比赛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他决定去洗手间洗把脸，迎面撞上他的队长正好出来。
这还是方士谦翘掉复盘会后第一次同王杰希私下碰面，他不知道怎么开腔，打算装无事发生。王杰希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微微拧起眉毛：“你状态不好。熬夜了？”
没想到比赛开场前还要被说教，方士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没了进去的心情，转身要走。王杰希追问了一句：“不上厕所吗？”
“谁说我是来上厕所的！”
王杰希无语。这人嘴上长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来这不是上厕所难道是观光的吗？
“欸欸别堵这儿啊，我是真的要上厕所。”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来人脸上带着笑，看起来云淡风轻，更有调戏的意味。“给我碰上微草正副队不和现场了？放心，我不会给记者爆料。”
——是叶秋。
对于这位大神两人可算熟悉，私下交情不错，但赛场相见总会带着点防备心。王杰希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侧身让叶秋通过。谁知这人没有他嘴上说的急切，反倒转过头朝方士谦挑眉：“哎哟，方副队这黑眼圈，都能COS大熊猫了。你今天上哪个号啊，先提前透露下呗。”
王杰希虽然让他心烦但好歹是队友，眼前这个家伙可以算是微草头号大敌。方士谦连话都不想说，送了个中指，转身走了。
“老方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叶秋又转火这一头，“你气的？”
王杰希对于这种程度的垃圾话不以为意：“不是要上厕所？”
“你瞧我这记性。”叶秋往洗手间里面走去，嘴上却没停。“魔术师大大，可别把你家治疗薅死咯。”
呵呵。王杰希不再管他，也离开了。
个人赛和团队赛嘉世和微草2比2平，因为在杭州主场，观众席几乎是一片红海，绿色只占了三分之一。但输人不输阵，微草粉丝的声势给得挺足。
“这届观众不行啊。”叶秋站在通道口，斜睨着外面那片倔强的绿色，对身旁中场休息的苏沐橙调侃道，“咱们家门口，给微草的加油声居然还能听见。”
苏沐橙笑了笑：“你也太贪心了，微草现在也是豪强队伍呢。王杰希和方士谦的人气可不低，李亦辉发挥得也不错。不过今天嘛……”她回忆着方才在场上观察到的细节，“方士谦好像没休息好，王杰希倒是看着和平时没两样。”
“装的。”叶秋嗤笑一声，“小王同志心里指不定多毛呢。不过……”他眯起眼，看向大屏幕上方士谦的特写镜头，那张脸上除了明显的疲惫，还有一种强压的平静，“老方今天这状态，倒让我想起上赛季季后赛他硬扛百花式打法的样子。”
苏沐橙困惑地眨眨眼，她是第四赛季出道，之前更多看的是嘉世的比赛，对叶秋说的这场没什么印象。叶秋继续说道，“等着看吧，微草今天估计有惊喜。”
嘉世选了张荒漠地形的图，主要由风化的巨石与半掩在沙土中的残破建筑构成。这张图视野开阔，但也四散着高低错落的石林和可供藏身的断壁残垣，战术迂回空间很大。开场嘉世和微草在地图两侧出生，不约而同地选择向中央地带谨慎靠近。一叶之秋走在队伍前列，其余队友保持着战术走位，沐雨橙风垫后控制策应距离，这是嘉世一贯的阵型。
微草刚到中央砂石边缘处一叶之秋便骤然发难，怒龙穿心起手，沐雨橙风紧随其后，用密集的火炮折断微草的退路。面对突如其来的强攻，原本和队员一起行进的王不留行瞬间拉高，扭动着扫把规避火线。防风调整到一个可以兼顾所有人的身位，顿时拉了个圣盾术。
“漂亮！防风这个圣盾术给的太及时了！”解说赞叹道，“方士谦选手的治疗意识果然是联盟中的佼佼者啊。”
叶秋在心里“咦”了一声——倒不是觉得方士谦这技能时机给的不好，就是感觉不太像他。换成之前，开场都没掉多少血他压根不会管，只会见缝插针给人添堵，说不定丢出来的是圣光打，绝非什么圣盾术。
可惜。叶秋在心里感叹道，一个安安稳稳丢圣盾术的治疗可好对付多了。
「沐橙，注意十点钟方向，石柱后面可能藏人了。」叶秋前脚在队伍频道发完消息，后脚在公共频道发垃圾话：「哎哟，今天是守护天使啊。」
「老方转性了，这么安静。」
「你什么时候喜欢乖乖躲后面加血了，老王给你调成这样？真厉害。」
靠！叶秋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方士谦努力把意识收回战局，忽略掉对方的挑衅。王杰希也注意到对话窗口的字，他主动骚扰一叶之秋，试图把对方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方士谦的变化显然也引起了解说的注意。他们开始讨论微草今天的战术，猜测这是不是微草作出的新尝试，并且赞叹方士谦选手双卡双待的基础上还能灵活变换个人风格和打法，真是未来可期。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方士谦目前承受着远超以往比赛的精神消耗。除开治疗位要关注的队友情报，他正强迫自己将队友的血量蓝条、技能冷却、甚至王杰希那些天马行空的飞行轨迹都拆解成可计算的数据与概率，试图在脑内搭建一个理性的推演模型。这本就是极耗心力的作业，偏偏他还要在这个脆弱的模型里，提前为“魔术师”一切可能出现的“不合理”预留变量。疲劳加上高压，他的视野开始出现细微的晃动，握着鼠标的手也传来一阵酸麻，额头连汗都沁出来，像刚刚跑了八百米。
张新杰平时是这样过日子的吗？？他由衷佩服起来。
方士谦的状态可以瞒过解说，却逃不过叶秋的眼睛。弦绷太紧，总会有断掉的那一刻，弦自己不断，他也可以挑断。
一叶之秋佯装攻击微草右翼，紧紧吸引住他们的骑士和王不留行，沐雨橙风的炮火看似跟随其后，其实悄悄偏移角度。就在此刻，气冲云水和暗无天日从一块阴影冲出，直逼微草因防守重心偏移而暴露的左后方，枪炮师的火力压制同时倾巢而出，而一叶之秋的豪龙破军对准王不留行。
“好一招声东击西！防风能顾过来吗！？”
电光火石之间，方士谦瞳孔微缩，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后方队员的站位、气功师和魔剑士的攻击落点、枪炮师的攻击范围、技能读条时长、蓝条余量、王不留行会去哪——
左边？右边？保哪个？还是硬抗？
他感觉时间变慢了，像X-man的电影，像快银看到爆炸。他可以清晰看到王不留行准备回援却被一叶之秋缠住，看到沾衣乱飞被念气波打到，看到队里的战斗法师吃到一个波动剑。一切都慢了下来，连下坠的血条也是。他情急之下侧身闪到一个嘉世技能范围的死角，飞快丢出圣盾术治愈术恢复术，技能衔接毫无空隙，每个都精准支援住陷入危机的队友。继而他又切到气冲云水和暗无天日的攻击路线上，开了个天使威光。
“太精彩了！这实在是太精彩了！防风在这短短几秒内不仅支援了队友，还对嘉世的偷袭进行了反击！”
这家伙，本性难移啊。叶秋看到这边局势不妙立马扔下手头想去支援，刚刚那一连串精密操作导致方士谦的法力消耗极快，抓住这个他自身难保的时机说不定可以完成对治疗的击杀。却邪对着王不留行虚晃一枪，一记龙牙竟然在空中调转方向，直指防风。方士谦刚刚读完条，基础的闪避技能在攻击路径上，已经来不及进行位移——于是他本能地冲着斜前方的石头来了一个圣光打。
解说完全陷入了治疗的视角：“躲开了！防风利用圣光打击中岩石的后坐力强行进行闪避！治疗选手这样的操作可能只会在方士谦手上看到吧！”
叶秋一击未中也不急躁，反而以更加迅猛地势头袭来，同时沐雨橙风的策应也如期而至。这俩家伙搞什么，这真的是老将和新人应该会有的默契度吗……
接二连三的危急操作，方士谦的呼吸声都加重了。他额角的汗滑进眼睛，染得他眼痛，只能更加瞪大眼睛去回避这种干扰。他得坚持下去，只要他放松一刻，嘉世便会得手，微草的阵型也会乱掉。只要他抗住这波，队员的支援就会……
“是王不留行！王不留行冲到了嘉世的火力交叉点上！非常危险的一次救援！我们可以看到防风立刻开了盾，把王不留行罩在了范围里。但防风的蓝条已经很危急了。”
「沐雨橙风」
王杰希在队伍频道只发了这四个字，其他队员心领神会，留了骑士同气冲云水和暗无天日缠斗，其他人直冲苏沐橙而去。苏沐橙同样迅速领悟了微草的意图，她断开连绵不断的火力炮，向侧方翻滚，谁料到——
“星星射线！王不留行预判到沐雨橙风的闪避路线，这一招打得严实，沐雨橙风的动作被打断，现在微草已经围住她，情况很危险！”
沐雨橙风的倒下几乎成为一个信号，一直被压制的微草众人精神为之一振，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嘉世虽然在叶秋的带领下顽强抵抗，可惜局势逆转，微草以仅剩王不留行站到最后赢下团队赛。尽管是嘉世主场，但这场比赛打得着实精彩，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王杰希摘下耳机，感受着来自观众的认可。这可是赢下了那个三连冠的嘉世，还是客场获胜，微草众人喜笑颜开，李亦辉扭头冲着方士谦雀跃道：“谦哥你刚刚那几个操作真是神了——谦哥！？”
王杰希顺着李亦辉的惊呼看过去，只见方士谦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大家吓一大跳，有人急切道：“方副队？？方——”
“吵死了。”方士谦维持着额头贴着电脑桌面的姿势，声音从他的臂弯里传来，嗡嗡的。“我有点困，昨天没睡好。”
大家放下心来，李亦辉打趣道：“你这话说的，困成这样还打出这种操作。说出去人还觉得我们凡尔赛呢。”
“你们先去列队我再趴一下。”
方士谦是副队，本就有指使队员的权力，加上他平时我行我素惯了，大家也没往心里去，陆续走上舞台准备进行赛后的握手环节。王杰希看到摄像正在往这边移，快速挪了过去，弯腰轻声说道：“快起来，有镜头。”
“我不上去了。”
“罚款记得交。”
“靠！”方士谦猛地一抬头，愤恨地盯着王杰希——虽然这笔罚款也不至于交不起，可少不得又被经理跟唐僧念紧箍咒似的叨叨叨。他总不能公开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那也太丢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王杰希在笑。难道这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很开心吗？什么人啊这是。
王杰希的确在笑，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侄女说的没错，因为趴下的动作方士谦现在发型乱糟糟的，额头还有红印子，有点像他在网上刷到过的潦草小狗。
“那赛后采访我不去。”
“好。先去列队。”
本场防风的发挥可以用MVP来形容，媒体记者们肯定翘首以盼方士谦的发言。但王杰希不是经理，他对赛后采访这种东西不以为然，自家副队长翘就翘了吧。
方士谦起身跟着王杰希往台上走，可能是脑力劳动太多，他感觉大脑缺氧，甚至有点饿了。没人知道当“荣耀”两个字在他屏幕亮起时他的手指都在颤抖，脑子一阵发昏，视线模糊，一时都没对上焦。最终他不得不趴到桌面上，因为真的有点晕，像低血糖犯了。歪掉的耳机没能完全隔绝外界的山呼海啸，和耳鸣声模糊成了一片。
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做出这种别扭的、不符合自身习惯的计算要消耗多少，舞台上和对面握手、同观众致意的方士谦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虽然只是常规赛，也不是大比分获胜，但对手毕竟是那个嘉世，大家说要吃一顿庆祝下。王杰希还要做赛后采访，方士谦翘了，让本赛季的新秀李亦辉替他出席。赛后采访还是一贯的套话和官腔，王杰希被嘱咐过，特意多说了几句对副队的夸奖，气氛和和美美。
李亦辉很兴奋，他是刚出道的新人，打出了几次亮眼的战役，媒体对他也是多有夸赞。赛后采访结束，王杰希同他一起从选手通道往外走，李亦辉一直在念叨待会要大吃一顿，两人拐过一个弯，看见走廊有个人正叼着烟看着窗外的夜色，这人本该去答记者问，而不是在这摸鱼。
抽烟的家伙看到他们过来，用手取下正叼着的香烟，招呼了一声。王杰希意识到对方正在等他，率先顶回一句：“这里禁烟。”
他对叶秋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嘉世
